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你在我的,歌聲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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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翰飛永遠記得三年前那個夜晚,記憶是血的顏色,鮮艷又熱烈,是小宛給他最後的溫暖,也是最後的訣別。

那晚他推掉了活動出來跟小宛見面,卻因為跟明微再次合作偶像劇的事,兩個人大吵起來。那時小宛剛打掉孩子,心情很不好。她說他愛上了別人、負心薄幸,他怪她不能體諒他、無理取鬧。

兩個人爭吵中沒有註意,車子跟對面的車撞了。千鈞一發的時刻,小宛抱住許翰飛,用身體護住了他。

“嘭”的一聲巨響,車被撞出幾丈遠,兩輛車都翻了。

突如其來的巨大撞擊和震動,讓許翰飛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是痛的。有溫熱的紅色液體滴滴答答落到他臉上,那是小宛的。

“小宛!”

他奮力張嘴吶喊,可還沒說出話就失去了知覺。等他從醫院醒過來,他已經永遠失去了她,甚至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傾盆大雨淋濕了愛情,模糊了記憶。再美的感情終究也還是分離,許翰飛哽咽著,重溫那些愛消失的氣息,心也像淋著大雨。

從開始聽到最後,艾菲幾度抽泣不止,淚水嘩嘩地流著。鼻子是酸的,心也是酸的。他們那些愛而不得的過去,一字一句像針一樣刺在她心上。

那些年華多耀眼,那些失去多難免,總在不經意間,就奪走人所有心念,讓人一下子從相見成歡,墜落到慘絕人寰。

“艾菲,三年前,你是不是出過車禍?”

“是的”,艾菲聽到他問這句,心裏一慟。那場車禍,讓她失去了媽媽,讓她黯然了很久。

“在哪裏?”

“好像是,次渠路。”

“我們也是在那裏。”

許翰飛說完這句閉上了眼睛,靠在艾菲肩上沒再說話。艾菲沒有推開,淚水更加肆虐。

他一定是查過她了,他之前,一定是把她當成小宛了。

為什麽這麽巧合?為什麽他愛她情深刻骨,而她卻做了後來替補?

她想不通,她不敢想。

艾菲喝了幾罐啤酒,在昏昏沈沈的狀態下睡著了,耳邊是許翰飛平穩的呼吸聲,還有年年打呼嚕的聲音。

又是夢。夢裏男孩女孩在爭吵。

“你說,你是不是喜歡她?”女孩很生氣。

“唉,你怎麽不相信我,我真的不喜歡她,拍戲那都是公司的安排。”男孩很無奈。

“那你怎麽又跟她拍戲了,還天天跟她一起吃飯,還被拍到,還微博互動……”女孩歷數男孩的種種“罪行”。

“小宛,我都說了,那是公司的安排,你怎麽這麽無理取鬧呢!”

“小宛”,這個稱呼聽得艾菲耳中轟隆一響。而就在這時,“嘀嘀嘀……”一陣急剎車的聲音,夢境戛然而止。

艾菲醒過來,眼角掛著淚珠。她此時很清醒,她確定,剛才她夢到了小宛和許翰飛。

她這麽久以來,夢見的都是許翰飛和小宛。

這是怎麽回事?

她看向旁邊的許翰飛,他趴在桌子上,睡得很熟,年年也已經醒了,正舔著他的頭發。

艾菲把年年抓過來,它還要往許翰飛那裏湊,她就逗它玩了一會兒。

這時候天已經微微亮了,東方泛起魚肚白,雨也停了,整個城市正在慢慢蘇醒。收銀員小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放起了歌。

“想要和你走下去,想你溫柔的氣息。想要唱歌給你聽,你是致命的甜蜜……”

這是顧澄泓的歌,《想要和你走下去》。

艾菲靜靜聽著歌,擰開面前的汽水抿了一小口,是葡萄味兒的,酸酸的,刺激著身上的細胞一下子清爽起來。

“嘿嘿,年年,過來~”她對著年年吹氣,試圖把葡萄汽水味兒傳給它。年年別過頭爪子直彈,一副不情願的樣子,惹得艾菲直笑。

“你在幹什麽?”

“謔、你醒啦!”

