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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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後。

華大歷史系導師辦公室。

“嗯,內容基本沒問題了,之後你把格式和註釋再完善一下,就可以投上去了。”年近半百的教授滿意地點頭,面前的年輕人松了口氣。

“謝謝您陪我改了那麽多遍。”年輕人雙手合十,露出討人喜歡的笑容。他長得好,皮膚白皙細膩,瞳仁漆黑透亮,長長的睫毛像娃娃一樣卷翹,鼻子秀氣高挺,嘴唇紅潤微翹,看著像個高中生。

“下周我要去繁市做學術交流,我帶的西方歷史學就交給你了。”

“好吧。”年輕人的笑容垮了下來,“那些本科生會欺負我的。”

教授也露出笑意,“你不是說以後像當老師嗎?就當是任教的實習,他們要是不聽話,你就記曠課。”

他在念本科的時候最討厭這樣的老師,沒想到有一天居然也要成為這樣的人,真是風水輪流轉。年輕人說:“這樣太招人討厭了,還是別了。”

教授嘴角嚴肅地下榻,“所以以前你們都很討厭我?”

年輕人連忙擺手,“不敢不敢,我可愛戴您了。”

“不正經。”教授又失笑,“回去吧,好好備課,別丟了我的臉。”

年輕人告別了教授,剛出門,就被人叫住了。

“哎,時天!”

鐘時天回頭,看見一個中年婦女拎著保溫桶走過來。

“師母,又來給老師送飯了?”鐘時天笑道。

“可不麽,我要不來他肯定不記得吃。”師母說,“你等下有空不?有空師母跟你聊聊。”

她也不等鐘時天回答就進屋了,相當於剝奪了鐘時天拒絕了權力,他只好在門口等著。不一會兒師母出來了,把鐘時天拉到一邊打量著。

真好看的小孩,怎麽看怎麽喜歡。

這樣的人還單身,真是天理難容。

“時天呀,還一個人呢?”師母發問。

鐘時天無奈點頭,“上周您也這麽問,我哪能一下就脫單?”

“你也二十五了吧?不小了。”

鐘時天無辜地眨吧眼睛,“剛才在路上還有人問我是不是高中生呢。”

“所以你這樣更難找啊。”師母反而擔憂,“女孩會覺得你臉嫩不靠譜。”

鐘時天深知自己說什麽都會被打一套回來,就乖巧不說話了。

師母絮絮叨叨:“你一個人太累了,像你老師,整天這個論文那個報告,連飯都不知道吃,師母擔心你身體受不住。”

我每天都好好吃飯啊。鐘時天在心裏弱弱反駁。

“看看你這小身板。”師母拍了拍他的胳膊,心疼不已,“一陣風就能吹倒似的,我看過你高中的照片,胖乎乎地多好,上大學怎麽瘦成這樣?”

很瘦嗎?

鐘時天擡起手看了看,這只手腕骨突出,修長細膩,指甲都是粉嫩平滑的,一看就是生活美滿的手。

和高中時的胖手相比確實纖細了。

師母有自家的前車之鑒,自然也覺得他是沈迷學術研究才導致的身體消瘦,“時天呀,你真得需要一個人照顧你了。我之前不是跟你說我同學的女兒麽,她回國發展了,比你大兩歲,大方聰明,最主要的是懂得照顧人,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今晚行嗎,和她吃個飯去?”

師母上個月無心撮合了一對兒,就覺醒紅娘血統了,總覺得自己有這方面的天賦,在拉郎配上日益沈迷。

鐘時天說:“師母,實不相瞞,我瘦成這樣其實只用了幾個月,就是因為失戀。”

他真摯地嘆息,“要是再失戀,我可能就只剩層皮了。”

這把師母嚇了一跳,哎喲的說“這傻孩子”,心疼了一會兒又勸,“你和那女孩在一起,肯定分不了啊,這和學生時期談的戀愛肯定不一樣。”

鐘時天毫無辦法,只能祈禱上天給他派給救星。

大概是心誠則靈,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電話來了!”鐘時天感激地掏出手機,轉身接聽,欣喜地:“餵!”

“wow~今天怎麽這麽快樂?”

“林然,你將因為今天的見義勇為而獲得一聽可樂。”鐘時天說。

“什麽跟什麽?我不要可樂,今天晚上夜不歸,你來不來?”

夜不歸是這片區最大的夜總會,這是鐘時天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地方。

第一次他婉拒了,第二次……鐘時天回頭對上了師母慈祥而期許的目光。

他一咬牙,“去!”

那邊歡呼了起來,“你在學校嗎?我去接你。”

“嗯,你來吧。”鐘時天掛斷後,一臉為難地回身,“師母,真不好意思,今晚我有同學過生日。”

“沒事沒事,你去吧。”師母擺擺手,“明晚行吧?再不行就接著往後推也可以,咱不著急。”

鐘時天臉上微笑,心裏欲哭無淚。

罷了,見招拆招吧。

鐘時天走到校門口時,林然的車也到了。

“怎麽走那麽早?”鐘時天坐進後座問。

“得買禮物啊,挑件安公主喜歡的禮物可不容易。”林然說,“你該不會要空手過去吧?”

