凡煙小說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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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裏,如她所料,還是空的。她不禁想起曾經的宋遠,那時候的林楚看宋遠就是地方一惡霸,哪能想到抑郁癥與他這麽格格不入的詞會扣在他身上。

陸貞說可以幫她離開,宋竹說為了宋遠她必須離開。她皺皺眉,大顆的淚珠滾落,就在前幾個月她還在挑選禮服,事情怎麽會發展成現在這種情形?

坐在床上,已是深夜,完全沒有睡意,幾天時間她真能下定決心嗎?傷心、糾結,她都快要瘋了,再想這些真的會瘋了。

明天再想,再想她真的會瘋。現在必須麻痹自己,哪怕一會兒也好。喝點兒酒也許會好,人說一醉解千愁,最好爛醉如泥,不再想這些煩心事。

於是,推開臥室的門,她小步移動著下樓。

因為和宋遠在一起之前沒有住過二樓臥室,所以很不習慣,晚上基本不下樓,有什麽需要的,也是宋遠替她拿上來。摸索了半天,找到按鈕,半天卻打不開。其實前幾天就壞了,只是她沒心思管,現在用到了才發現了不方便,沒辦法只好探著腳步下樓。

下了樓只要經過客廳到廚房的酒櫃就可以了,那都是宋遠珍藏的,經常看見他從那裏拿出來小酌一番。

可是,經過客廳沙發的時候,忽然恍到一個黑影,林楚嚇得坐到了地上,剛要大叫出來,卻楞住了。

透過落地玻璃床灑下來的月光,她才看清楚那人。

是宋遠,是消失了十多天的宋遠。此刻的他正蜷縮在沙發上睡覺呢。

林楚點著腳步走近,不近不遠地蹲下來看著他,果真是瘦了,瘦了好多,胡子碴兒還隱隱可見,下頰骨也突出了許多,即使閉著眼也能預料到他現在有一雙多麽疲憊的眼睛。

可是,林楚忽然想到,他不是不回來嗎,現在為什麽在這裏?只是不想見到她嗎?有多少個她不知道的夜晚,他悄悄地回來,卻不肯見她?又有多少個夜晚他是如此惦記著她,卻無法面對她?因為知道她晚上從來不下樓的習慣,而屢屢蜷縮在這裏嗎?

林楚捂著嘴,生怕自己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音,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順著指縫流了下來,她多想問問宋遠,他們怎麽會走到這一步,面對彼此都成了傷害?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她甚至都不能為他蓋一條毯子,因為那會吵醒他,會讓他面對那個拼命逃避的林楚。

她顫抖著身體,輕輕地一步步後退,心裏念著,傻瓜,即使不想面對我,也應該讓她知道你還是如此惦記著我,還愛著我啊?怎麽這麽傻?不是自誇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嗎,怎麽現在這麽痛,卻不肯讓她知道呢?怎麽會有這樣傻的人?

林楚扶著樓梯緩緩走上去,手指緊緊捏著扶手,生怕一個忍不住,就會心痛地哭出來,就這麽一步步艱難地走到了房間。

輕輕關上門,她終於忍不住抱著被子痛哭起來,真的是,心都快要碎了。流著流著眼淚,她緊緊抱著自己,竟然哭著哭著睡著了。

睜開眼,天才蒙蒙亮。林楚坐起身來,靜悄悄打開門,觀察著樓下,沙發上是空的,整個別墅都是空的,就像昨夜真的是只有她而已。

就是這樣嗎?深夜過來,天不亮就離開?

林楚苦笑,真是用心良苦呢。

宋竹說的沒錯,他現在無法面對她,看見了徒增傷痛。都這樣了,她還有什麽可說?

拿出手機,她撥通了那個號碼:“我想好了,我會主動離開宋遠,可是我有條件。”她頓了頓接著說:“一年,從今天算起。一年後的今天我會回來,那時候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子,治好了或者更嚴重,我都不會離開他,只有這一個條件。”

那邊沈默良久,最後算是答應了,問:“什麽時候,我希望盡快,宋遠必須出國治療。”

“明天吧,你看著什麽時候、去哪裏合適,隨便你。”說完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林楚沒有再掉淚,也顧不上傷感,開始收拾行李,東西不多,只是隨身的衣物和證件。不管怎樣,她還會回來的,就一年,她想,那時候就算宋遠就是傻了,她也願意守著他。

收拾好了衣物,仔仔細細清掃了屋子每個角落,已是下午了,這時候第二天早上的飛機票也送過來了,林楚看看上面的頭等艙代碼,默默放在了行李箱裏。然後,她發了個短信:“今晚回來吧,好久沒和你吃飯了,我們不吵不鬧,安靜地吃個飯。我會一直等你回來。”然後,關上了手機,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準備晚餐,然後等,直到那個人回來。

已是夜幕時分,林楚坐在桌前,看著那些盤盤碟碟,安靜地等待著,現在心裏卻是十分平靜的。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音,心裏忽然雀躍得不得了,卻也只是靜靜看著那個人走向自己。

這麽看著比那晚更憔悴,眼窩深陷,下巴頦兒也明顯都尖了。他露出笑容,看著桌子上的東西嘆:“這麽多?”

