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

唐舒玉做好晚飯擺上餐桌可書房裏的父子倆還沒動靜，她在飯廳空手轉了兩圈又坐到桌子前面看著飯菜發呆。

書房裏很安靜只有不停翻動紙張的‘唰唰’聲，過來很久陳國華才合上資料雙手微微交叉放到桌面上擺出一副長談的姿態，“可操作性不是沒有，但是枝節方面的處理需要多加謹慎，顧長瑾我倒是有所耳聞很有名的商業奇才只是家庭背景太過覆雜，你們有這樣的際遇真不知是福是禍，”陳國華停頓了片刻搖頭一笑，“想當初紫蘇那麽逼迫你你都沒有放手，怎麽現在想開了？”

陳修城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不緊不慢轉著手裏的水杯，“此一時彼一時吧，再說也談不上放開什麽只是順應形勢而已。”

“我可不可以理解為這是你在商場的一次試水，雖然陣仗大了點，你在探求後路了是嗎？只為護著那個人？值得嗎，兒子。”

值得嗎？萬俟離昨天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我認為只有值不值得的犧牲沒有值不值得的利益，就事論事來說您對彭海的商場環境應該是很熟悉的，我雖然不參與逸陽電子的具體管理可它的市場份額占比越高我也越得利不是嗎？我一向崇尚強者話語權，”陳修城嘆口氣表情看似苦惱，“而且養家很費錢的。”

“去去去，”說著說著就沒正形了，“我算是瞧明白啦，你呀，是遇上命裏的克星了。”

“怎麽是克星嘛，自從遇上他我股票從來沒賠過。”

陳國華抄起資料夾扔了過去，“你還有理了你，說實話，要不是你們這檔子事兒你那點家底是不是還想瞞著我們呀，看把你能耐的。”

陳修城撿起跌落的紙張剛想說什麽書房的門就‘當當’響了兩下，唐舒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們爺倆到底還吃不吃飯啊，我這菜都熱兩遍啦！”

“來啦，來啦，”陳國華應著門外趕忙朝兒子擺擺手，兩人光顧說事兒都忘看時間了，“先別收拾，再不出去你媽該急了。”

...

從餐廳出來萬俟離照例去時常光顧的飯館裏要了一碗牛肉面，吃飽出來他也沒打車就沿著路牙石邊消食邊往家溜，今天晚上他雖然沒說什麽豪言壯語可那幾句平實的話卻早已在心裏反覆練習過很多很多遍，對於母親的歸來除了震驚之外他承認還有那麽一絲絲暗藏的欣喜，這種感覺甚至和陳修城都無法分享所以他才一再強調不要補償。十六年寂寞的歲月縱然漫長可畢竟血脈至親怎麽能說斷就斷，他曾單純地以為自己已經成年能夠獨當一面，即使三人以後不會生活在一起可彼此擁有一份特別的牽掛他就知足了，正當他別別扭扭幻想著一家三口坐到一起能夠相視一笑平靜的聊聊天時媽媽就絕對強勢地插**入了他的感情生活。

記得剛工作不久他跟著當時的隊長在外面蹲守嫌疑人，當時在他們停的面包車旁邊正好有一個算卦攤子，多半天的時間他們就聽那老頭兒跟人各種瞎白活，可有一句話卻無意中撞進他心裏，老頭說‘佛家講父母與子女有四大緣分，可有一些人就是與父母親人情淺緣薄，此事莫強求。’

今天這句話再一次浮現而他也遵從內心做出了選擇 --- 站到陳修城身邊，至此萬俟離向前的腳步輕快起來他甚至哼起了小調子。

...

