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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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疏遙的模樣似乎也是沒有料到,先是驚訝,繼而是歡喜,他帶著笑意說:“時天。”

鐘時天怔忪了好一會兒才說:“你不是說回家了嗎?”

“對,這是我最近買下來的房子,之後在華市我會住在這裏。”趙疏遙說。

“可我哥說這裏是他幫我找的房子,我租了半年呢。”鐘時天腦袋亂極了,這烏龍也太大了吧?

“時年哥確實說給我找了房客。”趙疏遙說,“他沒告訴你這裏是我的房子?”

鐘時天楞楞搖頭,前所未有的窘迫幾乎讓他無地自容,鐘時年那個混蛋,這是第幾次被他坑了?

局外人林然不明白他們的關系,所以聽得滿頭霧水,他小聲問鐘時天:“他是你的室友?你幹嘛一副見鬼的樣子?”

鐘時天往他身後躲,不想讓趙疏遙看到他糾結猙獰的表情。

這到底是什麽展開啊?!

但趙疏遙不了解他的內心活動,只能從他的舉動裏得出,他在依賴別人。這樣的結論讓趙疏遙的神情立刻沈了下去,面對林然的態度就不太友好起來,“你好,你是時天的舍友吧?接下來這邊我幫他收拾就行了,如果沒什麽事,你可以離開了嗎?”

非常直白的逐客令,林然聽著有些不舒服,但這裏到底是別人家,他只能點頭離開。

沒想到的是,鐘時天拉著他的衣擺,也要跟著他走。

“我、我還有話要跟你說,我們一起走吧。”鐘時天囁嚅道,眼睛巴巴地看著林然。

林然瞥了眼趙疏遙,他看著鐘時天的目光失落哀傷,這讓林然有扳回一局的快感,便攬著鐘時天的肩,大方離開了這個家。

出門時趙疏遙對著鐘時天強顏歡笑,“時天,你早點回來。”

鐘時天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門關上後,也分隔出了兩個世界。

趙疏遙閉上眼,拳頭握得死緊,這幾天他們在電話裏聊得融洽,讓趙疏遙以為他就要重新得到鐘時天了,可剛才發生的一切將他打回原形。

在鐘時天眼裏,他依然是要避如蛇蠍的存在。

他躲在別人的身後,拉著別人的衣擺……

趙疏遙一拳砸在身邊的墻上,這一拳的力量可怖,墻皮居然裂開細小的縫,作用在趙疏遙手上的力道有多大就不言而喻了,他的表情卻沒露出分毫痛楚,他的心裏是默念一句話:

不要沖動,尊重他……

出門的兩人先是坐上了車。

“去哪兒?”林然問。

“去找鐘時年。”鐘時天煩躁地把頭發揉亂,“正維律師事務所。”

林然開了導航,離這兒二十公裏,至少半個小時的車程,夠他八卦了。

“剛才到底什麽情況?那男的挺眼熟啊。”林然說。

“我也不知道,得問鐘時年。”鐘時天把氣都發在鐘時年身上,“他好過分!怎麽能什麽都不說就把我安排到他家裏?他不知道這會讓我多尷尬嗎?我們倆住一起?鬧著玩吧這是?!”

林然還是聽不明白,“你自己一開始不就非常放心你哥的安排嗎?難道你和那個男的有矛盾?”

“矛盾大了去了。”鐘時天扭過身體趴著車門框,下巴墊在上面憂愁地看著沿途風景,“好奇怪,明明這些日子在電話裏聊得挺愉快的,為什麽看到人就好不自在?”

這些日子?電話聊?

據林然所知,鐘時天最近一直和同一個人聯系就是他的初戀,那麽由此可推,初戀等於剛才的男人?!

“吱——”

車子猛地停下,鐘時天哎喲一聲差點咬到舌頭,他還沒來得及抱怨,就聽到林然震驚嗓音:“你的初戀是個男人?!”

鐘時天倒吸“嗬——”地一聲,轉頭用“你怎麽知道”的驚訝目光看著林然。

“天吶……”林然喃喃。

鐘時天正要組織語言向他解釋,卻聽他說:“我真傻,那麽多年居然都沒看出來,你不近女色,白白嫩嫩,身嬌體弱,不就是個小騷零嗎?”

鐘時天:“哈?小什麽零?”

林然的思維打開了,他開始天馬行空的回憶,“那這幾年我老在你面前光膀子,叫你幫我拿手紙,被你看光光還不自知……天吶,原來我一直置身於那麽危險的環境裏……”

“得了吧你!”鐘時天推搡他,“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個兒都沒我高呢,我才看不上你。”

“還要找個高的,你果然是個小零。”林然說,“你初戀是挺高的哈。”

“哈你個頭,趕緊開車,帶會兒交警要來了。”鐘時天催促。

車重新跑了起來,林然喋喋不休地問:“所以你們要同居了?****?你哥還撮合你們?你要找你哥怎麽說?話說你男朋友看著不簡單啊,有煞氣,沒準以後會家暴……”

“他不家暴!”鐘時天忍無可忍道。

林然一下弱氣了下來,“哦,你們倆是一夥的,我嘴碎,要被兇。”

“夠煩的了,你還煩我。”鐘時天說。

林然見他是在真心苦惱,就只好按捺住自己呱噪的欲望,一路順暢把鐘時天送到正維律師事務所。

事務所在一棟高大的寫字樓裏,在這進出的都是身著正經工作裝的白領。

鐘時天下車,還沒走進大樓,他突然又不想找鐘時年了。

本來幫他找房子都很麻煩了,他又拿不能宣之於口的原因去責怪他,就算鐘時年確實該責怪,但無論怎麽樣他都不會在鐘時年那占上風,去了就是再生一次氣。

他回過身,對林然說:“算了我還是別去……”

林然突然指著前面說:“那不是你哥嗎?他出來了。”

鐘時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寫字樓正門走出了一個人,西裝革履,氣宇軒昂,正是鐘時年。

他身邊居然還有一個女性,也是同樣嚴謹的工作西裝,身量姣好,和鐘時年看著挺登對。

鐘時天盯了好一會兒,認出了女性的身份,居然是何惠!當初他無心搭橋,還真成了?

