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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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院裏的人都是自產自銷嗎?怎麽戀愛結婚就那麽兩個人。不過,最讓林楚不可思議的是柳青蕪心裏藏的人是宋遠,他們在一起那麽久竟然都沒看出來,不會啊,這種事情怎麽可能隱瞞得住?又或者,她有個更大膽的猜測,其實宋遠、甚至是顧峰都明了,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然後和平相處。在這個寂靜的夜晚,她的思維忽然大開,也許,顧峰是忽然念起林樂了,又看到宋遠和她沒戲了,所以提出離婚,想要成全柳青蕪和宋遠,同時自己也挽回真愛。天哪,真是太嚇人了,林楚禁不住渾身一哆嗦。

她裹了裹薄棉披衫,怨不得她胡思亂想,只是跟著宋遠這兩年遇到的狗血事件太多了,她覺得其實現實生活比小說更讓人意外。

忽然,她停下腳步,因為意識到後面有一輛車緊緊追隨著自己。與此同時車子也停下,靜靜呆在原地紋絲不動。

她定了定心,再快步往前走幾步,車子再次緩緩移動。她緊張極了,被綁架過一次的經歷,讓她現在格外警惕。

於是,猛不丁她回頭,車子一個急剎車停在原地。

寂寥的街口,一人一車就這麽互相對峙著。

半響,林楚轉頭,閉上眼睛微微嘆息,繼續往前走,車子仍是不緊不慢地追隨著,直到林楚到了家門口。

定定站在門口,她咬著唇,想移動,可是腳步沈重地她法動彈,走的路上已經是淚水連連。剛才回頭的那一眼,她只看見車裏一個模糊的剪影,可是她那麽熟悉他,怎麽會認不出。

車子就在她不遠的身後,林楚鼓起勇氣擦幹凈淚水,大聲喊:“你出來吧,我不看你,就這麽說說話。”

她聽見身後車門打開又合上的聲音,然後透過路燈,一個高大的影子緩緩靠近,悄然無語。

這樣的夜,纏繞著許許相思情,卻被世俗繁雜牽絆著、紛擾著,相遇卻不相見。

她低頭看著他的身影,一如印象中挺拔,只是發梢稍顯淩亂。

“你過得好嗎?”

地上的身影,遲疑了一下,搖頭又緩緩點頭。

林楚看著地上,接著問:“還怨我嗎?”

搖頭

“你知道的,是你舅舅陷害我的對不對?一開始就知道是不是?”

點頭

林楚小聲啜泣著,哽咽著說:“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沒有動靜。

“就這樣吧宋遠。”

搖頭

林楚自嘲地笑笑:“那又能如何,像現在這樣死不死活不活嗎?”

沈默

“一直以來,都是我自己。我的父母拋棄我,孤兒院的小朋友因為我生病都不理我,潘曉東離開我,院長又離開我。宋遠”她的聲音在顫抖:“如果不能給我全部的光亮和依靠,那麽請不要把你的愛偶爾施舍給我,因為我不想再被拋棄了。這一次,我要主動離開,不再看任何人給我留下的背影。對不起,不要再來找我了。”說完,她利落地擡腿就走,不要留戀,不要被牽絆,她跑到自己的房前,匆匆掏鑰匙,卻怎麽也掏不出來。好酸,鼻子好酸,心也好酸,她蹲在地上忍不住哭起來。

愛情,真是太累人了。

那晚,她把窗簾拉地嚴嚴實實,把自己捂在被子裏也嚴嚴實實的,生怕看見樓下會出現那個人落寞的身影。

宋遠沒有再找過她,林楚過著自己平淡的日子,偶爾柳青蕪會找她去那個小酒館喝酒。可是她們不會談男人或者愛情,只是閑適地聊天,林楚告訴她自己當導游的趣事,柳青蕪則半是諷刺半是嘲笑地講著她那個圈子裏各色虛偽可笑的行為。