“我送過了。”鐘時天說,“昨天她來找我,我就把以前做的會翻筋鬥的機器人送給她了。”

鐘時天大學本科修的時機械電子工程,誰都想不到他研究生會考歷史系。

“也就只有你敢送廢銅爛鐵給她。”林然嘖嘖讚嘆。

“我這拿過獎的。”鐘時天從後視鏡瞪他,“我給你同樣的材料,你做的出來嗎?”

“做不出,做不出。”林然憋笑著說,他從和鐘時天同窗起,就喜歡看他生氣的模樣,生動漂亮,讓人心情好。

“安公主說她叫你來你拒絕了,為什麽?”林然問。

鐘時天看著窗外不斷變化的風景,“她說我要是去就當眾向我表白,我哪敢去?”

“靠,不愧是安公主。”林然笑噴。

“剛才我師母拉著我要給我安排相親。”鐘時天說,“我這條件用得著相親嗎?等會兒還要面對安嵐,真是伸頭一刀縮頭一刀。”

“說得那麽慘,不就談個戀愛嗎,你幹嘛老那麽抵觸?”

“都怪我那個混球初戀。”鐘時天氣憤道,“弄得我的心理陰影現在都沒好,靠!”

林然又笑著打趣他,車子行駛過一條條大道,與一輛又一輛車相遇,再錯開,如同一個匆忙的過客。

一輛賓利與他們駛向相反的方向,後窗短暫的相遇,一張側臉出現在鐘時天的視線中,但不過一秒就遠去了。

太快了,快得鐘時天來不及看清是什麽樣子的,只留下了熟悉的感覺。

然而這種感覺他有過太多次,如今在他心裏掀不起什麽風浪了。

鐘時天微微失神,了無波瀾地想,七年了,他都能淡然揭開傷疤,還有什麽過不去的?

·兩個大男人在商場逛了半天,終於在香水專櫃裏挑了一瓶精致淡雅的香水作為禮物,到夜不歸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包廂裏的人都來得差不多了。

除了幾個是大學同學,其餘的都是安嵐的朋友,她爸爸是經濟公司的老總,認識的人自然也都是娛樂圈的鮮肉花旦。

“安公主,生日快樂。”林然進屋後說,他把包裝好的禮盒獻上,安嵐接過後說了聲謝謝,註意力就全在鐘時天身上了。

“你不是說不來的嗎?”她的語氣有嗔,但更像是撒嬌。

鐘時天嘆了口氣,“就來坐坐。”

“那你就坐。”安嵐拉著他的手臂到自己位置旁,對自己娛樂圈的朋友介紹,“這位是鐘時天,我的……”

“朋友。”鐘時天快她一嘴,“你們好。”

“你好呀,這位小帥哥不來娛樂圈發展嗎?”小花旦嫣然笑道,“這長相,一露臉就能火呢。”

鐘時天說:“不會唱歌演戲。”

“我之前也想讓他進娛樂圈的,我那麽多資源還怕捧不紅他?”安嵐說,“這家夥明明會跳舞,就是沒那方面志向。”

鐘時天聳了聳肩,不置可否,這邊的人他都不認識,所以打過招呼之後就又坐到同學那邊。

“瞧瞧我們時天這小臉。”林然笑著揪他的臉蛋,“在那些俊男美女裏也毫不遜色。”

“得了吧,長得好看又不能當飯吃。”鐘時天不在意道。

“哎時天,你也快研究生畢業了,以後打算在哪兒工作?”有人問起他的意願。

“留校當老師?或者隨便去哪個學校教歷史或者物理。”鐘時天漫不經心,“都不好玩我就回家當超市小老板。”

眾人都笑了起來,說他是勵志勾走所有女同學的心。

這兒有出過專輯的歌手,他就在前面唱安嵐喜歡聽的歌,安嵐雖然有著公主一樣的嬌蠻專制,但並並沒有過界,大家都挺喜歡她,明星說圈子裏的八卦,素人就說安嵐的糗事,現場氛圍很愉快。

鐘時天靠坐著,盯著那個正在唱歌的男歌手有些怔忪,男歌手長得很清秀,聲音朗朗,唱著溫柔的旋律,坐在昏黃的燈光下,整個人似乎朦朧了起來,當他轉臉看屏幕的歌詞時,某個角度和鐘時天心中的影像重疊了起來。

讓他開始恍惚,似乎回到了高二時的夏天,在KTV裏,有個少年送個他一首含蓄的情歌。

那個男歌手轉過頭,對上了鐘時天的眼睛。

一切就又重回了現實。

鐘時天別開視線,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杯啤酒一飲而盡。

“來玩兒游戲呀!”

