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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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林楚本身來說,這件事她是迷惑的,太多太多。

她想做的事情很多,告訴顧峰、告訴宋遠,告訴所有的人,柳青蕪為這段婚姻背負了太多。

可是,她冒出那些七七八八的想法之後,忽然正視到,她真的想去見見柳青蕪,她不需要那麽堅強,林楚只想告訴她這個。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響了,她低頭一看,居然是柳青蕪。

看來林樂應該已經告知了柳青蕪,因為她的手機裏顯示是國內的號碼。

“青姐。”

“林楚,不要告訴他。”

“不要告訴誰,告訴什麽?”林楚捏著手機,平靜地問。

電話那頭,久久的沒有回覆。

林楚就拿著電話,耐心地等著,直到那頭傳來一聲輕嘆。

林楚說:“青姐,不試過你怎麽知道。”

“你知道‘溫馨’醫院嗎?就是東環那個要拆的醫院。”

“知道。”

“我現在在那裏對面的茶居,你過來我在等著你。”

林楚掛了電話,就匆匆趕到了溫馨醫院。這個醫院在十年前是市裏非常出名,很多時候,床位都要預定,每天的病員的隊伍排得也是長長的。

林楚擡頭看著院前斑駁的墻壁,心裏嘆著,曾幾何時,人們讚嘆著這裏高超的醫療技術和人性化的建築和服務,曾幾何時,這裏也是繁華市中心的一個不可忽視景點,可是,看看那些鋪在門口厚厚的落葉,那已經穿梭於每個角落的蜘蛛網,誰又能想到過它往日的風光呢?

也就是這幾天吧,要拆了,林楚站在銹跡斑斑的大門前,有些恍惚。

她轉頭就看見了不遠處一個樸素的茶居,心想柳青蕪應該就在這裏。

走到門口,木門前掛著一個牌子“轉售停業”,她猶豫地看著周圍,應該沒有其他茶居了。

於是她走了幾步,透過窗戶玻璃往裏看,柳青蕪竟然坐在那裏,看見了她,伸手打著招呼示意她進去。

門果然沒有鎖,她走進去,靜悄悄的,沒有服務員、沒有泡茶的師傅,偌大的茶室竟然只有柳青蕪一個人坐在藤椅上。

她走到柳青蕪所在的桌邊,問道:“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她環視著周圍接著問:“你不會是撬門悄悄進來的吧。”

“林楚,你真掃興。”她輕呷了一口茶水。

林楚看她神色自若,想問些什麽竟也無從下口,就自己喝著茶水不說話。

柳青蕪眼睛直直盯著窗外,忽然飄來一句:“林楚,你見過天使嗎,笑起來很好看的那種。”

林楚差點噴出來,他們兩個三十歲的女人竟然要討論的是三歲小孩子的話題。

“青姐,你真的就這樣了,不想……”

柳青蕪似是沒聽見她的話,眼神向遠方飄著,繼續說:“很久以前,我看見一個天使對我笑了,然後我遇見了愛情。”

林楚聽著有些心疼,忍不住說:“青姐,你太傻了。”

柳青蕪放下手中的青色瓷質茶杯,微微一笑,對林楚:“想聽聽我的愛情故事嗎,我說給你聽。”

他和我生活的距離並不遠,父母也都半熟不熟的認識。可我的印象裏似乎並沒有他,我一直很驕傲,是的,年少氣盛,誰都不放在眼裏。

我上了最好的大學,一如既往的成績優異、身兼數職,被所有人稱作公主被高高在上仰視,大學四年我沒有任何改變,包括我單身。

畢業聚餐上,所有的男生都圍了過來,他們抱怨著我用鼻孔看人,他們說我毀了他們的青春,說的半真半假,然後你知道的,被灌酒,男生灌了,女生灌,女生說我也毀了他們的青春。

我覺得好笑,沒想太多也沒拒絕,來酒不拒。

那天大家喝到半夜,醉醺醺要散場的時候,我卻出了問題。肚子疼得像被人擰著腸子一樣,一動都不能動,然後哇哇大吐,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見,那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要死了。

後來,我只感覺一大群人,亂哄哄吵著,叫著,我被人擡著。

接著又是白茫茫的,除了疼,什麽也感覺不到,看不見。

我以為自己要死了,我要上天堂了。

林楚聽到這裏,不禁抿嘴。

柳青蕪瞥她一眼:“你別笑,那時真的小,而且害怕極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到了天堂。

一張特別好看的臉,就在我的眼前,露出了笑,沒錯是我見過的最最溫暖,最最好看的笑,他說:“你醒了?”

