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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縱橫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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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生不妙,生怕自己等了三年的焦尾赤鯉被這狐貍惦記上,鳴木雀拼命沖雲子飯打著眼色,試圖用兩人間的默契來傳達‘用普通鯉魚就行了,絕對不能把自己的魚供出來’這一不算長的信息。

奈何對面的雲子飯的思維與常人相去甚遠,話句話說就是腦子有坑,所以在看好友不斷地沖門外養魚的水缸努嘴,又沖自己不停眨眼時,第一反應是對方願意犧牲自己的魚來留下圖南,頓時被這慷慨的胸襟感動得無以覆加!他強忍住快要湧出眼眶的淚水,趕緊重重地沖對方回眨了一下眼,表示這份恩情自己記下了!

收到回信的鳴木雀心下一喜:他明白了!

誤以為對方是在暗示不會用自己等了三年的極品焦尾赤鯉,他面上立刻便浮現欣慰的笑容,只覺有友如此,夫覆何求,就算楚桑真不幸嫁給這個小心眼的狐貍,兄弟我也一定幫你介紹下家!

至於雲子飯眼中這個笑容的意義嘛————鳴木雀【笑出一口大白牙】:別客氣!盡管用!咱倆誰跟誰!

兩個完全不在同個頻道的人詭異地完成了交流,並且都心滿意足地收回了視線。好在雲子飯還記得自己下藥的偉業,並且深刻明白人多變數就多,要是不幸東窗事發,這裏的人每一個都能把自己打成狗這個問題,積極舉手踴躍發言道:“月隱蘆花制作過程繁雜,所需的甘松,木樨和萬燈檀都沒有了,滴酥水晶鲙也需時間準備,不若明日再一同吃,今天的宵夜就各自在房中用吧。”

“沒錯,沒錯!”以為好友是在找借口藏魚的鳴木雀幫腔道:“子飯剛剛鬼門關走一遭,正需時間休養,吃飯之事明日再說吧!”

“咦~”圖南狐貍似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隨即又展顏笑道:“那南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太好了!

好不容易應付過去,鳴木雀與雲子飯均在心裏抹了把汗,一個開始計劃今晚如何下藥,一個開始思考怎麽讓這狐貍趕在明日吃飯前滾蛋。

兩人各懷鬼胎地離開,屋頂的狄三先也不打算與自家師兄單獨呆著,正要飛走,就聽對方在屋內含笑吟道:“燈月未明,留光依稀映故裏。一更照路,夜半有幸會舊人?”

狄三先:…………

狄三先:“一更沒空,有事直說。”

屋內的圖南似是早就猜到會被拒絕,順勢傷感道:“哎~師弟到底是長大了,連與師兄晚上說會悄悄話都不願意。可憐我獨自一人遠渡大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好不容易找到你,還要遭受這般冷遇,真是令人寒心吶~”

狄三先:“………這話你在懸湖森林便說過了。”

圖南聞言,面上笑意漸濃,嘴上反倒用更加可憐的語氣控訴道:“這正正說明你在南心中的地位啊~看到我對你這般上心,你怎的一點都不感動呢~”

狄三先:…………

沈靜如璧的面上終究忍不住露出了無奈的表情,可憐他縱橫江湖,仗劍千裏,面對無數刀光劍影巍然不懼,卻總對親近之人無可奈何,以至於如今怎麽也沒法無視對方這句明顯沒什麽真心的說辭。

在心裏嘆了口氣,他雖未回話,卻仍在一更更鼓敲響那刻準時出現在了圖南的門口。

屋內燭光搖曳,映得開門之人愈發風姿俊美,連那雙帶笑的銀眸也仿佛化作春水潺潺,脈脈含情。見得來人,圖南半點不意外地微微側身讓出一條路,笑道:“來得真準時,若是再晚些,酒菜涼了可就不美了~”

狄三先在門口時便聞到了清雋的酒香和誘人的菜香,進門後果見桌上三個畫著聚溫靈陣的盤中分別盛著酥黃獨,清炒豆芽,和地三鮮,左手邊擺著一小壺溫酒,和一盤被靈陣籠罩,看不清內容的東西。

他略有些疑惑為何雲子飯唯獨給師兄準備了宵夜,那邊將門闔上的圖南便很自然地順勢牽起自家師弟的手腕,無視對方下意識地一下輕掙,引他落座,自己則坐在對面,為兩人斟滿兩杯酒,忽而笑道:“相識許久,這還是第一次只我二人對酌,真是值得歡喜~”

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剛被牽過的脈門,狄三先吃了這麽多悶虧,才不相信他找自己來純粹是為了喝酒吃菜,便道:“師兄有事不妨直言。”

…………

一飲而盡杯中酒,圖南把玩著小巧的白瓷酒杯,瞇起狐貍似的眼睛,感嘆道:“你實在是很煞風景,難得我心情這麽好~在你心中,你我就不能只談風月,不問江湖?”