就是最簡單的轉盤游戲,有獎有罰,獎就是喝酒,罰就聽安嵐的,畢竟她是今天的壽星。

玩的就是一個氛圍,喝酒後大家放得更開,已經可以聊到“你的鼻子是真是假”“之前熱搜說你和導演睡過是真料嗎”的程度。

鐘時天的酒量練出來了,不再是兩杯倒,要四杯。

幾輪游戲下來,他開始犯迷糊了。

“時天到你了,轉轉轉……哦哦哦,是懲罰!安公主可以發號施令了。”

安嵐終於等到這個機會,她輕咳了一聲,想說“做我的男朋友吧”,但這話在懲罰part說好像不太對,做她的男朋友怎麽能說是懲罰呢?於是她轉口:“你給我跳支舞吧。”

“時天,叫你跳舞呢。”林然說。

鐘時天迷迷瞪瞪站起來,“跳唄,切歌!”

在點歌機旁的人按他說的歌名切好了歌,緩和卻不失動感的旋律響起,鐘時天腦子遲鈍,但身體卻是靈活的,這支舞仿佛在他的肢體中留下了烙印,只要歌聲一響起,他就能完美的跳出來。

popping與breaking的完美結合,柔而有力的動作,與柔情的歌曲交融,像是把真心剖析出來。

結尾他的手貼著心臟,紳士地鞠下一躬。

“wow!”

歡呼與掌聲獻給他,鐘時天捂著嘴倒回沙發,一肚子水還蹦蹦跳跳,感覺肚子裏像沸騰了。

“寶藏視頻。”林然重看自己剛錄好的東西,“這要發到論壇上,你又能收割一波迷妹了吧?”

安嵐心臟撲通撲通跳著來到鐘時天身邊,“剛才那舞真帥,我之前沒看見你跳過呢。”

鐘時天嗯了聲,含糊道:“我自己編的。”

“你好厲害。”安嵐高興地說,“這個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不是……”鐘時天沒吃東西就喝酒,現在胃裏難受,卻還要發出聲音,“不是給你的……”

“說什麽,我沒聽清。時天你怎麽了,沒事吧?”安嵐很擔心。

鐘時天搖搖頭,起身說:“我去趟洗手間。”

洗手間裏。

放完水鐘時天感覺舒服了一點,但頭還是暈,胃還是疼,他決定要叫鐘時年來接他。

洗手時,隔間忽然穿出了說話聲:

“嘖,這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就一塊地,一千平不到,盤下來幹嘛?也就那公司傻,才上市一年不到吧?拿那種小角色當競爭對手您不覺得也很有損趙氏的身價嗎?得了得了,別整天跟我啰嗦,我忙著呢,掛了。”

接著隔間門開了,出來了個男生,個頭挺高,微胖,長得還算俊俏,他匆匆洗了個手,就離開了。

鐘時天慢條斯理地搓著洗手液,心裏思忖,剛才那是趙捷修吧?真是巧了,居然會在這兒碰上。

瞧他那樣,就知道趙氏現在還經營得有聲有色,當年說要扳倒趙氏得人,不知道現在在哪兒風流了。

他嘲諷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餵,哥我在夜不歸,6280,喝得有點多了,你來接我好不好?”

鐘時天回到包廂,又被忽悠了幾杯酒,剛醒了點兒,這會兒又昏沈了,他縮在沙發的角落閉眼打盹,忽然感覺有人坐在他身邊。

“哎,你好啊,你認識我嗎?”

鐘時天費勁睜開眼,似乎是剛才唱歌的男歌手,鐘時天喝醉了不會說謊,老實說:“不認識。”

“那你剛才那麽盯著我,是想認識我麽?”男歌手聲音低沈的問。

“你像一個人……”鐘時天呢喃。

“像誰?”男歌手湊近了他,嗅到了他身上的酒味,還有幾分甜絲絲的味道,令人著迷。

“像……”

包廂的門突然被打開。

眾人望去,竟然是個陌生的男人,他身量很高,穿著一身灰色的休閑西裝,將完美的身材比例展露無餘,長相因為背著光,看不太清,但周身的氣質冷然,有著莫名讓人壓抑的威懾。

一時誰也沒出聲問他是誰。

“我找鐘時天。”那人開口,聲線略低,語調平緩,像被切割的冰山緩緩滑落,“我接他回家。”

他的視線在包廂掃了一圈,在角落看到了鐘時天,他皺了皺眉。

男歌手像是被某種冷血動物當成狩獵目標,身體一下僵硬了。

男人走了過去,眾人才看清了他的五官,意料之中的俊美,如畫般細致的眉目卻帶著冰碴子,只可遠觀。

他拉開了鐘時天與男歌手的距離,動作輕柔地把他摟在懷裏,低聲問:“還能走嗎?”

鐘時天茫然地點頭,卻軟綿綿地靠在他的肩上。

男人攔著他的腰,嘴角帶著淡淡地笑意,冷硬的神情一瞬間融為春水,接著他又失落地嘆息,“瘦了好多。”

在擡眼看向其他人時,男人的目光又失去了溫度,“我帶他走了,你們繼續。”

就這樣,一個包廂的人都傻楞楞地看著鐘時天被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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