我看著他,我真的覺得自己是在天堂,他就是天使。

我說:“我到天堂了嗎?”我說這話的時候,好像都流著淚,我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麽怕死呢。

然後他又笑了,說:“怎麽會,這麽美的女孩兒,上帝還要留你在世間迷惑男子,禍害人間呢。”

那時候,他穿著白色的大褂,我記得上面個兩個扣子是解開的,裏面的襯衣是天藍色的,特別清澈的藍色,和他一樣,讓我的眼睛離不開。

那天他沒有呆多久就走了,後來我才知道自己是得了急性盲腸炎,切了盲腸,他是給我做手術的醫生。

我就住了幾天院,他再也沒有出現,據說只是實習醫生,因為那晚醫生人手不夠,他不顧勸阻第一時間給我進行了手術。

我之於他,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病人,可是,自此之後他那件白大褂的衣角就每天出現在我的夢裏,夢裏,它變成了他的翅膀,白色的,他揮著翅膀飛到我的面前,說:“柳青蕪,玩兒夠了就回家吧,來,我帶你回家。”

我想,我是愛上他了。

第一次,我如此地不自信,如此地希望自己的臉皮夠厚。我經常去醫院門口等他,只為看一眼。後來,等的時間長了,就會進來這裏喝茶。每天都喝好多。

柳青蕪這麽說著,林楚才發現,從柳青蕪現在這個角度看過去,竟然是直沖著醫院大門口的。

她接著說,中午十二點三十的時候會有很多人從醫院出來,可是我一眼就能認出他,真的,茫茫人海中,只是一眼,怦然心動。

有幾次,精心修飾自己後壯著膽子從他的面前經過,露出自己在鏡子面前試了幾百次的笑容說:“中午好。”

他微微點頭說:“你好。”

我想,他根本就把我當成一個和他客套的病人,甚至不知道那幾次打招呼的是同一個人。

我真的是氣餒極了,我給自己打氣,我告訴自己柳青蕪你明明是最優秀的,不就是一個男人嗎?

於是我決定追他,我打聽他的喜好,他的行程,卻打聽出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他很愛他的女朋友,整個醫院都知道,那個英俊能幹謙和的實習醫生從來不和任何醫生護士暧昧,只是一心寶貝著自己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幾天之後,我躲著醫院大門後看見了她的女朋友。那個醫生露出那麽甜蜜的笑容,把她擁在懷裏說:“寶貝兒,真想你。”

我看著那個女孩兒的臉,我覺得她真美,而我,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根本比不上她,好渺小,好醜陋。林楚,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最美的永遠都是被愛情包圍的女人。

那天,我躲在醫院大門口的角落哭了整整一個下午,人人都說這樣完美的我永遠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是的,以前我想要什麽都能要到。可是就是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自己獨獨最想得到的卻永遠拿不到。

為了讓自己忘了他,我開始和不同的人交往。可是,每一次每一次當他們想要觸碰我的時候我總是第一反應就推開他們。我竟然覺得惡心,我想我其實是惡心自己吧。因為我發現那些人都只是在某些方面像他,卻都不是完整的他。

那段時間,我真的快要崩潰了,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麽要這麽執著於一個人,為了他和全世界對立的勇氣都有。我開始酗酒、抽煙,變成了壞姑娘。我的家人都覺得我瘋了,是的,他們覺得我瘋了,卻束手無策。

直至後來,我聽說那個醫生的女朋友竟然聯合別人綁架了他,他成了家族恥辱。

而那時的我,竟然很高興,真的,我是雀躍的。我真的像個瘋子一樣,要和他在一起。我和所有人說我要嫁給他,我必須嫁給他,否則我就沒辦法活下去了。

懵然不知的家人以為我又在發瘋,卻不敢阻止生怕我又鬧什麽亂子就應允了。

林楚,你一定不知道我當時多麽興奮,我以為我可以擁有那個天使,我就可以生活在天堂了。

我買下這家茶居,我精心打扮自己約他出來。我一遍一遍溫習著自己早已演練了上百遍的告白。

可是,你知道他坐在這裏,就是你坐的這個位置和我說什麽嗎?他根本不等我開口就說:“既然是長輩的意思,咱們就開門見山。我的情況你應該了解,我這輩子算是完了,以後也不會好了,咱們對外是夫妻,對內,各顧各的吧。”

他說他完了,可是我憧憬的幸福一刻還沒來過,怎麽就完了?