這狐貍說話總是真假難辨,狄三先的直覺卻敏銳地從這句話中感受到了幾分真誠,忽然意識到兩人自小到大,相見的次數屈指可數,相處也似乎大多停留在公事上面,更莫說如朋友那般親近。平日裏未曾註意便罷,此刻被點出,方知自己對他過於警覺了:“抱歉,我並非本意如此。”

…………

怔楞一瞬,圖南眼中蘊起一抹笑意,語氣中帶著幾不可查的溫柔,道:“非你之過,又何須道歉。”

他彈指散去旁邊那道不知名菜上的靈陣,只見二十餘片幾乎透明的凍狀食物有序地擺在潔白的碟子上,些許細白的魚肉散在凍中,若細雪穿雲,柳絮浮空,似乎下一刻便要紛紛揚揚飄落而下。這奇怪的菜沒有湯汁,也沒有任何裝飾,就這般簡潔明了,除了那在鼻端若隱若現的鮮美味道,仿佛這諾大的盤中只盛了一汪清淺的月光。

拿起右手邊的竹箸,動作輕巧地夾起其中一片,透明的魚凍在空氣中顫顫巍巍,仿佛只一陣風便要碎掉。圖南將這難得的美味放進狄三先的盤中,瞇起狐貍似的眼睛,笑道:“多吃些,整個江湖上,再沒有地方比得上這裏的滴酥水晶鲙了。”

狄三先難以推卻這番好意,便起箸夾起,弗入口,只覺這微彈的魚鲙立時便化作一汪湯汁,幾乎不用牙,便在唇齒間蔓延開來。

鮮。

滿腦子都被這個字填滿,只這小小一片,鮮美到不可思議,仿佛置身於溫暖的泉水中,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渾身都放松了下來,連日奔波的疲憊都融化在了這春水般柔和的味道中。

圖南笑意吟吟地看著自家師弟舒緩開的眉頭,柔聲道:“好吃嗎?”

狄三先生平從未吃過這般美味的東西,誠實道:“好吃。”他嘆了口氣,想到今後都不能再嘗到,便又遺憾道:“太過美味,便易使人沈湎,於武道有礙。”

說罷,他為對方也夾了一片後,便只落筷在旁邊的小菜上,再不去碰這鮮美異常的滴酥水晶鲙。

似是早便料到他會這麽說,圖南只笑著將狄三先眼前那盤地三鮮又向前推了推,道:“那這盤地三鮮便交給你了,吃了這麽多年,總不至於會沈湎於它吧~”

“師兄。”無奈地喚了一聲擺明又拿自己尋開心的人,狄三先本欲蹙眉,又忍不住淺笑道:“恭敬不如從命。”

果然廚藝高超之人,即便是做家常小菜,也是別人遠遠不及的,狄三先雖不重口腹之欲,也還是將這道從小到大都常吃的菜解決了大半。

圖南顯然也了解自家師弟除了武學,其餘都不甚在意的性格,便以筷做劍,玩笑似的與他在這方寸飯桌之上過起了招來。未想平日裏雖不出手,於劍招上的技巧竟也不弱,並且他似是能洞察人心一般,未盡全力之下,幾次都及時以變招截住狄三先的劍路,見微知著,真實的實力不可估量。

偶得強勁對手,狄三先興致愈高,手上招式愈急,竹筷間的碰撞都能擦出金石撞裂之聲,待到後面,半桌飯菜都無人再動,唯餘劍影錚然,待到月上中天,圖南在月影變幻間抓住空隙,一舉截住自家師弟的筷子,瞇眼笑道:“承讓~”

狄三先也不是那種急功近利,計較勝負之人,也順勢收了力度,淺紫的眸中逢遇對手的興奮未消,意猶未盡道:“再來。”

“咦~來日方長,又何必急於這一時呢~”圖南嘴上拒絕,眼中卻笑意漸深,視線自那微微下垂的眼尾,到那形狀優美,水潤淺淡的薄唇,流連纏綿。朦朧間,他幾似輕嘆一聲,用低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呢喃細語道:“半宵貪歡,擾我心曲亂……實在高估自己了。”

“什麽?”狄三先也不知是剛剛喝多了還是怎樣,忽然覺得頭有些昏昏沈沈的,耳朵也變得沒有那般靈敏了。

圖南聞言,輕笑一聲,道:“無甚,不過一句閑話過,不值提。”

他隨手一揮,便掀起床鋪上的被褥,另一手摻起像是喝酒喝醉,忽然渾身無力的師弟,小心翼翼地將人扶到床上,再掀被蓋好,笑道:“師弟醉了,我這床鋪便讓給你,今夜我便去你的屋子睡了~”

狄三先朦朧間聽了半句,低低地“嗯”了聲,便陷入沈眠,連對方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就這般睡了不知道多久,他仿佛感受到了另一股氣息接近,耳邊不遠處也有什麽聲音,但是模模糊糊的,仿佛籠著一層紗。

心下一凜,他努力聚集精神,方覺耳邊模糊之音漸漸清晰了起來,終於,一句話清晰地傳入了自己的耳中——

“我今日就要替天行房,除了你這個禍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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