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陽光算得上有些刺眼了，馮惜輝瞥了一眼揉眼睛的徐韶華，直接走過去將厚重的窗簾拉上，隨即走到床邊，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假寐的徐韶華。

聲音裏都帶了一點笑意，“我才不信你那麽快就睡著了。韶華，韶華……”

他一遍遍喚著那個名字，卻像催眠曲一樣讓徐韶華的睡意更加深重了，竟然就這樣一點點沒了意識，完全睡著了。

聽到綿長勻凈的呼吸聲，馮惜輝相信對方是真睡著了，替她掖好被子，看著徐韶華皺著的眉頭，微微有些心疼，一點點替對方撫平。

“你是不是又失眠了？”他的問題沒有人回答，只有徐韶華的呼吸聲。最後他愛憐地又撫著對方的臉頰，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我去找落落，我們的女兒。”

馮惜輝的心仿佛被撕成兩半，一半沈浸在幸福裏，一般沈浸在心疼裏。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往外走，剛走到客廳就聽到有些尖銳的聲音，他的母親。

他微微皺了皺眉，反應了會兒對方的問題，“韶華在哪兒？在房間裏睡覺，她昨天晚上應該是失眠，沒有睡好。”

馮惜輝順勢接過馮母懷裏的落落，並不知掉這段話哪裏觸了自己母親的逆鱗，意料之中的，母親的眼神鎖定這裏面的我是，語氣裏都是顯而易見的憤怒，“你看看你娶得這個媳婦兒，一點也不顧家，你不照顧，落落也不照顧，一句失眠了今天早上就能接著睡？”

他聽不得別人這樣說徐韶華，可是對面的人又是他最尊敬的母親，最後馮惜輝只是嘆了一口氣，輕聲道：“媽，你別這樣說，聲音也小些，一會兒嚇著落落了。”

可他說完，馮母並沒有消停，反而有一種變本加厲的架勢，拉著他的手坐在沙發上，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兒子啊，你不懂看人。我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你，註意你的公司啊，千萬不要最後落到那個女人的手裏。那可是我們馮家的東西，你自己上點心吧。”

即使落落聽不懂，馮惜輝卻下意思地將落落的耳朵捂住，一臉認真地看著馮母，“媽，如果您相信我，請您以後不要再那麽說了。我尊重您，也希望您能尊重我和我愛的人。”

他認為自己這話已經說得足夠直接和強勢，馮母卻好像絲毫不畏懼，甚至還有一堆話要說，“你覺得她合適你嗎？你不覺得寧瓏才是對的那一個嗎？如果是寧瓏的話，我現在哪用操心那麽多？她不但不會打你主意，還能幫你！”

聽到寧瓏的名字，再看著自己的母親，馮惜輝腦海裏突然閃過一絲疑惑，“您……見過寧瓏了？這是什麽意思？”

馮母有些吞吐，最後卻也沒有否認，幹脆道：“上一次去你們公司找徐韶華的時候遇見的，差點認不出來。我沒什麽意思，我以前就覺得那丫頭挺好的，只不過是你不待見人家而已。”

“媽，你忘了之前她媽怎麽打壓你的嗎？是您健忘還是我健忘，我忿忿不平那麽久的事兒您全不記得了是吧？”馮惜輝的語氣裏全是心痛和無奈。

馮母鮮少露出了慌亂的神色，最後也只是盡力辯駁著，“那也是她媽，又不是她，當初在她家當保姆的時候，她對我就聽親切的。”

“媽！”馮惜輝忍不住大聲喊了一嗓子，結果馮母沒有什麽反應，懷裏的落落反倒是被驚嚇到一樣地哭了起來，哭聲實在大得不行。

馮惜輝趕緊朝臥室那邊看了一眼，和馮母的這次談話無疾而終，最後抱著落落一個勁兒哄起來，“我的寶貝兒，都是爸爸的錯，你別哭了，爸爸給你弄點好吃的好嗎？爸爸帶你玩游戲。”

落落也是好哄，明明剛剛哭得眼淚快要掉出來的可憐模樣都沒了，最後竟換了一張笑臉。

馮母看著自家兒子和孫女這樣，也不好再說什麽，嘆了一口氣，本來想說的話吞回肚子裏，走到鞋櫃邊開始穿鞋。

她走後的馮惜輝卻一臉疲憊地抱著落落坐到了沙發上，將落落放在沙發上玩耍，用身子圈著她，“落落，你說你以後有了愛的人，要是你愛的人總是和你媽媽吵架怎麽辦呢？你會選誰？真的很累。”