“慕飛快點兒黛碧馬上要上臺了，”一個挑染金發穿著鉚釘皮衣很個性的小年輕往後退了兩步去拉突然看著街對面發呆的燕慕飛，這可是他們新結交的‘小金主’這兩天跟著他進出了不少高檔的夜店酒吧，今晚也是燕慕飛說無聊想消遣些新東西所以才來看外國妞跳脫衣舞的，據說這個金發外國妞非常性*感火辣馬上要開場了他可不想錯過好位置，“張侃他們去占位子咱們...”小年輕說著發現燕慕飛根本沒搭他的茬，於是他也順著看向街對面，“你看什麽呢？”

小街並不寬只是很多娛樂場所和精致的小店都坐落在這兒所以熙熙攘攘很是熱鬧，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後燕慕飛收回目光應付了一句，“沒事，看見一個人。”

“朋友嗎？要不叫過來一起玩玩兒？”

朋友？燕慕飛露出一個厭棄的冷笑，“那種讓人捅*屁**股的賤人怎麽會是我朋友。”

哎？這...這信息量太大了，小年輕楞了一下緊忙趕上去，“什麽什麽？你剛看的是個男人？臥槽！我光聽說有這樣的人還沒見過真人呢，慕飛，他們長什麽樣？”

燕慕飛像看白癡一樣的看了他一眼，“廢話！當然是人樣了，難道還多長個腦袋不成，”說完很不耐煩的推了小年輕一把，“滾！別再提了，不夠惡心的！”

兩人罵罵咧咧走進夜店大門卻沒註意到和他們擦肩而過的男人停頓腳步露出了惡趣味的表情。

萬俟離走了一個多小時到家已經十點半了，剛掏鑰匙開門手機就‘嗡嗡’的震了兩下，是條短信，剛才吃飯他手機開了震動忘調回來，重新設置好響鈴狀態後打開短信，其實這點兒還‘騷擾’他的除了陳修城估計也沒別人了，萬俟離打開防盜門後幹脆回撥過去那邊也肯定守著手機很快就接起來。

“還沒睡呢？”

萬俟離夾著電話換鞋，“沒有，剛回來。”

陳修城的聲音很放松他剛洗完澡正用毛巾擦拭落水的頭發，“快十一點啦，親寶你去哪兒了？”

聽上去心情很不錯看來在家裏還算順利吧，於是萬俟離也調侃起來，“怎麽，還不許我出去浪一下，好容易甩開你當然要出去看看美女了。”

“哦，看美女呀，那有喜歡的嗎？”

萬俟離咂咂嘴，“必須的嘛，沒你在身邊晃我突然發現自己原來那~麽有魅力，哎呀不說了，我該去洗洗身上的香水味了，恩~好香好香，拜拜！”

陳修城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卻沒有因為愛人調侃而開心，他扔掉毛巾重新換上衣服，唐舒玉剛好從廚房出來看見兒子匆忙的樣子就知道他想幹什麽，“你頭發濕著出去小心感冒，晚上天還涼。”

“媽，您怎麽還沒睡？”

唐舒玉擦幹手上的水，“我明天想做你喜歡吃的肉餅，剛才忘記把牛肉拿出來了，”說完嘆口氣，“算了，路上小心開車。”

“媽，”陳修城手裏的車鑰匙攥緊又松開他想了一下終於將鑰匙和包放回到矮櫃上，“好啊，挺長時間沒吃您做的早飯了，我明天早點起給您幫忙，配豆漿還是白粥？”

“白粥吧，放點青菜，我上次腌的小鹹菜也能吃了你嘗嘗喜歡帶走一點，你們這吃飯也沒準點不願意炒菜就撈出來下飯吃。”

“唉，好，”陳修城走到媽媽身邊松松抱了一下，“最近讓您著急了，別擔心我挺好的。”

唐舒玉捶了一下兒子精壯的肩膀，這個傻小子有什麽事也不跟她講，真以為自己三頭六臂刀槍不入嗎？“怎麽？不走啦？”

“不走啦，給他點時間。”

“不曉得你們在想什麽，”唐舒玉推開兒子，“反正你都起來了，去把保溫桶和旁邊的玻璃瓶拿出來刷一下控幹水吧，早上時間怪緊張的。”

陳修城這次真開心了，他沒忽略媽媽說話時的人稱變化 ---‘你們’，這真是再美妙不過的稱呼。

萬俟離享受‘婆婆’的愛心早餐大快朵頤時摩洛哥正值淩晨，張興越從冰涼潮濕的地面上醒過來入眼是一雙半腰的黑色軍靴，“老...師...”

