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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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皓在山西待了大半個月,後來又周轉去了b市,主要任務就是捋他爹公司那攤爛賬。

資產轉移是個費時費力的活,但掐掉財務上有風險的尾巴並不很難,無非就是多交點稅,多賠點錢,再不然,就是留好帳,做敏感交易捆綁。

徐皓為了不讓他爹日後吃牢獄官司,這幾年準備可算是做夠了本,但為了不打草驚蛇,做法比較隱晦。公司那幾個高層見賬務流水出多進少,只當少東家在胡鬧,忍無可忍聯名告到老板那裏去,老板卻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最後甚至撒手不管了,一度讓手底下人認為這公司遲早要倒。

徐皓再回s市的時候,已入深秋。

徐皓打車到家,正拿鑰匙開門,一個電話打進來。

徐皓沒看來電顯示,接起來,對面一個女人的聲音,“徐先生?”

徐皓開門進去,問,“哪位?”

對面輕輕笑了一下,“是我,林瀟。我們一起吃過飯的,你還記得我麽?”

徐皓眉頭皺起來,他不記得他有給過林瀟自己的手機號,“林小姐你好,有什麽事嗎?”

林蕭那邊柔柔氣氣地說,“是這樣的,杉琪明晚有個Party,想邀請你來,你一定一定要抽出時間呀。”

徐皓揉了揉自己的額角,那天吃飯薛杉琪倒是有跟徐皓互留電話。薛司令的千金親自開口要電話,徐皓哪能不給啊,誰知道還有這麽多麻煩後事。徐皓說,“林小姐不好意思,我這兩天真的太忙了,勞煩你幫我帶個話,謝謝薛小姐這麽賞臉,我這次我就先……”

話沒說話,那邊話音一轉,換了個女人的聲音,說,“徐皓啊。”

徐皓嘆了口氣,笑,“薛小姐。”

薛杉琪那邊說,“我不管啊,你現在就算在美國明天也得給我飛回來。閆澤不來,你也不來,你兄弟倆是在玩什麽人間蒸發嗎?”

徐皓語氣猶豫,“額……”

薛杉琪打斷徐皓的話,繼續道,“別額不額的了,我薛杉琪都把話說到這種程度了,你不至於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徐皓還能說什麽,只得應下,“哪兒能啊,去去去。”

薛杉琪嬌笑兩聲,“記得收拾帥點,我給你找個漂亮的女伴。”

說罷,掛了電話。

徐皓拿著電話特無力,心想這個薛杉琪在某種程度倒是跟閆澤挺像,性格強勢,完全不聽別人說什麽。

然後想到閆澤,徐皓這大半個月幾乎沒跟閆澤說上幾句人話。

首先徐皓這段時間確實很忙,這是主要的。其次徐皓也真不知道該跟閆澤說點什麽,微信好幾天不回,電話打過來,徐皓說話也挺敷衍,結果沒說兩句,那邊就得跟他吵起來,吵到最後那邊開始摔電話。

唉,都什麽脾氣啊。

頭疼。

不過閆澤不來這party倒讓徐皓松了口氣,要不然指著現在這情況,倆人見面說不定得當場打起來。

徐皓覺得自己沒什麽好打扮的。一套黑西裝,頭發隨便抓兩下,他只想趕緊對付完了趕緊回家。

Party組織在臨近城市的一個非常偏遠的郊區,徐皓開車兩個半小時過去,看見一片莊園。

房子建得很好看,偏歐式田園風格,一大片私人領地裏有花園有菜地,還有噴泉。

徐皓沒請柬,對門侍報了個名被放進去。穿過葡萄藤長廊,風裏漫著成熟麥子香和淺淡的燒稭稈味。門口,薛杉琪一席紅色拖地抹胸大長裙,眉目艷絕,好像秋天裏的一簇火。

徐皓走近,跟薛杉琪打了個招呼,薛杉琪一看見徐皓就笑著轉頭過去找人,“我給你把女伴找來,林瀟呢?快去叫林瀟過來。”

徐皓一聽這還了得,連忙說,“不用不用,我又不會跳舞我要什麽女伴。我隨便逛逛就好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正巧這時薛杉琪被新來的客人圍住,徐皓趁機打了聲招呼趕緊走遠。