她依舊面容精致,依舊自信滿滿,依舊把這個世界踩在腳底下般高昂著下巴。

即使,她是個失婚的女子。

是的,她離婚了。她這樣告訴林楚,我和顧峰是太默契的夥伴,他很照顧我。我也能給的就給,包括,他要自由,我給他。

她笑著說出這些話,眼角疊起微微的褶子。

美人遲暮,真實而殘酷。

林楚想,其實柳青蕪有一點和她很像,那就是她們清楚地知道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對於她們來說,驕傲地活下去比那些海市蜃樓般天長地久的諾言更加吸引人。

林楚告訴柳青蕪她要離開A市了,因為這裏對她來說承載了太多的淚水和傷痛,她會去一個可以和往事告別的地方,把過去大把地拋在腦後。

柳青蕪沈思了一陣,拍手叫好,她說,嗯,好主意,離開這裏,把往事拋在腦後!

然後,她們大口喝酒,大聲拍桌子,像青春期的叛逆少女一般。

直接結果,就是第二天,林楚腦袋疼得起不來床。她迷迷糊糊看看手機,決定再睡一覺會兒。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大作。

“餵?程棋。”

程棋的聲音有些急:“林楚,你有沒有見到宋遠?”

林楚一下就清醒了:“沒有,他的事以後不要來找我。”

“林楚,宋遠不見了,你要是有什麽知道的一定告訴我,大局為重,今天是……”

“好了”林楚不耐煩:“他不是小孩子,要去哪兒是他的事,以後有關他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和我提起,再見!”說完,重重掛了手機。

她當然知道,如果再有一點和宋遠沾上邊,她可能還要掉進這個漩渦。想了想,又關了機。

睡是睡不著了,她起身,卻覺得心神不寧。打掃屋子,可是一會兒撞到桌子,一會兒用幹拖布擦地。她嘆氣,還是由不得想,他不見了,為什麽會不見,又能去哪兒,那麽愛喝酒,如果酒後駕駛,出了意外又沒人幫忙怎麽辦?

正是心煩離亂的時候,卻傳來了大力的敲門聲,林楚一路小跑過去,絲毫不懷疑再晚些過去,門會被撞破。

剛打開個縫隙,門外的人就迫不及待沖了進來,林楚嚇得撤身退了退才看清來人是顧峰。

顧峰開起來非常疲憊,整個人骨瘦嶙峋,神色也凝重得嚇人。

不等林楚開口,他倒是粗聲粗氣地問:“宋遠,你知道在哪兒嗎?”

林楚知道顧峰又奔宋遠的事情來,極為不悅,伸手就要推他:“出去,出去,我不知道。”

顧峰卡在門口,不肯出去,怒氣沖沖道:“林楚,今天是宋遠父親出殯的日子,宋遠的父親去世了!”

林楚楞在原地,半天緩不過神兒,呆呆望著顧峰。

顧峰站穩了身子道:“宋遠母親去世後,他父親就跟失了主心骨似的,一直有病,前幾天,病情惡化,撒手人寰。”

撒手人寰。

林楚淚珠子跟著就掉下來了,又一個親人離開他了。那個人又失去了一個親人,他一定是很痛苦很痛苦,才會躲起來。

“什麽時候不見的?”

“昨晚,突然不見了。今天一大早宋家已經來了一大幫子人還要宋遠招呼,她小姑都快急瘋了。”

“可是,他真的沒來找我。打電話了嗎?”林楚邊說邊找手機。

顧峰在後面跟著她,回答:“當然,我敲你門之前還在給他打,現在都輪番打電話,打聽消息,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了也……”

林楚才不管他說什麽,直接撥了宋遠的電話,才兩聲竟然通了。

兩人皆是一楞,隨後林楚趕緊對著電話說:“宋遠,是你嗎?”

“是”他的聲音很小很小,帶著疲憊和沙啞。

“宋遠你聽我說,我知道你現在很傷心,可是大家都在等著你,你不能這麽一走了之,你在哪兒?”

“不能,不能,為什麽大家都告訴我,我不能這樣,不能那樣。我只是很傷心,太傷心了,清靜一下為什麽不能?”