軍靴的主人彎下腰看著張興越腫起的臉和身上的道道血痕，他面容十分俊雅戴著一副無框水晶眼鏡嘴角浸笑，讓人一看就不經心生好感，只是此刻他身穿暗綠色軍裝手裏則拿著一條帶著倒刺的馬鞭。

“我說過，決定跟我走的那一天起你將不再是原來的你，在我的世界中不允許有背叛和不忠你明白嗎？”

張興越翻過身伏趴著用手指小心觸碰了男人的鞋面，“老師，我沒有，我...只是去看，看了一眼，我沒有下車四號（司機）可以證明，我的生命我的信仰和一切都是老師您的，求您，求您原諒我這一次。”

俊雅的男人微微一笑他白皙修長卻帶著槍繭的手指覆蓋到張興越布滿汙穢的手背上，“是的，我的孩子，我自然相信你的忠誠，所以老師會幫助你掃清路上的一切障礙，佛說：羽化不是我的抉擇，我也不是羽化的抉擇，註定的眼睛，俯瞰著萬物蒼生。瑪費耶，你要牢記，我們生而不同。”

“娑汨河之水洗滌萬物靈魂讓我如初生般透明潔凈，歡笑不是我的，悲傷不是我的，過往亦不是我的，我的肉*體屬於同伴我將身影匿與黑暗...”

在張興越喃喃的叨念中男人起身走出地牢，門打開的一剎那燈光瀉進逼仄的空間他回頭看了一眼試圖爬起身的男孩然後朝門後的陰影處點點頭。

沈重的木門隔斷了短暫的明亮，濃墨似的黑暗中張興越右手拇指不斷摩挲著一枚肩章他覺得只有這樣他才不會在下一刻瘋掉，‘張興越’這三個字將永遠離他而去從此只有瑪費耶。

幹涸的嘴唇還在張張合合，如果有亮光我們會看到他手中那枚肩章上黑色的三頭蛇和兩個似曾相識的字符 --- W.M

...

“親愛的，咱幹嘛非得弄歐式宮廷風格的呀，到處到是鏤空棱角的以後打掃起來多麻煩，而且你看圖片上那個橘黃的燈光效果一點都不稱你，就像把一個漂亮的水晶放進古木盒裏一樣，你說是吧。”

褚雲薇哼了一聲翹起粉紅的小嘴，“那你選的什麽地中海風格我就不喜歡嘛，美式田園的我也不喜歡！”她臉蛋明熙漂亮身材凹凸有致即使生氣的時候也讓人覺得賞心悅目，梁子偉能看到過路的各色男人自然也能看到，他斜了覬覦自己女朋友的男人們一眼側身將褚雲薇遮住。

“好好，不喜歡咱接著看，那個歐式簡約的你不也說挺好嗎，好多圖片還沒看呢你從裏面挑一個喜歡的好不好？”

“那...行吧。”

梁子偉擦擦腦門上的細汗總算松了口氣，眼看要結婚家具都選好了，可新房裝修了一半褚雲薇從朋友家新搬的別墅做客回來非要換風格，他一聽腦袋都大了，乖乖，人家是別墅咱是三居室那能一樣嗎？雖然160平的樓房面積絕對不算小，可也經不住這麽折騰啊，事到如今只要老婆不把家裏弄得跟宮殿似得的什麽都好說了，褚雲薇往前走了兩步覺得人沒跟上來便轉身去拽梁子偉，“你發什麽呆，走...啊！！！！”

梁子偉被耳旁高分貝的尖叫聲震的頭皮發麻，但也就零點幾秒的時間他很快反應過來下意識將女朋友的頭按進懷裏並向後看去，‘嘭’地一聲悶響隨即而來的是馬路上驟然急促的鳴笛聲和更多的尖叫，街對面的人改變了行進路線四處亂跑但又詭異的向一個地方慌忙聚攏，“跳樓啦！摔死人啦！！”

說時遲那時快，梁子偉從回頭的那一刻起腿已經本能的向後跨出，只是沒等跑第二步後面就傳來‘嗷’的一聲，原來是褚雲薇的長發纏到他胸前的扣子上，真是越忙越亂，梁子偉邊解著女朋友的頭發邊安慰他，“親愛的別怕，你什麽都沒看到，寶貝你先到車裏等我，我馬上回來！”

“你小心啊！”頭發解開的一瞬間梁子偉就躥了出去，褚雲薇只好在他身後大喊，梁子偉奔跑著朝後擺擺手，“鎖好車門！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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