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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八家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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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做夢也沒想到事情竟會牽扯到自己, 鳴木雀下意識將左手按在後腰風聲木上,對上池垣眾人道:“這不可能,我……我明明是師父撿回來的棄嬰, 有繈褓為證!”

木使瞪眼道:“傻小子!那是他騙你的!那個王八羔子他……”

“脫!”簡單一句, 讓旁邊的木使都斂了聲, 杏鸝美目看著自己失散多年的甥子, 語氣雖不重,卻半分不容辯駁:“我杏氏豈是任人欺瞞之輩!”

上池垣掌門發了話, 若是拒絕,等於坐實了師父謊言,可鳴木雀同樣知曉,自己後腰確實有一處奇特的胎記。他環視一圈,見所有人都盯著自己, 轉而看向身旁師姐,見對方點了點頭, 算是默認,便咬了咬牙,將季清執令武袍脫掉,背對眾人, 露出了後腰上的風聲木, 還有渾身遍布的傷痕。

這些傷痕有新有舊,舊的只剩下淺淺的痕跡,新的卻連痂都沒掉完,層層疊疊, 密密麻麻。目之所及除了脖頸和臉, 幾乎沒有完好之處,就連那風聲木也被幾道鞭痕攔腰斬斷, 看都看不完整。

季清歷來賞罰分明,對弟子尤為嚴厲,鳴木雀因放人毀左臣木,被關鎖靈牢兩年,日日皆有不同的刑罰,過得生不如死,如今刑滿不過幾個月,即便用了好藥也無法全部消掉。但他知曉師父有言在先,是自己明知故犯,並非刻意針對,是以從未心生怨恨。

可惜他不怨恨,不代表旁人不在意,尤其是這般展示在大庭廣眾下,簡直是給本就緊張的局勢火上澆油。

果然,木使在看到這滿身傷後氣得眼睛都紅了,掏出幾瓶藥邊沖邊怒罵道:“老匹夫!你當年暗戀鶯姐姐不得就害她!現在還敢傷我侄子!老娘跟你拼了!”

見她失態,旁邊人想攔,又顧忌手中毒藥不敢下手,還是杏鸝有經驗,揮手奪下藥瓶,制住對方。然後她閃身上前,將自家甥子衣服拉上,微紅著眼眶,一字一句對黎宗質問道:“黎宗,你還有何話可說!”

……………………

往事重提,黎宗想起鶯妹悲傷過度而死的模樣,別過臉去,低聲道:“無話可說。”

“父親!”

這條罪認下來,就不是簡單關一年就能解決的了,是要搭上性命的,黎別曲熟知江湖律書,頓時急道:“父親與母親夫妻恩愛,眾人皆知,怎會為了別的女子做出此等有違道義之事!若非父親所為,何必承認!若其中有隱情,何不解釋!我願舉全派之力調查,定能還您清白!”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開了,埋藏了三十年前的舊怨也當眾重提,黎宗早知會有今日,心態反倒輕松許多,又恢覆往日一派之主鎮定威嚴。他聽見黎別曲的辯解之詞,並未順著對方的話走,反倒斬釘截鐵道:“我此生摯愛,唯鶯妹一人。”

“放屁!”

聽這個匹夫居然還敢胡言亂語,木使張口要罵,餘光看到杏鸝沈著臉,只得悻悻收聲,改為用眼神殺人。

“哎……”隱在人群後的顧玦見火候夠了,也嘆了口氣,緩步上前,滿含悲意道:“事到如今,已無回轉之地,黎宗,我有一事已困擾我多年,今日當著大家的面,也想來為亡妹求個真相。”

黎宗向來看不起隱聖谷,瞥了他一眼,半句都不回應。

顧玦都走出來了,自然也不差那句同意,自顧自道:“意兒本就身體不好,若非你是她的救命恩人,若非她一再懇求,當年我斷不會同意她離開隱聖谷嫁給你。生下別曲後,你明知有人尋仇,在酒菜裏下了毒,故意讓她吃下後才揭穿陰謀,是也不是?”

沒有得到回應,他眼中含淚,看向滿面震驚的黎別曲,深深地嘆了口氣,又道:“你明知與上池垣有仇,料定了他們不會出手相救,江湖許多名醫你不求,偏帶中了毒的意兒去上池垣,害得她慘死街頭!是也不是!”