那時的我太年輕太天真以為可以扭轉一切,可是即使我再怎麽努力,學著燒飯、做家務、學著小鳥依人,他都沒露出過那個溫暖的笑容,在他的眼裏,我分明看到了像小醜一樣的自己。

林楚,我失敗了,我用了自己所有的所能,耗盡了青春年華,卻只扮演了一個小醜的角色。我真的不明白,林楚,一個女人若不是真的愛一個男人怎麽會從頭到底改變自己,為他洗衣做飯,為他對付所有他記恨的人,怎麽會認為那是一種逞強的表現?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說這些的時候,柳青蕪已經無法抑制地擰眉哭泣。

原來她都知道,她知道他一次次利用她,一次次在背地裏拿她做笑柄,一次次偷偷去看初戀情人。

“甚至,你為他去求林樂回來?”

柳青蕪垂著頭,微微顫抖著如蝶翼般的睫毛,緩緩點頭:“這是我最後唯一能為他做的。”

她擦擦淚水,接著說:“林楚你不懂他是一個為愛成癡的人,這麽多年我一直等著他放下。可是他放不下,我覺得我可以等,哪怕是有一天我們都白發蒼蒼,駝背佝僂了,他可以拉著我說,這麽些年對不起,他已經愛上我了,我都覺得我這輩子值了。”

林楚一聽,鼻子就跟著酸起來,她不覺捏緊柳青蕪的手責備著:“你怎麽這麽傻,這麽傻。你讓他們歡顏笑語,你在這裏偷偷哭,你怎麽這麽傻?!”

“能讓他快樂就快樂一會兒吧,我牽扯他這麽多年,他為別人活了這麽多年,真的是夠了。林楚,其實我在想,如果我能早些明白我最大的幸福就是讓他快樂,他是不是就不會每天郁郁寡歡,也不會得這樣的病,我是不是錯了,我錯了?”

那個平日裏高傲地如同女王一樣的柳青蕪,此時捂著臉痛哭流涕,狼狽不堪。林楚安慰地抱著她:“不是的,柳青蕪。這些年的顧峰如果沒有你,可能早就一命嗚呼了。從頭到尾,你都是他的救命恩人。”

柳青蕪在她的肩膀上嗚嗚哭著:“是嗎?如果這次能救下他這條命,我願意用下輩子所有的幸福和快樂交換,我永遠不再見他,我願意!”

林楚緩緩閉上眼睛,任淚水直流,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在愛情裏有一些人是真的不圖任何回報的。

最後,無論林楚如何勸說,柳青蕪都不肯把自己這些年的愛告訴顧峰。

她說:“這不是面子問題,而是因為他也許已經沒有時間去理清這些情債,這對現在顧峰來說毫無利處,徒增壓力罷了。”

“那你呢,不會後悔嗎?哪怕是揮霍了自己所有的青春、熱情,美好年華卻一無所有。”

她淡淡搖頭搖頭:“不會,哪怕是那樣。只是,也許會遺憾。遺憾沒有給他更多的溫暖和關心,沒有在他放棄自己的時候拉他一把,那樣的話一切可能會不一樣。”

“可是,我知道,如果從頭再來的話,我還是不會輕易說出‘愛‘這個字,因為這就是我。”

她們最後的對話林楚已經記不太清了,她只是看著柳青蕪面色平靜地退出茶居,然後給它重重鎖了一把鎖,轉身就走了。

林楚站在那裏,看著柳青蕪的背影,幹凈利落、堅定也高傲。她想,這些她是做不到的。

秋天的陽光是十分難得的,這時一抹光束輕輕灑過林楚的雙肩,她半瞇著眼睛,看著這個茶居的正門,上面的牌子深深的刻著它的名字“等待”,這是一個叫做“等待”的茶居,這是一個叫做“等待”的愛情故事,這是一個永遠也沒有結果的“等待”。

周身的溫暖讓林楚不覺產生了幻覺,她睜開眼睛透過那扇玻璃窗,看見柳青蕪滿目憧憬和興奮地坐在藤椅上,伸著脖子看著,微笑著,很美很美,那是年輕時候的柳青蕪,這樣的柳青蕪被遺忘在蹉跎的時間中,一去不返。