冷不丁的許翰飛醒了,嚇了艾菲一跳,昨天知道了他和小宛的事,現在她感覺有點兒不自在。

年年站在桌子上目不轉睛地盯著許翰飛,他就湊近去看年年,艾菲以為年年有什麽問題,也湊過去看。

“年年……”

艾菲轉過頭去問許翰飛年年怎麽了,不料兩個人隔得太近,她的鼻子剛剛好碰上了他的鼻子。

一時間呼吸可聞,許翰飛俊顏放大在艾菲眼前,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時間仿若靜止。

年年懶懶地趴下,換個姿勢繼續盯著面前的兩個人。

許翰飛嗅到艾菲嘴上葡萄味兒汽水兒的味道,很新鮮,很好聞。他眨了眨眼,想親下去。

“夜雨瘋狂,寂寞囂張,汽車脫軌開到無人雨巷……”

廣播裏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碎了暧昧的畫風,艾菲趕緊坐正了身子。不廣播好像出了故障,聲音大的有些刺耳了,不一會兒又恢覆了。

“吭,這首歌挺好聽的~”

“嗯”,許翰飛皺了皺眉,他本來不想附和的,但是這首歌確實好聽。

這是顧澄泓的成名曲《無人雨巷》,詞曲皆是原創。暗黑風的憂郁夾雜著民謠風的輕快,當年一發行,就橫掃各大音樂頒獎禮,一舉獲得金曲獎最佳作曲、最佳作詞、最佳國語男歌手三項大獎。可以說驚艷了整個樂壇,也奠定了顧澄泓樂壇小天王的地位。

“她身上的丁香讓他瘋狂,她給的雨傘讓他仿徨,一轉身煙雨茫茫,不見了那個姑娘……”

顧澄泓的聲音磁性中帶著憂郁,幽怨而隱忍,有無盡的憂傷,又有撕裂般的迷茫,仿佛他就是那個苦苦追尋丁香姑娘的雨巷詩人,剛剛邂逅美好卻又立馬墮入無休止的絕望,淒婉又迷茫。

丁香就好比他追尋的夢想,無論多麽絕望,多麽迷茫,他都還是會為它不顧一切瘋狂……這正是大多數追夢人的真實寫照。

而這一點兒,艾菲和顧澄泓都聽懂了,他倆都沈浸在了這低沈憂郁的旋律中。

這是艾菲最喜歡的一首歌。

艾菲覺得自己和顧澄泓在音樂上是有共鳴感的,一如她和許翰飛唱歌時的感覺。她想,能唱出這樣的歌曲,能聽懂這樣的旋律,大抵都是胸中有血、心上有傷的人吧。

這種音樂上的共鳴感,也為艾菲之後與這兩個人的多次完美合作奠定了基礎。而他們三個人之間那些始於單純欣賞、卻又終於斑駁陸離的情感,又何嘗不是同這些動人的音樂一樣,最初只是簡單的七個音符,卻譜出了永不重覆的樂章。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快走!”

突然,許翰飛發現有顧客認出了他,一手抱起年年,一手拉起艾菲就跑。

他們飛快地跑出了超市,穿過了馬路。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們慢慢停了下來,拐進了一條巷子。

呼呼的冷風把艾菲臉都凍紅了,她聞到蔥油餅的香味兒,帶著許翰飛走進了一家路邊攤。

“許影帝,我請你吃早餐啊!”

“好~”

略顯陳舊的遮陽大傘下,艾菲搓著手,滿足地吸著面前冒著熱氣的永和豆漿。她彎著眼睛朝許翰飛笑,怕他嫌棄這頓簡陋的早餐。

難得的是,許翰飛從容地吃著油條,不見一點兒嫌棄。偶爾還掰一小塊兒餵給年年,眼睛裏俱是溫和的笑意。多年後他還記得這個場景,把豆漿油條寫進歌裏,唱給她聽。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落到他們身上,餘光傾灑,入眼成畫。艾菲覺得很美好,很愜意。

可是,她發現店裏的小女孩兒一直盯著許翰飛看。

“小朋友,再來一杯豆漿啊!”

“好的阿姨,馬上就來了!”

“小朋友,你怎麽能叫我阿姨呢?你應該叫我姐姐!”

艾菲柔聲細語地說著,小朋友卻不想理她。轉身眨著大眼睛問許翰飛,“哥哥,你還要豆漿嗎?”

“你再叫她一聲阿姨,我就再要一杯。”許翰飛不厚道地笑了。

“阿姨~”

艾菲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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