是,大大小小十多道菜,林楚忙了好幾個小時。她這一走就是一年,他有一年時間吃不到她做的飯,一定會想念吧。

林楚也擠出一個笑容,回著:“嗯,看你不吃我做的菜都瘦了,今天好好補補。”

宋遠點頭:“好,我多吃。”說著坐到了她對面。

“等等。”林楚走到旁邊,打開音響,讓整個房間都縈繞著優美的音樂,她說:“這樣才夠浪漫。”

宋遠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道:“你今天有點反常,不是說這都是資產階級腐敗行徑嗎?”

林楚想起很多次,宋遠都要帶她去那些貴的要死的餐廳聽著音樂吃西餐。都被她拒絕了,說那是資產階級的腐敗陋習。

“是啊。”林楚的聲音輕顫了一下:“跟著你都學腐敗了,以後”接著哽咽一下:“以後我會向你學習變得更腐敗。”

宋遠笑了,笑得很開心,這麽久了,她好久沒看他笑得這麽開心了,怎麽能說他有重度抑郁呢?林楚趕緊低下頭給他夾菜,生怕控制不好,當著他的面,就忍不住流下淚。

兩人默默吃著,宋遠忽然擡頭指著音響說“這曲子我喜歡。”他伸手拉住她的:“我是否有幸請這位美麗的女士跳一支舞?”

林楚歪頭俏皮地一笑:“好的。”

他牽著她的手跟著節奏緩緩起步,眼神在這個靜謐的夜裏總算有了一絲清亮。他真的是個迷人的男人,林楚想,他英俊,瀟灑,自信當然很重要的是多金。

宋遠低頭看著她,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林楚,知道我是什麽時候開始有和你共度一生的想法嗎?”

林楚擡頭回他一個得意的笑容:“知道。你說過第一次在那個義賣上,你對我一見鐘情,從此萬劫不覆。”

他搖頭:“可是那時候我只想到要把你搞上床。”

這句話引來林楚一記大大的白眼:“精蟲附身。”

他長長舒一口氣,眼神有些迷離似是陷入回憶之中:“那是在你為進城務工的孩子開補習班時,我騙你小時候拆了家裏的椅子還沒有挨罰。然後,你就開始笑,整個房間都是你泉水一樣的笑聲。”

他擡手一點點撫摸著她的臉,眼睛裏全是溫暖和迷戀:“哇哦,那笑是我見過最美的笑。我當時心裏冒出一個聲音,這就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

他絲絲濕潤的瞳孔裏反射的是她落下顆顆晶瑩的淚珠,笑著擦去她眼角的淚:“我特別希望能讓你的臉上一直能帶著那麽迷人的笑。可是,林楚自你跟我沾上邊兒之後就再也沒能露出那樣的笑。我總是讓你哭,我一邊不停地說著愛你,可是另一邊卻讓你不停的流淚。”

林楚哽咽著說不出來話,只是拼命拼命搖著頭。

“你看,又哭了是不是?”他攬過她的頭,吻在她的發上:“現在的我其實很多時候不敢看你,林楚,我是真的愛你。可是,因為有太多愧疚和抱歉,反而不知道怎麽去彌補。”

音樂還在繼續:

The wine and the lights and the Spanish guitar

夜光美酒琴聲響起

I'll never et how romantic they are

浪漫之夜永難忘記

but I know, tomorrow I'll lose the one I love

我知道明日將痛失吾愛

There's no way toe with you

永遠不能再相偎相依

t's the only thing to do

舍此無它

“我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去那場拍賣會,我們不曾遇到,現在的你應該很幸福,有丈夫有孩子,有一個溫暖的家。林楚,沒有我,你現在應該是那樣的,也許,我本就不該闖入你的生活。”

Just one last dance

最後一曲

before we say goodbye

再說別離

when we sway and turn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

一次次揮手轉身

it's like the first time

初次相遇般難舍難離

Just one more chance

再多一次機會

hold me tight and keep me warm

緊緊擁抱充滿愛意

cause the night is getting cold

因夜已漸冷

and I don't know where I belong

我意亂情迷

Just one last dance, just one more chance, just one last dance

最後一曲最後一次最後一曲

音樂靜靜的回旋在兩人的周身,緩緩起伏,緩緩擴散,緩緩的侵潤著各自已經傷痕累累的心。是累了,經過這麽多,原來,大家已經這麽累了。

林楚頭抵著宋遠的胸膛泣不成聲,她無法像順著他的意思罵他禽獸、罵他報應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可是也無法說出一句,都過去了,我們今後可以在一起。

因為那樣的承諾太過單純,而他們的故事裏附庸著太多的覆雜和心酸。這些東西使林楚無法簡單地說一句“從頭開始”就將從前拋幹凈。

他對她的感情很單一,就是愛。而她對他的感覺卻太紛繁,是愛?是怨憤?是悲憫?

也許都不是,或者也許都是。

這樣的她無法回應他,無法給他未來。就像音樂裏唱的“Just one last dance, just one more chance, just one last dance”一切都將結束,明天一切都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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