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驚帆是在一陣窒息地感覺中醒來的。

脖子被一個沈甸甸的東西壓著，令他幾乎喘不過氣來，耳邊是一陣綿長而悠久的“咕嚕咕嚕”聲。

“唔，一邊去，臭臭”，林驚帆伸手把貓撥到一邊，手背卻一不小心打到一塊軟軟的東西上。

他呆滯了片刻，昨晚睡前的畫面緩慢地加載進大腦，林驚帆下一秒就精神了。

他翻起身側頭看過去。

周昊蜷縮著身子躺在床上一角，而臭臭理直氣壯地站在他的臉上，前腳還有節奏地在他臉上一踩一踩。

林驚帆:……

正要神不直鬼不覺把這臭家夥拿下來，周昊的眼皮顫了下，睜開了眼睛。

一人一貓對視。

周昊顯然一時還反應不過來，臭臭卻十分理直氣壯，毫不客氣地把他的臉當平地踩。

“咳，那個”，林驚帆反應最快，眼疾手快地把貓抓起來塞到床底，緊張道，“你昨晚喝醉了，酒吧小哥給我打電話，我也不知道送你去哪……就……”

“謝謝”，周昊站起身，沖他疏離地點了點頭，“給你添麻煩了。”

“這麽客氣做什麽”，周昊往臥室外走，林驚帆緊跟在他身後，“昊哥，你現在住在哪裏？在實習還是在做實驗，你……”

“可以借用一下衛生間嗎？”

周昊停在浴室門口，禮貌地問：“我洗個臉就走。”

“隨便用，東西你都知道在哪裏”，林驚帆無所謂地說，跟著他走進浴室，“昊哥，你……就沒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周昊站在洗手臺前，定定地看著洗漱臺上的兩雙牙刷，半晌，他很淡地扯了下嘴角。

“新男友？”他從鏡子裏與林驚帆對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笑笑的，林驚帆卻莫名的有些心虛。

“我可以解釋”，林驚帆深吸一口氣，用懇求的眼神看著周昊。

恰在這個時候，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陶蕭的電話。

“餵，寶貝，睡醒了嗎？”

“剛醒。”

“東西收好了嗎？要不要我幫忙？”

“差……不多了，不用幫忙，我自己可以。”

“那我去接你？下午四點？”

林驚帆看了周昊一眼，本想說好的，忽而又改了口。

“陶陶，領導今天突然有事情找我，搬家的事下次再說可以嗎？”

那邊沈默了很久，半晌，傳來陶蕭包容的聲音：“好，都聽你的。”

林驚帆長舒了一口氣，再次對上周昊雙眼時，發現他已經洗完臉，正註視著自己。

“要同居了？”

周昊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漫不經心地說，“恭喜啊。”

“你一定要這麽陰陽怪氣地說話嗎？”

林驚帆深吸一口氣，長久的忍耐與委屈終於在這一刻爆發了。

“現在這種情況是我一個人造成的嗎？”

“我找了你那麽多次，每一次都滿懷期待，希望能跟你面對面的好好聊聊，我那麽想見你一面，有那麽多話想對你說。”

“可你呢？莫名其妙地告白，莫名其妙的從家裏搬出去。要麽就是不接電話玩失蹤，接了電話我又要找各種理由搪塞，不跟我見面。你在逃避些什麽呢？”

“如果你是害怕聽到我的答案，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我愛你。”

“我愛你”，林驚帆挑釁一般地看著他，又重覆了一遍，“怎麽，出乎意料嗎？”

周昊楞住了。

他呆滯地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似乎一時半刻還反應不過來。

足足過了幾分鐘，他忽而冷笑一聲，道：“不用可憐我，林驚帆。”

“誰可憐你？為什麽要可憐你？”林驚帆有些崩潰地說，“你為什麽不肯相信我是真的喜歡你？”

“一開始是分不清對你的感情到底是喜歡，還是因為長期住在一起產生的依賴。但和你分開後，我才發現自己每天都很惦記你。”

林驚帆現在反而冷靜下來了，淡定地說，“打了這麽多電話，不過就是想親口告訴你這些，是你一直不給我機會……”

“不可能……”，周昊似乎有些迷惑了。

“為什麽不可能？”林驚帆反問。

周昊的神色十分覆雜，審視般地看著他，似乎在從他的話中判斷真假，林驚帆幾乎一瞬間就被氣笑了。

“為什麽你會覺得我在可憐你，你對自己就這麽沒有自信嗎？”

“我有病！”

周昊忽然紅著眼睛說，“你已經知道我就是「None」了，你就不覺得......惡心嗎？”

“你這算什麽病！”林驚帆被他也搞得激動了起來，啞著嗓音吼道，“你這算什麽病！”

“我朋友男朋友得了艾滋也沒見他們要死要活，你這算什麽？有什麽問題，咱們一起扛不就行了嗎？你他媽到底還想讓我怎麽做，才肯相信我真的愛你，是不是要我現在就脫光讓你幹？”

