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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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疏遙意識到鐘時天註意到他的傷疤,便快速穿上衣服,要解開浴巾時對鐘時天挑眉道:“你要看著我穿褲子嗎?”

鐘時天回過神,啊的一聲背過了身。

但那具傷痕累累的軀體沒能從他的眼中消散。鐘時天問:“那些傷疤是怎麽回事?”

“在日本的時候被綁架過幾次。”趙疏遙說,“也和南野家的人因為掌權的問題鬧過不愉快,還有些我都不記得了。嚇到你了?”

鐘時天沒有回答,趙疏遙說得那麽輕描淡寫,好像他受過的傷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在鐘時天面前他永遠是強大的,帶著信手拈來的自信,在鐘時天看來他做什麽都會成功,所以當初他叫鐘時天放心,鐘時天就真的相信他不會出事。

比起鐘時天的暗自神傷,趙疏遙是切實經歷過生死。

鐘時天發散思維想了想,如果趙疏遙真的死在了某次劫難中……

一種巨大的恐慌瞬間籠罩著他,讓他手心冰涼,心跳失速。

他可以接受與趙疏遙分手,可以接受永無交集,但不能接受趙疏遙離世。

他對這個人的感情太覆雜了,就算是心裏有怨念,有憤恨,也想他能無災無病,順利達到自己的目的。

他希望趙疏遙能好好的,這一點從來沒變過。

“我穿好了。”

鐘時天的思維收束,他轉回去,看到趙疏遙就在眼前,對他溫柔的笑。

“怎麽了?”趙疏遙問,“還是被嚇到了?”

“沒有。”鐘時天說。

“你不用同情我。”趙疏遙說,“這都是走捷徑的代價。”

“我沒同情你。”鐘時天故作冷漠地說。

趙疏遙便馴服地低下頭,有些難過的“哦”了一聲。

這個人真是奇怪,不想讓人同情可又裝起可憐來。

“時天,我想坦誠的告訴你,我這幾天很混蛋,雖然說了很多次,但我還是要說,對不起。”趙疏遙愧疚道,“我太自大了,以為你還愛我,就仗著這點,用那些自我感動的手段想和你重新開始。你討厭的事,我以後都不做了,你不想看到我,我也會盡量不出現在你的面前。”

鐘時天的手不自覺握緊了,他只是看著趙疏遙,沒有說話。

“可我還是想爭取一次機會,時天,我想和你在一起。”趙疏遙心中酸楚無比,“在這個世界上,對我而言你是最重要的,我想象不出今後那麽漫長的歲月裏沒有你我該怎麽渡過。”

“給我一個希望,好嗎?”趙疏遙懇求地看著鐘時天。

鐘時天緩緩松開拳頭,說:“這七年,我悟出的道理就是,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就不要強求,因為遲早會分開。疏遙,我們不是……”

“我是你的。”趙疏遙聲音輕顫,“我永遠都是你的。”

鐘時天驚諤地看著他,似乎要說什麽,可最後沒發出聲音。

趙疏遙揣摩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我不去找你,那可以給你打電話嗎?”他怕鐘時天不願意,又很快補充,“一天只打一個。”

趙疏遙這樣畏手畏腳,忐忑不安的模樣,讓鐘時天很不舒服,人真是種奇怪的生物,他霸道專制的時候鐘時天討厭,他完全把選擇權交給自己的時候鐘時天也不喜歡。

“隨便你。”鐘時天撇了撇嘴說。

趙疏遙果真說到做到,他不再玩那些出人意表的驚喜,雖說每天只和鐘時天通一次話,但通話時長從最開始的一分鐘,到五分鐘,再到二十分鐘,一個小時,可見他在這門功課上下了功夫,不知不覺地把鐘時天套了進來。