“沒錯,我就是故意的。”

談到那個陰險的女人,黎宗也不再藏著掖著,直接就承認了曾經所為。

想當年自己為了鶯妹一時糊塗,以為她丈夫死了就能看到自己,不管證據仍有疑處直接給她丈夫判罪,卻未想竟永遠失去了所愛。後來方知,那些所謂的證據就是這個女人設的局,要不是她後來以此威脅,自己斷然不會背叛鶯妹娶她!且新婚夜時那個女人竟然還行下藥這種齷齪之事,害得自己死都沒臉見鶯妹。

他早就恨透了那個女人,要不是她懷了自己的孩子,早就下手殺了,哪等得到那麽晚。

黎宗為杏鶯之事愧疚了半輩子,早有相隨之心,若非門派牽絆,若非還要照顧她的兒子,若非自己還有別曲,安能茍活到今日。他忍夠了,也瞞夠了,此時面色冷肅,沈聲道:“我此生唯一愧對的人就是鶯妹,顧畫意她作惡多端,死有餘辜。”

“父親!”在黎別曲的記憶裏,父親和母親不說恩愛有加,也算相敬如賓。如今見父親竟當眾對母親惡言相向,一時不敢相信,著急道:“您怎可如此絕情?母親她溫婉賢淑,季清人人皆知,您……”

黎宗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亦是百感交集,欲言又止。他雖深恨那女人手段陰毒,卻一直將這唯一的女兒當做掌上明珠,如今自己已經身敗名裂,卻不想再讓女兒再多難過一分。

真相在喉頭轉了兩圈,他低嘆一聲,還是決定讓女兒記住母親的好,自己將這個秘密帶入墳墓之中,便只道:“其中緣由你不必得知,只需記住,我對那個女人唯憎恨耳,但你永遠是我黎宗唯一的孩子。”

“季清的未來,便交給你了。”

顧玦聽這人說了這麽多,竟全都是恨意怨言,想到被害死的妹妹,已是淚流滿面。他抖著手指向那人,痛哭道:“你害我妹致死!你害我妹致死啊!”

黎宗卻不再看他,只望向冷臉站在人群中的狄戎,道:“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會信,但我沒做之事,卻是不會認的。”

說罷,他最後看向鳴木雀那與鶯妹像了九成的容貌,回想起年少初遇的時光,一向不茍言笑的面上竟帶了絲笑意。他神色沈靜如水,不知是懷念,還是愧疚,幾番張口,終究輕聲道了句:“抱歉。”

話音落,他悶哼一聲,竟有黑血自口中流出,黎別曲驚呼一聲,撲上去,才發現父親已斷了氣。

一代英雄,竟落得個草草收場,甚至還身敗名裂,怎能令人不唏噓。黎別曲幼時喪母,也見過不少生離死別,但至親離世的痛苦還是讓她一時壓抑不住感情,趴在屍體上,失聲痛哭起來。

“…………師父!”

鳴木雀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想要膝行上前,卻被木使拉住了胳膊,硬生生拽到上池垣弟子的隊伍裏。她看著黎宗沒了呼吸的屍體,‘呸’了一聲,剛要說個活該,轉頭看到自家侄子亦是滿面悲愴,哀痛難掩,也就識趣地沒有說出口。

今日的事情發生的太多,讓在場人一時都不知如何反應,還是黎別曲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哭了一會後,努力收整心情,起身行禮道:“家父之過,已經招供的部分我會在卷宗上寫明,列入季清檔案。至於門主換子之事,還需繼續調查……”

狄戎與黎宗三百多年好友,見對方離世,說不痛心是不可能的。但自己傾盡心血養了這麽多年的兒子,竟然是闕近天之子,而自己的親子又不知流落何方,甚至是否尚在人世都不知,又怎能對這許是罪魁禍首的女兒有什麽好臉色。

他一手撐在椅上,雖恨不得現在就將罪魁禍首趕盡殺絕,卻只能暫時吞下這口氣,恨聲道:“一月為限,若是季清不能給四方天門一個交代,那就莫怪我不留情面!”

短短一月,能不能查到都是未知數,且黎宗已死,即便他知道些什麽,也不能再開口告知。可此事確實季清理虧,黎別曲深深作了個揖,強忍悲痛,道:“請門主放心,季清定會竭盡全力找尋真相。家父屍骨未寒,我等要帶回安置下葬,盟會之事,請恕我等不能參與了。”

說罷,她又是深深一揖,轉而看向被木使按在原地的鳴木雀,道:“小麻雀,你可與我們同歸?”

“呸!他才不會去!”要不是杏鸝之前按著,木使早把人搶回上池垣了,聽聞此言,立刻怒目道:“他生是我上池垣的人!死是我上池垣的鬼!別做夢了你!”

鳴木雀無法動彈,只得嘆息道:“木使先放開我,上池垣我自會留下,但師姐他們與我多年情誼,豈可輕忘,且容我道別吧。”

看到旁邊杏鸝威脅的眼神,木使不情不願地松開手,道:“叫什麽木使,叫幹娘!說完了趕緊回來,跟季清的渣……行行!我不說了!你趕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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