他把心底深處的煩惱對自己的女兒吐露，說完了又笑著戳了戳落落的臉頰，“肯定不會的，因為落落喜歡的，韶華一定不會反對。媽媽和媽媽之間還是有不同啊，可是畢竟都是媽媽啊。落落。”

馮惜輝的喃喃自語沒有人聽見，他是真的不明了應該怎樣處理這樣的婆媳關系，突然間靈光閃過，下一秒撥通了董玉璋的電話。

“所以，你找我就是為了這個？為了咨詢如何處理婆媳關系？惜輝，你什麽時候淪落到了這種地步。”董玉璋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笑意。

可馮惜輝並不在意，他只需要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快說，上回你不是也處理了柔樂和你媽嗎？”

沒想電話對面的人只是嘆了一口氣，“你以為我處理好了？實際上我現在還在頭疼。我周末要去看我媽，要順著我媽，要聽她念叨聽她罵我，看她給我和柔樂安排的計劃。”

馮惜輝皺了皺眉，良久，“總比以前好得多，不是嗎？江柔樂也沒再跑過。”

對方驀地笑起來，“你說得也對。如果非要我給你建議，我的建議就是我覺得媽媽永遠是媽媽，很無理同時也很愛你，你去和她好好談談，態度強硬一點，讓她了解你的想法和心意，總會退讓的。”

這段話讓馮惜輝不是沒有感觸，畢竟董玉璋說得沒錯，這天下父母對於子女的愛，大多都是一樣的。

馮惜輝在心裏醞釀了很多要和馮母說的話，包括分析她的性格想著怎麽樣的理由才最容易說服自己的母親，甚至隨後還打電話在遠處的父親尋求幫忙。

可是馮母回來的時候已是冷著一張臉的模樣，他鼓足勇氣開口的時候對方已經去了廚房，說要做菜。

馮惜輝有些懊惱，想著等一會兒閑下來了再談談，然後一眼瞥見從轉角處走出來的徐韶華，那人還帶著朦朧的睡意，撐了撐懶腰的模樣也是可愛極了。

他趕忙迎過去，像是在對落落說話，視線卻停留在徐韶華的臉上，“寶貝兒，你媽媽睡醒了，快問問她睡得怎麽樣了？”

聽到寶貝兒這個稱呼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的徐韶華頓時紅了臉頰，從馮惜輝手裏接過落落，習慣性地，“流氓。”

聽到這兩個字的馮惜輝沒有任何不開心，反是覺得兩人之間親近了很多，笑著捏了捏徐韶華的鼻尖，“以後不要失眠了，你看你睡好了臉色多好看，好看極了比之前。”

徐韶華不是聽不出這是激將法，沒有揭穿，只是對上那人的眼神認真地點了點頭，是誰說過，只有足夠相愛的人，才會莫名其妙地吵架，又莫名其妙地和好。她想著竟笑了起來。

這笑容落在端著菜出來的馮母眼裏就十分刺眼了，她將手中的西紅柿炒雞蛋放在餐桌上，聲調有些陰陽怪氣的，“喲，睡好了？我的大小姐，你怎麽不再多睡一會兒？”

徐韶華的笑容僵了僵，隨即沒了，嘆了口氣，也沒有反駁，其實她早是應該習慣的，對於馮母的這種態度，明明早就是應該習慣的。

而一旁的馮惜輝不知道何時已經攬上了她的肩膀，此刻有些用力，似乎是要向她傳達什麽力量一般的。

最後徐韶華看著眼前的人，對上那雙溫暖的眸子，也不再有什麽氣性了，又是一臉笑容，還伸出手逗弄著落落，“落落，我愛你。”

馮惜輝攬著徐韶華往餐桌邊走，足足是一副一家三口的養眼畫面，這樣的幸福唯獨只有馮母不會承認，她恨恨地將最後一道湯放在餐桌上，隨即坐下來一動不動。

那樣的憤怒實在太明顯，徐韶華抱著落落坐下，有些慌亂地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的情形，畢竟她以前是心裏有把火氣才非要和馮母吵。而今她和馮惜輝也算剛剛和好，怎麽可能不顧及對方的感受說起重話來？

馮惜輝當然感受得到雙方的氣憤，可是飯桌上向來沒有誰會真的吵起來吧，他站起來為馮母添了一碗飯，看對方的神色好些了，和徐韶華交流了一個眼神，又給自己老婆一碗飯。

等大家都開始吃飯了，馮惜輝一直提著的一顆心算是放下了些，總能好好地把這頓飯吃完吧。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低估了自己的母親。

那個從小撫養他長大的人，對他所愛的人，極近語言之刻薄，“也不想想有沒有資格坐在這餐桌上吃飯？不要臉面的人還真是多啊。”

根本就不用問，不過這幾個人，這些話對誰說的再明了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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