他們並沒有往這邊走,而是走向停車場。

鐘時天短暫的沈浸在自己促成一樁好事的成就感裏,身邊忽然一陣勁風掠過,鐘時天轉頭,是個高大的男人從他身邊走過,這男人穿著黑白相間的運動裝,健碩的身材把這一身穿得堪比模特街拍,一頭紅棕色的頭發更是亮眼。

Augus?

鐘時天驚詫不已,他開口叫住男人,可對方充耳不聞,快步走向停車場。

“那是外國人吧?你認識他?”林然問。

“我哥的朋友。”鐘時天奇怪道,“他怎麽來去無蹤的?”

“先不說他,你哥都走了,你打算怎麽辦?”

“涼拌。”鐘時天蔫了下來,“我想一個人靜靜,你還有事的話就先走吧。”

“那你今晚要住哪兒?寢室的話我的床可以讓給你睡。”林然說。

“再說吧。”鐘時天擺了擺手,隨便找了個方向走了。

鐘時天走了一路,苦想了一路也想不到合適的解決方法,至少目前他必須得回去面對趙疏遙,因為他的所有身家都在趙疏遙家裏,他就算要回寢室,他也要拿回電腦,不然他的課業沒辦法繼續。

於是轉了一圈,他又回到了那裏。

開門進去後,鐘時天發現屋子被整理得幹幹凈凈,原本他還沒來得及處理隨意摞在客廳的東西都不見了。

他環視了一圈,看到趙疏遙從廚房裏走出來,溫柔地對他說:“你回來了。”

趙疏遙換下了西裝,穿著淺藍色的棉質家居服,手上還拿著鍋鏟,整個人的柔和被極大程度激發了出來,讓鐘時天產生了幾秒的恍惚。

然而他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鼻翼翕動了幾下,眉頭輕皺:“什麽味兒?”

趙疏遙回頭看了眼廚房,說:“我在做炒面。”

“……火關了嗎?”

趙疏遙露出訝然的表情,“我忘了。”

“沒關火你就敢離開竈臺?”鐘時天目瞪口呆,他快步走進廚房,那糊鍋的味道更加濃烈,鍋底升騰出煙霧,場面一塌糊塗。

鐘時天迅速關於開窗通風,面糊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如果沒告訴他是面,他也不會覺得是面。

趙疏遙的廚藝還是那麽一言難盡。

“你什麽水平自己心裏沒數嗎?”鐘時天回頭給了趙疏遙一個白眼,“剛住進來廚房就被糟蹋了。”

趙疏遙乖乖地低下頭,是一個好脾氣的男孩樣兒,他小聲解釋:“我猜這個點你會回來,想給你做宵夜。”

他還把手機亮出來給鐘時天看,“我找好菜譜了,看著挺簡單的,我以為能做好。”

鐘時天就一句指責的話都說不出來了,趙疏遙要是自我點兒,霸道點兒,他絕對硬剛回去,可這樣熨貼乖巧的模樣,鐘時天完全沒脾氣。

太好哄了吧你?他在心裏自嘲。

“我不餓。”鐘時天說,“你吃過了嗎?”

趙疏遙搖頭,還有些可憐地看著他。

鐘時天:“……”

“煮面吧。”鐘時天擼起袖子。

二十分鐘後,一碗香噴噴的海鮮湯面出鍋,趙疏遙大手筆,準備了兩只比臉大的波士頓龍蝦,鐘時天用蝦頭煮出來的湯鮮甜得連舌頭都能吞下去。

雖然說不餓,但鐘時天還是誠實得準備了兩個碗。

趙疏遙吃了一口面,滿足得周身都開出花來,“你煮的面真好吃。”

“食材好。”鐘時天謙虛道。

見此時的氛圍不錯,趙疏遙小心問:“時天,剛才我惹你生氣了嗎?我哪裏做得不好,你告訴我好不好?”

鐘時天咬住筷子,擡眼看著趙疏遙。

沒有安全感,緊張,如履薄冰的趙疏遙。

他突然很不喜歡這樣的相處方式。

“時年哥是不是沒告訴你這是我的房子?你要是實在不喜歡我,我可以搬走。”趙疏遙溫聲說,“但我們能不能試試?試一個星期,或者三天?如果我們可以相處得不錯,我、我就不走了,可以嗎?”

“疏遙你別這樣。”鐘時天鼻子有些發酸,“我好像不認識你了。”

“那我該怎麽辦?”趙疏遙溫柔而悲傷的看著他,“我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時天,毫無辦法。”

“我只想多看看你,離你近點兒。”

“只有這一點點私心而已。”

鐘時天喉嚨發緊,有千言萬語要湧出來,但最後什麽也沒說。

趙疏遙低落的垂下頭,安靜的吃面。

“……那就試試吧。”鐘時天說,“一個星期後,如果不好,我就搬走。”

趙疏遙欣喜擡頭,帶著天生透著薄涼的五官此刻要被雀躍傾覆。

“我會好好表現的!”

簡直像個小孩。

鐘時天不自禁牽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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