“……他們總玩手機,難道是我講得不好嗎?那個ppt我泡圖書館三天才做出來的,他們居然頭都不擡……”鐘時天的話簍子一打開,就絮絮叨叨的,抱怨課堂的話他不敢和導師說,因為會被批評,也不願意和林然說,因為那家夥聽兩句就會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讓人很是惱火。本來也不應該對趙疏遙說的,他們的關系點到為止才是最好,可鐘時天每次都不自覺滔滔不絕,趙疏遙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棒的傾聽者,因為他永遠都站在鐘時天這邊。

“你不應該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他們不聽你講課,是他們的損失。”趙疏遙嘴角帶笑,他能想象到鐘時天嘴巴撅上天的模樣,“你很棒,做什麽都能做到最好,不要質疑自己。”

“對!”鐘時天的氣勢恢覆起來也很快,“蔣老師後天就回來了,到時候要好好修理修理他們!”

“那鐘老師要下班了嗎?”趙疏遙問。

“暫時吧。”鐘時天趴在桌子上語氣疲軟,“之後要忙畢業論文的事,然後要面試,畢業後要租房子,上班,天吶……”

“沒關系,會順利的。”趙疏遙說。

“但願吧。我有點累了,要睡覺,晚安吧。”鐘時天起身倒回床上。

“別掛。”趙疏遙說,“我還在公司加班,一個人好孤單,你不要掛,什麽都不說也好,陪陪我可以嗎?”

“可我睡覺打呼嚕怎麽辦?”鐘時天猶豫道。

“你不打呼嚕。”趙疏遙笑著說,“但偶爾會發出小孩子撒嬌的哼哼聲,很可愛。”

鐘時天的臉一下燒了起來,他差點想問趙疏遙你怎麽知道,不過立刻掐住了。

他當然知道,因為他們曾經在無數個夜晚相擁而眠。

在趙疏遙的半懇求半撒嬌下,鐘時天勉強答應了,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關燈睡覺。

黑下來的屋子幾分鐘後格外的安靜,鐘時天能聽到趙疏遙辦公的聲音,有時候是筆劃聲,有時候是鍵盤聲,偶爾還有完成一件事後舒了一口氣的聲音,這感覺很奇妙,好像趙疏遙就坐在這間屋子裏,他們息息相關。

一旦這麽想,鐘時天就睡不著了,意識十分清醒,他把手機開成免提,這下明明是趙疏遙在占便宜的舉動,變成了他在偷聽。鐘時天知道這樣很奇怪,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趙疏遙那邊完事了,他說:“時天,睡著了嗎?”

鐘時天想是差點被抓包一樣緊張,連忙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發出軟綿綿的哼哼聲。

他聽到趙疏遙笑了一聲,低聲說真可愛。

“真想永遠都不掛斷這個電話,可我的手機要沒電了。”趙疏遙低語,不想吵醒鐘時天,“願你有個美夢,我愛你,晚安。”

隨後,這通漫長的電話終於終止了。

鐘時天的心跳卻更加失控了。

趙家。

趙捷修帶著一身酒氣走進家門,傭人過來攙扶他被他粗魯推開了,他口齒不清地說:“去給我煮醒酒茶!”

“兒子回來了?今天應酬辛苦了。”馮語秀迎了上去,對這滿臉通紅目光渾濁的兒子心疼不已,“怎麽喝那麽多了?這幾天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看你都瘦了。”

“今天他助理說一整天都沒聯系上他,應酬個屁,又去哪裏鬼混了?!”坐在沙發上的趙明凱放下報紙,年過半百的他鬢角半百,眉間的溝壑與發福的身材,皆昭示著他的蒼老。

“和張家小子喝了點酒,他們家和我們有合作,怎麽不算應酬?”趙捷修搖搖晃晃地被扶到客廳坐下,那爛泥一般的坐態,讓趙明凱更是來氣。

“合作?你要是再一點作為都沒有,我看張家也要被啟華挖走了!”