林楚看看顧峰,他一臉焦急,想接過電話,卻猶豫了一下,和林楚小聲說:“問他在哪兒直接過去。”

“你在哪兒?”

“在我家啊?”

“你在家裏?”

“是啊,家裏,也可以從家裏隨時爬出去。”然後電話斷了。

林楚盯著顧峰:“掛了,什麽叫家裏隨時可以爬出去,他會不會想不開啊?”

顧峰緊鎖眉頭,嘴裏念叨著從家裏爬出去?而後一拍腦門:“我知道了! ”說著拉著林楚就往外奔。

林楚迷迷糊糊坐上了車,問顧峰:“哪兒啊?”

“坐好了!”說完,一個油門,林楚就開始隨著車身晃。

顧峰邊飆著車邊說:“小時候,宋遠家有一個破舊的小庫房,宋遠因為闖禍經常被關禁閉,他就敲碎窗戶玻璃爬到屋頂再逃出來,我想應該就是那裏。我們找不到宋遠都只當他有多遠躲多遠,沒想到就在家裏。”

車子一路左右超車,很快到了宋遠家。

房前已是人頭攢動,也是,以宋遠父親生前的人脈和聲望,這次的喪事規模肯定小不了,兒子如果不出現肯定是不行。

顧峰看了看眼前來來往往的人,拉著林楚就往後院走。左拐右拐,來到一個破舊的小房子前。

顧峰悄悄從窗戶探頭瞧了瞧,而後長長舒了一口氣,小聲對林楚說:“你一會兒好生和他說話,他好歹愛了你一場,死心塌地的。”

林楚問:“你不進去?”

“他只接你的電話,現在就肯定只想見你。我在外面等著,有什麽特殊情況就叫我。別和他硬來知道嗎?他現在挺脆弱的。”

林楚狠狠點頭,沈了口氣,往裏走,走到門前回頭:“我真的很慶幸,宋遠在這個時候有你這麽一個哥們兒。”

顧峰微笑著揮揮手,示意她快進去。

林楚緩緩打開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音。宋遠坐在裏面的木床板上雙手捂著臉,聽到動靜,擡頭看見林楚,又把頭埋進了手裏。

林楚看見他鋪滿紅血絲的眼睛和肆意冒出的胡渣,一陣心疼。緩緩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說:“宋遠。”

宋遠沒有擡頭,也不說話。

林楚站起身來,俯視著他的頭頂說:“宋遠,你在我心裏一直是一個勇敢的人,什麽都不怕,也不會認輸。”

宋遠放下了手,卻是垂著頭,看著林楚的鞋子發呆。

“你父親,對他來說,也許沒有你母親太過痛苦了,離開去找她,也許是種解脫。”

半天,他悶聲一句:“林楚,愛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林楚長嘆一聲,柔聲說:“宋遠,我真的好累,我們有太多太多的不合適,太多太多不能在一起的理由,你忘了你母親的遺言了嗎?”

“可是,林楚,愛你。”

林楚的心像被戳了個窟窿一般,她明白宋遠這個人愛得傻,愛得癡纏,卻不懂得保護自己。

“我會離開這裏,以後你會找到更合適你的人,這樣你就不會痛苦了,我們都不會了。

“愛你。“

“宋遠!清醒吧,忘記只是時間問題。”

“愛你。”

“你為什麽這麽執迷不悟,你失去的還少嗎?怎麽還能夠要呢?”

“愛你。”

“宋遠……”

“很愛,很愛你”

林楚閉上雙眼,兩滴淚水,從臉頰滑過。

“愛你”

“愛你”

“愛你,林楚“

“愛你”

林楚睜開眼睛,再次蹲下,雙手撫摸著宋遠的臉:“我投降了,我們一起出去面對。”

宋遠像個孩子似的笑著,一把把林楚擁在懷裏,下巴緊緊貼著她的肩膀,嘴裏喃喃道:“愛你,林楚。”

你知道成瘋成魔嗎,就是把一個人的影子刻在心裏,然後心無旁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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