林楚最後擦凈眼角幾滴冰涼的淚,也轉身走了,她沒有再回頭,學著柳青蕪那樣。有些事,還是不要回頭的好。

青春是用來懷念的,人,卻應該活在當下。

林楚做到了信守承諾,她沒有和別人多說一個字,一開始是因為答應了柳青蕪。後來,是因為真的不想說了。

林樂一如既往地在醫院陪著顧峰,只是他們已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寸步不離,他更多的時候就是把自己放在輪椅中,看著公園的落葉或是天空發呆,一語不發。

林樂和林楚遠遠站著看,很多時候不太說話,她們都有意識地不提柳青蕪或是以前。

但是這天林樂卻開了口:“林楚,我也越來越覺得自己和柳青蕪比起來不配愛顧峰呢。”

林楚詫異看著她,不語。

“她過去找我的時候,告訴我顧峰是為了要保我和我的前夫才同意和她結婚的,還說我在這裏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就是回報也應該回去看他最後一面,了卻心願。”

“然後你回來了。”

林樂抿著嘴輕輕搖頭:“一開始我也這麽認為,我是要回來贖罪的。可是後來發現不全是,我覺得我是被柳青蕪感動了,身為女人,她所做的我做不到,來這兒,從內心來說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要為一個女人完成一個心願。”

“是,顧峰真傻,他只沈浸在自己的愛情裏,從沒有正眼看過青姐一眼。”

“不是的,他沈迷的不是愛情,是恨,是怨憤。我前幾天終於開口和他說了,對不起,為曾經我的背叛我說對不起,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和他說。”

“他怎麽說”

“他流淚了。什麽也不說,把自己關在病房,這之後就是你看到的,他現在已經不需要我了。解開了那個心結,他現在才是真正自由了,我們的愛,他也終於意識到早就不存在了。”

林楚沈默了一陣問:“那,你覺得他心裏有青姐嗎?”

“這個我怎麽可能知道,我又不能飛進他的心裏看看。只是,我和柳青蕪一樣,覺得他此時最需要的不是轟轟烈烈,是內心的平靜。”

林楚再次轉頭看顧峰,他縮在輪椅裏,因為連日的病痛,病服顯得格外寬大。背對著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的內心,最終林楚也只是點點頭,不再說什麽。

通宵了兩天,林樂滿眼布滿了血絲,精神不大好。林楚推林樂回去休息,答應自己一定好好照看顧峰。

下午,外面不其然下起了大雨。林楚起身去關窗戶,推開紗窗就聽著身後顧峰虛弱的聲音:“開著吧,我聽聽雨聲。”

林楚答應著,重新回到沙發上。

顧峰一語不發地側頭看著淅淅瀝瀝地雨,似是在出神。

林楚上前為他蓋薄被:“再睡會兒吧,昨晚不是沒睡好嗎?”

顧峰現在晚上老是犯病,基本上沒法睡覺。

“不睡了,睡不好總是做夢。”

林楚坐下身子,饒有興趣:“做什麽夢,說給我聽聽唄。”

“嗯……”顧峰微微蹙眉,慘白幹瘦的臉上有些困惑的表情:“就是我剛實習那會,不知道為什麽總是夢到那會兒。”

林楚忽然想起林樂說,他早不愛我了,他愛的是當初那個幹凈的自己。

“有家叫‘溫馨’的醫院你知不知道?我在那裏實習,那時候氣盛誰都不服,可是每天都過得特別痛快。”

林楚應和著:“是嗎?那可真好!”

“嘖,可是挺奇怪,我在那個醫院裏走著走著,柳青蕪忽然蹦出來了,她跟個傻子似的沖我笑。多有意思,那個時候我只是聽說大院裏有這麽個人,還沒見過,可是在夢裏她竟然對著我笑得那麽傻,夢可真是亂。”他不甚在意地說著,卻又像輕輕的嘆息。

“是嗎?在那個叫‘溫馨’的醫院,你能看見青姐沖著你笑,真好,如果真的發生,那多好,是不是?”林楚問。

顧峰沒有接話,就是再次把臉轉向窗外,外面的雨依然哩哩啦啦的,沒有半點兒停歇的意思,忽然他再次開口:“下雨天,柳青蕪的關節炎是要犯的,也不知道她的膝蓋會不會疼。”