但薛杉琪的這個朋友圈子徐皓確實不熟悉。

在場過半鶯鶯燕燕的女人,都是薛杉琪不知道從哪認識的小姐妹,風采各異,什麽類型都有,統一一個特點就是看著養眼。其餘在場的男士,年輕二代居多,能跟薛杉琪交上朋友的,多半家底雄厚,惹得這幫子小姑娘非常主動,一撩一個準。

徐皓夾雜中間就很尷尬,這幫人要不就無腦泡妞,要不就聊著聊著就聊到自己家族上三代都是幹什麽的,他徐皓總不能真說自己家祖上三代都是挖煤的吧?索性也不參與這些話題,只一個人周旋在邊緣吃吃喝喝。

如此迂回了大半個晚上,還是被林瀟逮著了。

林瀟今天穿了個藍白色連衣短裙,腳下踩著一個八公分的水晶高跟鞋,顯得兩條大白腿又細又長。林瀟端著一杯果汁做到徐皓身邊,微笑著說,“怎麽不喝酒?”

徐皓坐在沙發上,心裏盤算著直接站起來走會不會太不給人家面子,“開車,喝不了酒。”

徐皓自認為已經很明確的表露出了拒絕交流的態度,然而林瀟就像是情商雷達全線斷電,表情一點也不松動,繼續笑著說,“那我陪你喝果汁好啦,你喜歡喝橙汁嗎?”

徐皓看了林瀟一眼,心想閆澤今天又不在這,在場哪個都在圈子裏有點地位,她幹嘛非得纏著他呢。徐皓說,“我不喝橙汁。薛小姐表妹呢,她來了嗎?她是你同學,你都來了,她肯定也來了,我去找她聊會好了。”

徐皓說著就欲起身,衣角卻輕輕被扯住,林瀟擡頭看著徐皓,頗有些楚楚可憐的意味,“康華家裏有事,沒有來。你先別走呀。”說著,林瀟也站起來,眼睛裏竟然漸漸蓄上晶瑩的淚,她很委屈地咬住下唇,“徐皓,從第一面開始你就不喜歡我,可是我什麽都沒有做呀?我今天來就是想問清楚,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說到最後,林瀟聲音大了起來,還隱約帶上哭腔。這麽一整,就跟倆戀人鬧別扭似的,徐皓還是演渣男的那個。

行,牛逼。

察覺到周圍漸漸有人把目光投過來,多是看戲的意味。徐皓原本就不喜歡這場合,林瀟這一下讓徐皓覺得更煩了,徐皓回頭跟林蕭說,“你別在這哭,有話出去說。”

說著,率先一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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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澤帶著一幫人在外面走,剛辦完事,接到一通電話,閆澤看也沒看接起來,那邊林篤之問,“琪琪這邊開party呢,叫我去,你來不來啊?”

閆澤還以為是徐皓失聯這麽久終於破天荒給他打電話了,結果一聽是林篤之的聲音,立刻煩上加煩,說,“不去!”說罷就要掛電話。

林篤之大概察覺到了閆澤的意圖,連忙又說,“等等等等,你上次去海洋之心撈的那個高中同學,人家都帶女朋友來了,你還不來?我也是納了悶了琪琪什麽時候認識他的?我本來還想過去跟他打個招呼,結果還沒來得及他就把女朋友帶走了。”

閆澤原本在走路,聽見這句話腳步卻突然慢下來,不走了,語氣意外平靜,問林篤之,“什麽女朋友。”

林篤之沒聽出有什麽,笑了一下,“不知道啊,人看著挺清純,估計還在上學吧。”

閆澤繼續平靜地說,“我過去,發我位置。”

林篤之一楞,沒想到閆澤口風變這麽快,用手機把位置發給閆澤。

沒幾分鐘司機到了,閆澤把位置發給司機,人坐到後座上。

三天前,邵老給閆澤打了個電話。

邵老問閆澤,“那位徐家的後生,你們怎麽回事?”

