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八家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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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

一個愛字, 重逾千斤,即便是張曦,也不曾想會聽到這個回答, 淺紫的眸中隱有詫異。他聽出此話鄭重, 內容非虛, 不像是情急之下用於誆騙的謊言, 但被騙這麽多次,他早已不敢輕信此人說辭, 更何況對方所做之孽,也斷不僅僅是一句愛能相抵的。

圭璋何其了解對方,未等開口,便自細微的表情變化,看破其拒絕之意。心中酸澀難言, 嘴裏也微微發苦,他也明白, 對方決心已定,斷不會再更改。

面上還是掛著溫潤的淺笑,仿佛並不將這個回應放在心上,但他到底還是失了冷靜, 按捺不住本心, 明知無用,仍舊忍不住追問道:“在你心中,難道,狐言當真沒有存在的必要麽?”

張曦並非絕情之人, 也知曉感情珍貴, 若換做平日,即使不願接受, 也絕不會傷害對方。可想到被卷入江湖爭鬥的既明,想到險些慘死的仇斷腸,想到多次被蒙騙的自己,想到記憶裏,對方言辭中對人類的憎惡,他又怎能再重蹈覆轍。

“不是君子,又何必強裝。”

“真是個騙子,分明答應了阿冉,要與我白首不相離……”早知有這麽一天,沒想到會來得這般突然,圭璋輕嘆一聲,壓下胸中翻湧的情感,轉而輕笑道:“你我既都要為阿冉正名,為何不聯手協作?定比你現在事半功倍。”

提道杜冉,張曦也想到之前幻境中看到的樣子,心下更加覆雜。但他志在以正道之法為杜冉正名,圭璋卻被仇恨蒙蔽雙眼,出手狠絕,憎恨所有人類。

他們本質不同,手段與目的更是南轅北轍,斷不可能合流。

他雖不願違誓,但更不能違道,面對這個聯手的游說,拒絕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走吧。”闔目側頭,不知是不忍看,還是不願看,張曦冷冷道:“看在杜冉的份上,此回我不殺你。”

一句話,斬斷所有餘地,圭璋知曉,無論狐言或是圖南,都再不能讓小太陽信任。

如此……自己也無需再偽裝下去了。

“咦~小太陽好生絕情~”狐言溫潤如玉的模樣一陣模糊,漸漸地,變回了圖南那張俊美面容。他瞇起狐貍似的眼睛,沒了慣常虛偽的笑意,銀眸中流轉的是對人類的恨,是對生命的漠視,和濃到化不開的愛意。

他看向所愛,語氣平穩,慢條斯理道:“先別急著拒絕,你可莫要忘了,當初知曉你是偃甲時,眾叛親離局面。世人視我們為草芥,為異端,人人得而誅之,除了阿冉,誰又會我們真心相待,不過都是利用罷了。”

見對方並未回應,他笑著搖了搖頭,繼續道:“你救大衍宮於危難,卻至今無人援手;你替銜花城除害救寶,卻反成誣陷攻殲的證據;你救鳴木雀數次,器鑒上他連回應一聲也不敢;你在異獸口中救下季子旺,他僅因為幾句謊言便要殺你;你與既明同生共死,他可曾同你那般信任過他。如今銜花季清一時為求自保依附你,骨子裏的敵視仍在,等四方天門不再是威脅,他們矛頭所對之處,將會是誰呢?”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此言古來有之,更何況張曦為杜冉平反之舉本就觸及正道利益,早有成為眾矢之的的準備。且大衍宮不曾落井下石,木雀自願放仇斷腸毀左臣木,銜花城盡棄前嫌,既明初衷也是不想自己墮落,種種因果,情有可原,失望是有,恨卻談不上。

再者說來,這些事情,不大多都有圖南參與。

面對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他長身直立,毫不避讓地直視著對方,冷聲道:“那又如何!”

又是這個眼神。

又是這個堅定到近乎無情的眼神。

在阿冉被圍攻時,圭璋見過一次,那是為了保護他們;而如今,再次見到,小太陽已經站在了對立面。

“你為何不與我攜手共滅人類?”面對這樣決絕的眼神,呼吸都梗在胸口。是怨,是怒,是不解,是惶然,他瞇起狐貍似的眼睛,質問道:“這群人類奪走阿冉性命,還反汙蔑她是魔頭,你也在場,為何不恨?”

“他們將你當做工具,滿口仁義道德,行事虛誣詐偽,為何不怨?”

“陰險狡詐,顛倒黑白,薄情寡義,俱是人之本性,你道在正義,如此禍患,為何不除?”

張曦蹙眉反問道:“你又強到哪裏?”

