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呂凡抱著田子夫的相框在休息室內放聲大哭的時候，門外站著擡起右手，始終沒能敲響門的關晨曦。而在關晨曦身後的樓梯拐角處則站著止步不前的陳遲，陳遲是在發布會接近尾聲時趕來的。

陳遲到的時候，呂凡正在眾人的掌聲中信步登臺。那一刻，陳遲在座位上望著臺上光彩照人的呂凡，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只有熟悉和了解他的人才能看得出來。而在陳遲座位右手邊相隔兩個座位的位置上，正有個人用驚訝且難以置信的目光註視著他。

付蕾看著陳遲的側臉，又隨著陳遲的視線看向舞臺上的呂凡，然後目光在兩人的身上來來回回，直到再次看向陳遲，看到陳遲眼裏的溫柔和覆雜，付蕾的心一寸寸陷落，陷落進瞬間冰冷的心湖。

發布會落幕後，在媒體記者將呂凡圍在中間追問采訪的時候，陳遲獨自走向側面的安全出口，從安全出口走到了盡頭的圓形平臺。陳遲掏出煙來剛剛點燃，就聽到身後有高跟鞋的腳步聲跟了上來。他回頭一看，是付蕾。

付蕾走到陳遲面前，微微擰眉盯著陳遲的臉，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一般。

“怎麽了？”陳遲吸了口煙問道。

“你喜歡呂凡？”付蕾將這句話問出口時，自己竟然忍不住眼淚汪汪。

陳遲握煙的手不由得一抖，輕輕地轉過頭來看著付蕾，沒承認也沒否認。

付蕾見陳遲沒說話，就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心裏越加難受，眼淚劈裏啪啦地往下掉。“你要向她表白嗎？”

陳遲見付蕾落淚，突然覺得心裏有點堵。把視線調轉回來，目視前方道：“你認為可能嗎？”

付蕾吸了吸鼻子道：“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陳遲聽後忽然笑了，“你這是在鼓勵我？”

“我是不想讓你後悔。”

“表白了就不會後悔？”陳遲又吸了口煙，這句話聽上去不像問句，倒像是陳述句，是陳遲自己說給自己聽的。

付蕾道：“後悔和遺憾是兩回事。後悔是你沒爭取過，遺憾是你爭取了沒得到。”

陳遲卻不這麽想，他不認為表白能解決得了任何問題，或許只會給聽到的人帶來更多的煩惱。他知道自己和呂凡沒可能，他不是沒有想過要爭取，而是在想過之後才放棄了試一試的沖動。前有田子夫，現有關晨曦，他不認為自己還能在呂凡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沒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陳遲知道自己是一個無比理智的人，他能夠面不改色的面對任何商業場合上的任何對手，同樣也能夠頭腦清晰地去分析自己的感情。在得出理性分析結果的時候，他只會接受現實，而不會去做無畏的假設。因為這世上，根本就不會有假設的事情發生。

陳遲原本以為自己將這份沒有成型的情感掩藏得很好，沒想到今天卻被付蕾發現了。他以前從沒覺得她是個心細的女人，沒想到的是，她居然能夠看得到他的內心，這的確讓陳遲有些意外。

“餵，沒你的事，你哭什麽？”陳遲見付蕾的眼淚沒有停止的跡象，頓覺頭有點大。將煙熄滅後彈進了前面的垃圾桶。

付蕾哭得更大聲了。“我心裏難受，哭一哭會好受些。”

“好吧，那你慢慢哭。”陳遲想走，但又覺得就這麽走了，有些不忍心。只好又點上一支煙，等著付蕾哭完。

陳遲一連吸了三支煙才等到付蕾收起眼淚。從安全出口出來，陳遲本欲跟呂凡打聲招呼，當面祝賀一下。誰知來到後臺，還沒走到休息室，就見到關晨曦站在門口敲不響門的樣子。陳遲沒有再上前，而是靠在樓梯拐角處的墻壁上，從煙盒裏又抽出一支煙來，點燃。

呂凡的自傳《夢?天使》的扉頁上有一行雋秀的手寫字：你究竟，愛哪一個我？

“夢?天使”品牌發布會的第二天，呂凡收到一份快遞，精美的盒子裏放著一本她的自傳，在書的扉頁——她的手寫字的下方，有一行蒼勁有力的鋼筆字：哪個都愛，只要是你！此句的下端署名：關晨曦。

呂凡工作室首次品牌發布會大獲成功，“夢?天使”品牌正式進入時裝界。呂凡被網友冠名“天使設計師”，個人品牌熱度呈直線上升趨勢，四面八方的采訪邀約也雪片似飛來。

雖然在各大媒體頻繁露面有助於品牌推廣和品牌關註度的提升，但這並不是呂凡的個人風格，在掌聲和喧囂聲裏依然保持頭腦清醒和冷靜，這才是真實的呂凡。

“容顏易老，設計永恒。”這是呂凡在發布會當晚的日記中寫下的一句話，她清楚知道自己的當下和未來去向哪裏。

舉行完“夢?天使”品牌發布會的周末，呂凡去了田子夫生前的房子，在那裏整整呆了一天，從早晨到晚上，看著太陽照進屋子，又看著太陽漸漸退去。這晚，呂凡住在了這裏，也是第一次在這裏過夜 。

呂凡這晚做了一個夢，夢見田子夫站在一個鮮花盛開的花園裏，陽光燦爛，春光大好。田子夫慢慢轉過身，沖呂凡招手微笑。他不說話，只是那麽認真又好看的笑著。呂凡走上前去，但卻觸摸不到他伸向她的手。

這是呂凡第一次在夢裏如此清晰地看到田子夫的正臉。他們站在彼此的面前，卻像隔了一個銀河那麽遙遠，他在光裏，陽光般的微笑。還是健康時那般英俊帥氣，連眼神都充滿激情和活力。唯一令人遺憾的是，他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你好嗎？”呂凡開口問道。

田子夫不知是否聽得到，他還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微笑。

“我很好。”呂凡說著流下淚來。

這次田子夫似乎聽到了，他點點頭，然後隔空幫呂凡擦去臉上的淚水。

田子夫的身後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光圈，一點點地擴大，一點點地將田子夫籠罩。“呂凡，我走了。你保重……”

呂凡在田子夫終於開口的那句“我走了……”的告別聲中驚醒過來，天還沒亮，卻再也無法入睡，拉開窗簾，盯著星空，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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