閆澤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步漏了風聲,但紙究竟包不住火。

閆澤被邵老一手帶大,邵老有多厭惡同性戀閆澤心裏最清楚,邵老厭惡到不惜把自己兒子逼上絕路,也要斷了這個念想。自小耳濡目染,閆澤又如何不厭惡同性戀,在遇到徐皓之前,閆澤覺得兩個男人搞在一起簡直是全天底下最讓人惡心的事情。

喜歡上一個男人的認知對於閆澤本人打擊可想而知,閆澤不是沒掙紮過,他痛恨地掙紮著,在每一個深夜歇斯底裏地掙紮過,在靈魂深處備受煎熬地掙紮過,可是沒用,徐皓一個闊別五年的重逢可以讓他慘敗到底。

索性,他不再掙紮了。

閆澤開始擴建自己的勢力線。內部清洗,股權分割,自舅舅去世後,閆澤是邵氏唯一的順位繼承人,亦是閆家次子。這場商政聯姻結下的果實,註定從出生起就在邵氏占據著除邵老外絕對權威的第二話語權。邵老年事已高,半壁江山會傾斜,高層無意相爭,主動避險,只求自保,他們只是不知道少東家在著什麽急。

對於閆澤而言,他本想等時機更成熟、局勢更穩妥的時候,再挑明一切。

眼下還差火候。

遠不到萬全之策。

但閆澤等不下去了。

所謂理智,不過是安逸現狀的一層遮羞布。

隨便誰一扯就能扯掉。

閆澤坐車來到薛杉琪的莊園,月色滿地,小噴泉水柱像一把張開的傘。

噴泉前面的長椅上,坐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兩人都二十多歲。男人黑色西裝妥帖包裹著挺拔的身體,女人藍白色短裙踩著高跟鞋,如此坐在一起,倒真有談戀愛的氣氛。

閆澤全程表情異常平靜,他目光看著遠處的一對男女,讓司機停車,然後又問副駕跟來的保鏢,“帶槍了麽?”

語氣尋常,跟問保鏢帶沒帶煙一樣,保鏢一楞,說,“帶了。”

閆澤伸手過去,保鏢不知道少東家突然要幹嘛,但也沒敢問,從後腰上解下手槍,遞給閆澤。

閆澤坐在車後座上頗為熟練地彈出彈夾,六發全滿,於是擡手合上,開車門下車。

閆澤在車前點了根煙,向噴泉走去。

八十米,閆澤把煙咬在嘴邊,拉開手槍保險栓。

六十米,閆澤擡起左手。

五十米。

“砰——”

一聲槍響轟鳴,驚擾了方圓內數只鳥獸。

沒有人會對槍聲不敏感,徐皓從椅子上一下子站起來,林瀟跟著慌慌張張站起來。緊接著,第二道槍聲又炸響在耳畔。

“砰——!”

槍聲在安謐的環境中震感極大,把整個夜空炸醒了。

林瀟一聲尖叫,連忙拉住徐皓衣服躲到徐皓身後去,整個人瑟瑟發抖,這害怕真不是裝的。

徐皓滿臉不可置信,看著閆澤從夜色中走出來,左手舉槍對著天,槍口硝煙氣還未完全散去。

閆澤用右手捏著煙,瞇著眼吸了一口,然後他口吐煙絲,緩慢地將左手落下來。

槍口正對著徐皓的側方。

閆澤說,“滾開。”

徐皓差點罵出聲,我操!

這人是不是瘋了?這他媽又不是玩具槍!

也是徐皓膽子大,沒去管身後腿軟坐在地上的林瀟怎麽樣了,而是心驚膽戰地往前走,然後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閆澤的左手腕壓到地面方向。

徐皓握著閆澤的手腕都快發抖了,吼他,“你他媽發什麽瘋啊!”

閆澤提著手槍咬著煙,視線落在徐皓臉上。

閆澤笑得很輕,眼神桀驁且囂張,偏偏臉上有種無望的認命感,夾雜著某種勢不可擋的情感,令徐皓記憶瞬間拉回到前世跳傘的那一天。

空氣撕裂,蒼穹燃燒著虹光。

閆澤說,“你看這女的眼神從一開始就不正常,無論你們有什麽糾葛,到此為止了。”

徐皓對於閆澤接下來的話似有所覺,他松開了手。

閆澤把煙扔在地上,單腳踩滅,吐著煙氣說,“我不是邵崇明,不至於保不下你,還讓人逼得跳海。隨便你怎麽想吧。徐皓,我喜歡你,做不到對你放手,一點辦法都沒有。你要是覺得我有病,你別想治好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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