…………

簡單一句,由摯愛之人說來,竟比萬劍穿心更痛。

玉傘自脫力的指尖落下,滾落泥間,大雨傾盆,朦朧雨簾,正擋住了圭璋受傷的眼神。

若不是為了與人鬥,他又何必去學這些骯臟的手段;若不是為了與小太陽並肩,他又何必百般籌謀;

自嘲地輕笑一聲,圭璋微微垂眸,似是有些厭惡地看了眼自己的手,隨即擡起眼瞼,看向這個追逐兩世之人,更覺相行漸遠,遙不可及。

但那又如何。

這唯一的光芒,他不願放手,也絕不可能放手。

“強在只有我對你是真心。”脆弱只是眨眼,他覆又掛起淺笑,凝視著對方,繼續慢條斯理道:“ 你說我謀算,但今日種種悲劇,都是人類私心所致,譬如黎宗為愛舍法,顧玦為權換子。人心貪婪,人性自私,金錢,權利,欲望,只要人有弱點,有野心,只要觸及到他們的利益,再斷情絕性之事都做得出來。”

“除阿冉外,人類俱是醜陋邪惡之輩,小太陽,你莫要助紂為虐啊。”

“花言巧語且都省下。”並指一點,重曜出鞘,斜指對面之人,張曦眸光堅定,冷冷道:“惡行自有法度裁決,罪不及旁人,更非你滅世的借口。我道在蒼生,若你還執迷不悟,那便問過我手中之劍!”

雨越下越大,連綿成片,仿佛將兩人隔絕在這小小一方天地中。

潮濕的水汽蒸騰,染得圭璋的銀眸都似有些濕潤,他定定凝視著自己心血之作,轉而看向靈劍主人,不知抱著何種心情,在暴雨中,輕聲道:“你要殺我?”

張曦握劍之手紋絲不動,不置可否。

………………

羽睫低垂,圭璋低嘆道:“……我心傷矣。”

言淺而情深,張曦淺紫色的眸中隱有微瀾,卻在理智中彌平。狠下心轉過身,重曜歸鞘,他冷冷道:“下次再相見,你我便是敵人。”

說罷,他擡步離開,轉眼便被雨幕遮去了行跡。

………………

“既然你不願臟了手,那便由南來吧。”揮手收回玉桂枝,圭璋望著他離開的方向,喃喃自語道:“如此,除我之外,你也再無旁人可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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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回到天海岸那邊。

張曦現在雖掌握大勢,但並不知圖南暗地裏有何謀算,且太陰一去,如何繼續掌握天海岸又是另一麻煩。回到太陽殿,卻見歲星與鎮星早已候於殿門,方見到他,便俯身行禮。

不解其意,他問道:“你們在此作何?”

歲星低著頭,恭敬道:“太陰留書閉關,說要三年方出,讓我等將太陰殿處理的事物轉交太陽殿,故在此等候。”

………………

見圭璋主動讓權,張曦反倒更加摸不透對方用意,便先應承下來,再做後續打算。

而他卻不知,此時,天海岸邊界的郊外,正有一男一女兩人並行趕路。

那對年輕男女皆著紅袍,各背著包袱,男子走著走著,忽而有一少年的聲音在旁邊道:“若你們是向東邊去,最好呆在原地,半柱香後再走。”

趕路的男女一楞,轉頭便見不遠處巨石上有一少年負手而立,長袍隨風,鼓蕩不休,那通身的氣派實在非同凡人,簡直像是半仙降世!

男子被其氣勢所攝,眼睛都看直了,嘴裏不自覺喃喃道:“好家夥,要是能再配個算卦的幡子,就齊活了!”

站在巨石上的少年耳尖地聽到了這句話,還有點嬰兒肥的臉頓時漲紅了些,冷哼一聲,道:“你竟把我和那群雜魚比,不想活了嗎!”

旁邊的女子也知是他們失禮,並不想生事,也轉頭氣道:“雲子飯!你可少說兩句吧!”

兩人正是雲子飯和楚桑。

雲子飯瞪大了那雙秀氣的眼睛,驚訝道:“哎?!你的耳朵真好使!是有什麽靈獸的血脈嗎!”

感情把我當兔子精呢!

那少年更氣了,擡手就想畫符,但看這兩人身上紅袍神似縱橫山莊紋飾,和那女子腰上纏的長鞭,想到出門時父親叮囑,背在身後的指尖動了動,強行壓下沖動,不耐煩道:“哼!趕緊走趕緊走!別留在這裏礙我的眼!”

楚桑卻想到對方方才的叮囑,疑惑道:“東邊是發生什麽事了嗎?為何你方才說要半柱香後再去?”

少年冷哼道:“你聽錯了。”

雲子飯左右看了看,撓了撓頭,忽然眼睛一亮說:“哎!我說怎麽有些眼熟!你的腰帶上的符是大衍宮那邊的吧!木鳥去那裏游玩給我帶過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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