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艾菲終於到達那種融入角色之中、無法游離其外的境界，《清明》這部戲已經快殺青了。

越到最後，艾菲感覺越是有一種戀戀不舍的感覺。也拍過好幾部戲了，艾菲頭一次對角色產生了這麽深厚的感情。很多時候，即使不拍戲，艾菲也會想到“岳卿卿”這個角色，感受到她的悲哀與無奈。甚至有一種深陷傷心，無法自拔的感覺。

還是夜戲，還是外白渡橋。

顧良時騎著自行車帶著岳卿卿穿過白渡橋。他背影挺拔，她驚喜交加。這是他當初沒有兌現的承諾。

他們並肩立在橋上，半晌岳卿卿才緩緩開口。

“許浪？”岳卿卿叫出這個名字，恍若隔世。

“我早想告訴你。”顧良時轉身看著岳卿卿的眼睛。

“我早該猜到的。”岳卿卿緩緩低下了頭，掩住眼中湧動的情緒。

“我愛你！”

顧良時這一句來的猝不及防，岳卿卿一擡頭，撞進他溫柔的眼裏。

她還想問他怎麽一直不告訴她，問他為何如此，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如今皖系軍閥敗落，怕是再難東山再起。卿卿，日後，我就只能待在家裏粘著你了。”可惜了，不能將這如畫江山捧到你面前。

“沒關系，我願意。”岳卿卿紅唇輕啟，眼神熠熠。

眼前高大的男人眼睛裏一瞬間盈滿淚光。

他輕輕攬住他她的肩，附身下來，慢慢靠近她，溫柔一吻落在她額頭，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cut！這個不行！”

艾菲聽得孔導的話楞了一下，才趕緊推開了許翰飛，擦了擦臉上的淚，那是他落在她臉上的。

“翰飛啊，艾菲，我覺得親額頭效果不理想，要不咱們就親嘴唇，行吧？”韓導在征求兩個當事人的意見。

“行！”就算是見鬼了，許翰飛也不會反對。

“行吧……”艾菲淡淡應了一句。

“好，各部門準備，開始！”

顧良時輕輕攬住岳卿卿的肩，附身下來，慢慢靠近她，輕輕碰上她的唇，冰涼的觸覺讓岳卿卿鼻頭一酸，頃刻間便落下淚來。

時間不知靜止了多久。耳邊有颯颯江風，橋上有相偎麗影。黃浦江深，愛求一個永恒。

“cut！過了！”

導演喊卡了，可艾菲還有點兒沒回過神來。太虐了，虐得她竟然能一下流出眼淚。

艾菲還在想，還在為顧良時難過，難過他不能上戰場，難過他只能待在家裏。那是她愛的人啊，志在沙場，志在江山，志在為國為民卻不能行。而岳卿卿，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什麽也做不了。

許翰飛摸了一下嘴唇，笑了。轉頭卻看見艾菲魂不守舍的，那笑意又沒了。

“艾菲，你沒事吧？”眼看艾菲就要撞上劇組的腳手架了，許翰飛趕緊跑過去，一把拉住了她。

艾菲被一股力道拉得一個轉身，一下子碰到了許翰飛懷裏。她的鼻子碰到了他胸前的扣子，沁疼沁疼的。

“你沒事吧？”許翰飛又問了一遍。

“沒事，我還好。”艾菲揉著鼻子，從亂七八糟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以後要小心。”許翰飛輕聲提醒。

“許翰飛，你覺得這場戲是什麽感覺？”艾菲突然擡眸問許翰飛，眼睛裏有真摯的光華，還有幽暗的火花。

“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許翰飛幽黑的眸子深深地看著艾菲，看著她柔和的眉眼，看著她淡淡的受傷的表情。