林楚的眼淚奪眶而出,她背著顧峰,偷偷抹掉眼淚道:“你傻啊,她現在在巴黎。”

“哦,對,她在巴黎。巴黎,是個好地方,挺好的地方。”

林楚知道她應該什麽都不說,可是,現在躺在病床上的這個人,蹉跎一生,卻無法善終,那麽臨死前有一個真心愛他的人在身邊照顧關心難道是過分的要求嗎?林樂她算不算的上,不一定,可是柳青蕪是絕對夠格的。

就在離開人世的時候,柳青蕪可以把被病痛折磨的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顧峰摟在懷裏說:“別怕,別擔心,有我,我一直都在,過去是,現在也是。”這樣難道不比讓他孤零零一個人在這裏等死要好上千倍萬倍嗎?

林楚這麽想著,再也顧不得那麽多轉身拉住顧峰:“顧峰,我想告訴你……”可是,再一看,他竟然睡著了,像個嬰兒一般,安靜地躺在那裏,淺淺地呼吸。

林楚失笑,再次為他蓋上被子,默默走出了病房。

身為局外人,她能做的其實也只有這麽多。

就在這天晚上,顧峰悄悄都離開了這個世界,身邊是宋遠在陪伴。

柳青蕪人在德國,她在顧峰死的前一天動身去的德國,她告訴林楚,在那裏有一個小鎮上,一個醫生治好了和顧峰一樣病情的病人,她想去找他來試試。

是林楚打電話告訴柳青蕪這個消息的,她記得那時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沈默,然後是不其然的嚎啕大哭的聲音。

林楚拿著電話流淚,為顧峰也為柳青蕪,誰人看過柳青蕪大哭的樣子,誰人又能做到讓她這樣?

顧峰的離去,對於林楚和宋遠來說像是一個時代結束一樣,他們和過往似乎劃清了界限,一切的一切都過去了,他們現在只有彼此了。

顧峰的後世全部是宋遠親自處理,他對林楚說:“我怎麽覺得自己一直胳膊掉了呢?”

林楚抱著他流淚:“沒事,你有我啊,我會做你的胳膊。”

“嗯,可是這個胳膊連著我這麽多年,硬扯下來就是這麽疼,真的,特別疼。”

林楚和宋遠把顧峰的後事處理得很妥當,這些時顧峰家人做不到的。可是,分財產的時候,他們卻想的面面俱到,宋遠氣得差點上菜刀砍人了。

還好,顧峰早就留了遺囑,名下公司股份和分紅分給家人,一棟別墅給了林樂,醫院則留給柳青蕪。

宋遠憤憤,顧峰彌留之際柳青蕪都沒來看他一眼,憑什麽得到醫院。

林楚拉他:“你怎麽懂,別人的事你不經歷就不會懂,我們要是真尊重他,就按他的意願辦。”

宋遠雖是不平,也沒再說什麽。

頭七那天,柳青蕪來了,她一身素黑,高盤著發髻,像個高傲的貴婦。

林楚看不見墨鏡底下的那雙眼睛,她只是記得那天電話中撕心裂肺的哭聲。

柳青蕪禮貌地和他們打著招呼,宋遠還是不怎麽搭理她。

可是柳青蕪也不甚在意,只是戴著墨鏡久久地看著顧峰的墓碑,一眼不發,之後,轉身離去,沒有再回頭。

世上有那麽一種愛是驚天動的,撕心裂肺的,卻永遠無法見到天日,它生根發芽,恣意盎然,它開花芬芳,迷倒眾生,卻註定不能結果,它香甜的味道被緊緊裹在沒有長大的果子中,在暗地裏慢慢發酸發臭,其中的苦澀恐怕只有那朵明知道不會結果的花知道。她用自己的執著成就了一生淒美的愛情,也埋下了永遠不可逃脫的悲哀。今天林楚知道了,那朵美麗而高貴的花,叫做柳青蕪。是的她是高貴的,即使傷痛已經布滿身體和內心,她仍然可以擡頭挺胸不為任何人放下自己的驕傲。後來據說她去了國外,或者去了別的什麽地方,總之她消失在了林楚的視線裏。那樣淒然而又美麗的秘密就讓它隨著顧峰的遺體深埋地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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