“臥槽”，孟楠和女測試齊齊發出了一聲驚嘆，震驚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太刺激了”，女測試拍著胸口，顯然半天還平覆不過來。

“那所以......做了嗎？”孟楠八卦地問。

“你怎麽這麽不害臊”，林驚帆無奈地把她的頭推開，說，“沒做。”

“他貌似被我嚇到了，半天說不出來話，坐在床上發呆。”

“那......你們”，孟楠試探地問。

林驚帆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天早上我倆都哭了”，林驚帆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哭，坐在床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我一看到他哭，也控制不住了。我們倆就那麽抱著，坐在床上哭，最後就......嗯，在一起了。”

辦公室裏的氣氛很安靜，孟楠和女測試半天沒有說話，林驚帆顯然也有點動情緒，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渣男”，半晌後，孟楠換了個輕松的語氣調侃，“那陶蕭小哥哥怎麽辦？”

“唉”，林驚帆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更凝重了，“所以我才說，越是深情的人有時候就越渣。當天晚上我就跟他打了個電話......”

當天晚上，林驚帆和周昊吃飯的時候，一直心不在焉。

陶蕭一整天都沒有找他，既沒有電話，也沒有短信微信。

從前林驚帆忙的時候也是這樣，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虛的原因，他總覺得陶蕭像是知道了什麽。

“你後悔了？”周昊放下手中的筷子，認真地看向他，“我可以當今天的事情都沒發生。”

“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林驚帆不悅地看了他一眼，忽而軟了語氣，心事重重道，“我去打個電話。”

他拿著手機走到隔壁房間，猶豫許久，還是給陶蕭打了個電話道歉。

陶蕭對此卻沒有任何意外，在電話那頭瀟灑地笑了。

“對不起什麽，當初追你的時候，就預料到有一天可能會這樣，但我還是跟著自己的心走了。”

“人嘛，有時候就喜歡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不真正撞到南墻，受過傷，是不會回頭的。”

“陶陶……”，林驚帆聽他這麽說，本來平靜下的情緒又激蕩起來，又有些想哭了。

“我是真的喜歡你，帆仔”，陶蕭在那邊似乎是嘆了口氣，又繼續說，“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不合適了，請你一定記得，還有個人在等著你。”

“別這樣，陶陶”，林驚帆難受地說，“別等我，你想讓我愧疚死嗎？”

“愧疚多好”，陶蕭吸了口氣，輕松地說，“愧疚了你才會一直記得我，不然沒兩天就把我忘了。”

“放在你家裏的東西我就不去拿了，要是打擾到你們，就扔了吧。畢竟我剛剛才失戀，難免觸景傷情。”

“好，都聽你的”，林驚帆艱難地點頭，“你……”

“你也不要想著請我吃飯什麽的”，陶蕭又打斷他，說：“咱倆最近最好也別見面，不然我看到你男朋友可能想忍不住打他。”

“……好。”

兩人一來一回又聊了幾句，期間陶蕭始終表現得非常得體和瀟灑。

可他越是這樣，林驚帆就越難受，感覺自己簡直是個絕世渣男，自己都忍不住唾棄自己。

“別這麽想”，女測試安慰他，“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你現在這樣一直愧疚，對現在的戀人也不公平。”

孟楠讚同地點點頭：“剛說你渣是開玩笑的，雖然確實挺渣的吧哈哈……”

她頓了一下，林驚帆作勢要打她，孟楠笑著躲在女測試身後，又繼續道：“但是感情的事本來就很覆雜，也沒法去討論對錯，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你還是跟現任好好在一起吧。”

“你之前不是說，他有抑郁癥，現在呢，情況怎麽樣了？”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抑郁癥，可能有點吧，我也不太敢提……”，林驚帆皺著眉，搖了搖頭，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似乎仍有解不開的愁緒。

那天把話說開後，他和周昊在一起了。

當晚周昊沒有回去，林驚帆把主臥給他收拾好，自己住在次臥，仍像兩人之前合租時那樣，分房住了一晚。

第二天是個周日，他計劃和周昊一起去他現在的出租屋，把行李搬過來。

周昊非常強硬地拒絕了，堅持自己把東西搬過來就好，不讓林驚帆去。

然而林驚帆這人就是有個賤毛病，別人越不讓他做什麽，他越想做。

他也堅持要陪周昊一起回去，並揚言如果他不同意，那他就直接去周昊學院和自己公司把兩人的關系公開。

經過白天那一場吵架，他已經掌握了對付周昊的方法。

那就是他強硬，你就要比他更強硬。他橫，你就要比他更橫。

果然沒堅持多久，周昊在氣勢上就已經落了下風，無奈之下同意了。

然而當林驚帆推開周昊的出租屋門，看到裏面的場景時，他幾乎是一瞬間眼淚就流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依然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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