“艾菲，你不要入戲太深。放輕松，不要太緊張。角色始終是角色，那是別人的生活，那是虛構的，你終究要回到現實的生活，你要學會從角色中脫離出來，不要讓角色影響你的生活，你懂嗎？”許翰飛伸出手想拍拍艾菲肩膀，他看著她瘦削的左肩，又停住了動作。他換了一只手，輕輕拍了拍艾菲右肩。

艾菲沒有什麽反應，她茫然朝四周望了望，依稀可以看到白渡橋的影子，她低低嘆了一口氣。

七月末，《清明》這部電視劇終於迎來殺青的日子。

1928年北伐戰爭結束，軍閥割據的局面徹底瓦解。難得的，顧良時卸下戎裝，過了幾年清淡安穩的日子。煮酒烹茶，撫琴鼓瑟，歲月莫不靜好。然，1931年九一八事變，風雲變，山河亂。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後來的顧良時去了戰場，身前狼不絕，身後烽火未滅。

後來的岳卿卿留在上海，日日合指祈望，夜夜相思琳瑯。

故事的最後一幕，是青磚黛瓦之下，岳卿卿坐在廊前繡花。

院子裏，女兒正與一群小孩子看鄰家大哥哥騎自行車。女兒的名字，叫顧清明。一看到女兒，她就會想到初見的那天晚上。

聽著一陣陣悅耳的歡呼聲傳過來，她靜靜笑了，一如當年的溫婉美麗。

故事就到這裏結束。

沒說他是戰死沙場，還是衣錦還鄉。

沒說她是朱顏白發，還是紅妝他嫁。

“cut，殺青了，大家辛苦啦！”

片場一片歡呼聲，終於殺青了！

殺青了，艾菲沒有多待，收拾好行李就去了橫店，去了李暄和拍戲的片場探班。李暄和正在拍的戲叫《古劍吟》，是一部古裝仙俠劇。

巧的是，《古劍吟》這部劇的男二是跟艾菲合作過的林以冬。他跟李暄和在劇裏有組cp的意思，一個人演的是師兄，一個人演的是師弟。

近年來仙俠劇似乎是流行組男男cp.賣腐，沒辦法，腐女都愛看。

艾菲到達片場時，李暄和和林以冬他們倆正在對戲，拍的是師兄師弟一起習武練劍的場景。艾菲圍觀完了一場戲，也覺得他們倆俊男配美男，的確是cp感十足。

“菲寶，你怎麽來了？”李暄和下了戲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戴了個超大墨鏡的艾菲。

“我以為你會認不出來我呢！”艾菲扶了扶墨鏡，往四周張望了幾眼。

“不過你這個墨鏡的確太大了，都快比你的臉還大了。”

“說明我臉小！哈哈！”艾菲做了個鬼臉。

“菲寶你《清明》那部戲殺青了？”

“殺青啦，所以過來找你，我們明天不是還有一個雜志的拍攝嗎，正好一起去？”

“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們可以……你等我一會兒，我電話來了！”，李暄和話才說出了一半，就有電話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李暄和走到一邊接電話去了，可能是一個工作上的重要電話之類的，艾菲沒有多問。艾菲在一邊等他，沒想到等著等著，卻遇到了林以冬。

“阿菲，你怎麽在這兒？”

“嗯……我在這邊拍戲，然後你們劇組有個我認識的人，所以來，打個招呼。”

“認識的人，李暄和對吧？他可是天天提到你呢！”

看著林以冬那心照不宣的笑容，艾菲知道林以冬應該是知道些什麽的。

艾菲和林以冬說了一會兒話，李暄和就回來了。三個人共同走了一段路，李暄和還約林以冬跟他倆一起去吃飯，林以冬很自覺地沒有去當這個電燈泡。

“菲寶，我明天還有一個《時尚先生》的雜志拍攝，明天晚上劇組還要聚餐，可能要先走。明天我就不跟你一起了啊？晚上別等我。”

“行，沒事兒，後天圖圖姐來接我。”

看到艾菲這般理解他，李暄和有點兒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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