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關燈
一日後, 暮色四合,臨江喬府側門。

“二……二爺?”門房打開門,看向門外敲門人, 遲疑地道。

喬二爺從鼻孔裏輕哼了一個嗯字, 拽緊了蘇婉的手。

“您怎得回來了?”門房撓了撓頭, 一時有些為難,不知是放進還是不放。

“大太太讓我們來得,你只管去報, 爺在這等著。”喬二爺根本不想踏進喬家半步, 自然語氣也好不到哪裏去。

如今已是深秋, 此刻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了一雙眼睛的蘇婉拉了拉二爺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示意他不要緊張。

她感覺得出二爺此刻的抗拒,還有緊張。

門房只得幹笑一聲, 請了他們稍候, 他轉身噔噔噔的向裏面跑去。

等了好一會, 門房帶了個人來到了側門口,對方一見到喬猛, 立即客氣地行禮:“二爺回來了啊, 怎得沒讓人提前報個信兒?”

二爺認識來人, 正是喬家的大管家, 祖父的心腹喬來。見到他,二爺的臉色這才微霽,喬家沒有派個什麽不入流的人來接他和蘇婉。

“母親親派了人去平江接我家娘子,我以為家裏人都知道。”二爺不鹹不淡的說著,對方到低是他祖父身邊的人, 面子還是要給的。

喬來心中微疑,面上不顯,又向二爺身後瞧去,似是這會才發現了蘇婉,連忙微躬身道:“婉大娘子安,一路辛苦了,快裏面請,郎主和郎君們都在家裏呢。”

說著他就作了個請的姿勢,又讓人去幫著提行李。

穿過長長的前園與回廊,來到了後院正廳,此時下人們正在布席,看來是要用晚膳。

蘇婉隨著二爺來到正廳門口,喬來讓他們等一下,他進去稟告一聲。二爺看著魚貫而出,著衣富華的下人,怔了怔神。蘇婉心中也是極覆雜,這臨江喬家從雖樸卻精巧的家宅到成群的奴仆無一顯示,喬家乃是鐘鳴鼎食之家。

可身為喬家子的二爺過得又是什麽樣的日子呢。

原蘇婉還想著,喬家或許是清流大家,可如今一看,再看二爺處境,不無諷刺。

“二爺,婉大娘子,裏面請,主君在裏面等著了。”喬來走出來,打斷蘇婉和二爺的沈思。

蘇婉深吸了一口氣,二爺拉過她的手,輕扶著她,同她一起跨過門檻,進了正廳。

正廳中間擺了一張大的楠木圓桌,桌邊坐滿了人,正首是一面清臒老人,面沈容厲,在他右手是一位面慈眼明的老太太。老人左手邊是儒雅的中年男子。

想必,這三位便是喬家老太爺、老太君和大老爺了。

其他便是大太太,以及大房其他幾位郎君和娘子,還有兩個孩童,是二爺哥哥的孩子。隨著蘇婉和二爺一進門,這些人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們。

“不孝孫兒見過大父、太婆。”二爺在眾人的各不一的目光下,對著上首拜了一個大禮。

蘇婉剛要跟著一樣行大禮,上首的喬仁平出了聲:“你身子重,不必了。”

二爺松了口氣,看來剛剛的稱呼取悅了祖父。

蘇婉面露動容之色,跟著站著福了個禮:“孫媳蘇氏給大父和太婆請安。”

不待上首反應,二爺又面朝喬大老爺和大太太行了禮:“父親、母親,安。”

蘇婉跟著福禮。

“哎喲,好孩子,快快來,讓母親看看,這麽久了也不回來看看我們,你父親在家時常念叨你呢!”黃氏立即起身,走到蘇婉和二爺身前,拉了蘇婉的手,左看右看的,像是極是思念他們。

蘇婉忍著想抽回手的沖動,露出羞澀的笑容:“勞煩父親母親掛念了,我只與母親在大婚那時見過,不料母親一直記掛著我們,我還以為……以為……”

說著她臉上浮起羞愧之意。

黃氏心口一跳:“這是說得什麽話,你我一家人,我也是當二郎如親子……”

這時席上的老太君打斷了黃氏的話:“好了,快讓猛哥兒和他媳婦坐下吧,你們想必還沒來得及用飯吧?”

後面一句話是對著二爺和蘇婉說的。

“回太婆,還沒有用過,”二爺撅了撅嘴,娃娃臉頓時可愛了起來,“母親派了孫嬤嬤去了平江,說是要見婉兒,我們便立即起身來了,一刻也不敢耽擱。”

二爺小時候,老太君見他可憐,帶過他一陣子。若不是有這一段,他的日子比之估計要更加難。整個喬家,怕是只有老太君對他是真心疼愛過。

他話一說完,廳裏安靜了片刻。

黃氏臉上連一絲惱色都不顯:“我也是擔心你娘子,有了身孕,身邊也沒個長輩照應著,你們年輕,不知這生孩子啊,對女子來說是道生死關!”