啟華這兩個字就讓趙捷修頭疼煩躁,這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公司,一連搶走了趙氏的一塊土地開發權和三次合作,這其中的一個就導致了趙氏的資金鏈斷裂,雖然還能周轉過去,但絕對是一次大放血,而且一個星期後啟華又來和趙氏爭一個新區商場開發的標,這個標絕對不能失去,但那只小蝦米的資金好像自來水一樣源源不斷,竟然能讓在商界矗立了三十多年的趙氏都不得不低頭。更主要的是,啟華似乎鐵了心和趙氏犟上了,這樣的對手實在惹人不快。

而這些失去的項目裏,趙捷修都參與其中,甚至有兩個勢在必得的合作也從趙捷修手裏溜了,這就是在打他的臉,使他對公司感到厭煩,上進心全無。

趙明凱說一句不過癮,把這些日子對他的失望和恨鐵不成鋼全說了出來,說他愛玩,沒把公司放在心上,不懂得爭取,公司不可能放心交給他……

“公司不給我,你還能給誰?”趙捷修太陽穴突突的跳著,血絲布滿的眼睛此時猩紅可怖,“你的私生子嗎?又在外面給我整出了幾個弟弟妹妹了?”

“你胡說八道什麽?!”趙明凱怒喝。

“那麽是那只日本狗嗎?”趙捷修也吼道,“你以為他會做的比我更好?!”

趙明凱怒拍沙發,“如果是你哥,他一定不會把公司弄成這樣!”

“那你找他去啊!你去啊!”趙捷修目眥盡裂,手裏的鑰匙和手機全都狠狠摔在地上。

馮語秀安撫地順著兒子的背,說:“兒子,別吵架,冷靜下來,喝酒難受了是不是?媽媽扶你回房間休息,啊?”

“他都被你慣成什麽鬼樣了!”趙明凱說。

“我兒子我不慣,我去慣誰?”馮語秀還責怪地看他,“捷修還上大學呢,你把這些項目交給他本來就不合適。”

“他身邊的那個不是同樣的年齡就學會管理公司了?他這不思進取的樣,我哪敢把公司交給他?”趙明凱喘著氣粗聲說。

“公司不給捷修還能給誰?”馮語秀輕飄飄說完,就扶著兒子回屋了。

趙明凱還一肚子氣,胸口撕裂般的疼,他喘不過氣,癱靠著沙發,艱難地從口袋裏拿出藥瓶。

回到房間裏,趙捷修又發洩的摔東西,臺燈,電腦,椅子,房間裏一片狼藉。

馮語秀縱容他發洩完,才靠近他溫和地問:“寶貝兒,心裏舒服了嗎?”

“靠!那老頭什麽事都不管,就知道說我的不是!”趙捷修忿忿道。

“你把最近身體不行,你也多擔待著點。”

“媽你聽到他剛才怎麽說的嗎?他拿我和那個雜種比!“趙捷修恨聲說。

“你是雲,他是泥,一直都是這樣。”馮語秀說。

趙捷修聽著舒服多了,一屁股坐在床上甩手說:“下禮拜的競標會,愛誰去誰去,我不去了。”

“這怎麽行?”馮語秀不讚同,“你是少東家,必須要做出實績。”

“啟華那丫的暴發戶,瘋狗一樣。”趙捷修煩躁道。

馮語秀目光流轉,笑容悠然,仿佛勝券在握,“沒事兒兒子,我就不信沒人治得了瘋狗。”

三天後,啟華被爆資金來源不明,警方介入調查。

鐘時天看到新聞後,馬上就聯系了趙疏遙。

“沒事,這件事很好解決。”趙疏遙語氣中不帶一絲慌亂。

“你拿出證明不就行了,幹嘛鬧到登報?”鐘時天問。

“因為這是有**控的,他們可真不擔心引火***。”趙疏遙說。

商業上的事不是鐘時天的領域,但他確認了趙疏遙不會被警察抓,就放下心了,又聽手機裏傳出輕笑聲,透著愉悅的意味。

“笑什麽?”鐘時天疑惑。

“你在擔心我,是嗎?”趙疏遙有些雀躍,隨後又按壓下來,變得忐忑,“就算是我自作多情,你也不要拆穿……”

“……”鐘時天感到無奈,又有點心酸,他嘆了口氣說:“是,我在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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