老太君點了點頭:“你母親說得是,這有了身孕,萬不可馬虎。”

二爺扶著蘇婉入了末座,低著頭,看不出神色。

“是啊,母親你說這兩孩子也真是的,有了孕,竟然也跟家裏報一聲。”黃氏慈愛的責怪一聲。

二爺坐定:“我記得我離家守祖宅時,母親曾說過我既已成婚,便是大人了,家裏看似花團錦簇,實則虛浮,養我多年已是不易,望我日後要自強些,我想著娘子有孕,所需花銷更盛以往,實乃不敢叨擾家中。”

他話音一落,喬仁平將筷子一摔,席上所有人都靜了下來,連原本有些不安分的孩子都嚇得噤了聲。

“說得是什麽胡話,你姓喬便是喬家兒郎,就算死也是入得我喬家墳!”

祖父這話,若是很早以前,他定是感動的落淚,可在他和大太太幾次的爭鬥中,祖父不曾站在他這邊,讓他早已對喬家失望透頂。祖父不是看不穿大太太,只是他不及大太太罷了。

“愚婦,你說得什麽話!”大老爺頓時呵斥大太太,“讓二郎去祖宅乃是因他頑劣,想要治治他的秉性,何時說要斷了他的花銷!”

“主君冤枉啊,二郎的月銀我從未斷過啊,家中的賬,母親也是知道的,我只是想著這般說法,讓二哥兒斷了之前奢靡之氣,也是為他好啊!”黃氏說著,眼淚含在眼眶裏,就是不落,恪守著她的大婦之風。

大老爺的氣一下子消了,神色略尷尬的擡手輕拍了她兩下,以示安撫。

蘇婉心生佩服,二爺這位嫡母著實厲害。

“那母親可要查查賬了,我可有數月沒收到過家中月例了。”二爺輕聲道。

黃氏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隨後是氣憤,立即喚了她的貼身嬤嬤進來,讓人立即去查賬,儼然是信了二爺的話。

二爺在心中諷刺一笑,看了祖父祖母、父親一眼。黃氏這般不問青紅皂白,就信了他的樣子,看來是取悅了他們。

他們不會覺得她是心虛,只會覺得是在幫著他掩蓋。

呵。

“好了,先用飯。”老太君再次打斷黃氏要召人來問責的舉動,想著給孫兒留些面子。

但是,二爺不是來吃鈑的,他也不怕丟面子。

“祖母,還是查清楚的好,母親的人可是說我和娘子所有的東西都是母親的呢,”二爺說到這裏,夾了塊肉放到蘇婉的碗裏,“當初讓我離家時,家裏可是一樣物件都不曾給過我,如今我現在這點家當,可全靠我家娘子持家有道,一點一點攢下的,怎麽到了那刁奴的嘴裏都成了是母親的?”

二爺說得無辜又迷茫。

饒是淡定如黃氏聽到這話,心裏也是吃了一驚,她又不是傻子,怎得會讓人說出這種話。

“二郎這話可是誅了我的心啊,我待你和大郎從來都是一樣的,你出府那也是你父親和祖父望你成才,我雖是不忍,卻也是想著你能收收心,走回正途。”黃氏含在眼眶裏的淚終於落了下來,她痛心疾首的看著二爺。

二爺微哂:“哦?那母親的身邊人怎麽會說出這種話,我原還以為喬家是不是真的家底空浮,以至於母親記掛上了我那點薄產。”

黃氏淒然:“怎麽會?二郎你定是誤會了,我身邊的人定不可能會這種話!”

蘇婉一直都未出聲,她知道一會定是有一場硬仗要打,她默默地埋頭吃著飯。而喬家人,註定因為二爺和蘇婉的到來,這場家宴要吃不下去。

“好了!”喬仁平視線在在座的每個人臉上掃了一遍後,放下碗筷,“喬來!”他又喚了聲喬管家。

從前頭二爺發難後,喬來帶了廳裏的下人早早退了出去,他一直守在門口。這會聽到喬仁平的叫喚,立即走了進來。

“撤下去!”喬仁平指著桌子上的席面道。

喬平立即領命,帶了人撤席,這之間,所有人都沒有出聲。

二爺摸了摸蘇婉的手,安撫她道:“等說完了我給你叫鴻望樓的席面。”

蘇婉點點頭,也回握了他的手。

老太君一直註意著他們小兩口,這會見兩人交頭接耳恩愛的模樣,不由松了口氣,這次見這孩子,他身上的戾氣看著少了不少,一時欣慰。

“猛哥兒,讓你媳婦下去休息吧,她畢竟是有身子的人,受不得累。”她叫了聲喬二爺,說了句。

二爺不想讓蘇婉離開他的視線,可聽了祖母的話,頓時有些猶豫起來。

蘇婉連忙起身道:“孫媳不累,應是陪在太婆身邊伺候才是。”

黃氏這會擦凈了臉,也跟著起了身,“母親說得對,西徽院最是清凈,適合養胎,我去讓人收出來,二哥兒媳婦先去我院子裏歇息。”

說著,她立即又叫了人,讓人去辦。

那個院子是清凈,卻也偏僻冷清,而且離老太君的院子遠。

“倒是母親勞累了,”蘇婉撐著二爺站起身,慢慢走到黃氏跟前,細聲細語道,“兒媳今日見了母親,才知母親對我和二爺的愛護,那位嬤嬤來家裏對二爺甚是不敬,又出言不遜,我原是很忐忑,以為是母親不喜我和二爺,如今看來,定是刁奴背主!”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

修了下稱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