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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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課程沒有緩沖期,一開學就步入正軌,每周都被各科的測試擠滿,也多虧這樣,時間在忙碌中不知不覺地流逝,離相見的日子越來越近。

十五過後,高一高二也開學了,趙疏遙轉學的消息立刻傳遍了全校,不少女生甚至為此落淚,用盡手段打聽他去了那個學校,但也只是得知他不在南市了。

“這麽大的一件事你居然不告訴我們。”班上經常議論趙疏遙的女生們把鐘時天堵在位子裏,說,“這個學校又失去了一個漂亮弟弟。”

鐘時天嘆息,我也失去了一個漂亮男朋友啊。

“所以,趙疏遙到底去哪兒了?”

鐘時天被三雙滿是求知欲的眼睛註視,他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你們好奇這個幹嘛,又找不到他。”

“就八卦嘛。有說他回華市了,也有說他出國了。”

“這家夥太神秘了。”

“就是就是,他該不會是繼承億萬家產去了吧?”

“對啊。”鐘時天蔫蔫地趴下去,“你們不是都知道了麽。”

“時天,好時天,你就跟我們說說嘛。”

鐘時天沒什麽好說的,因為他自己知道的就不多,趙疏遙住在哪,上的什麽學校,認識了什麽新朋友,早餐吃了什麽,他都不知道。

越想越難過。

但總有人找他扒傷疤,比如某個以邀請他去食堂為借口的李陽立同學。

“我靠,遙神不會真去日本了吧?!”李陽立瞪大眼睛,“他的真實身份是什麽?日本黑幫太子?!日日日日!幹嘛不捎上我?!”

鐘時天被他吵得耳朵疼,心情不佳的塞了口包子。

“我發現我跟他同窗一年,居然一點也不了解他的身世。”李陽立說,“時天,你知道什麽告訴我唄,比如他們幫派的名字,有多少人,裏面有幾個大人物……”

“你好煩!”鐘時天不滿地說,他端起自己的盤子,“我不要和你一起坐。”

“哎哎哎!別呀!”李陽立攔住他,把人安撫坐回來,“我就是憧憬這些,你知道的,那不說了,我們聊聊遙神行吧?他還回來嗎?”

“回的。”鐘時天用力點頭,“他答應我的,三月底他放假會回來看我。”

“我呢我呢?”李陽立期許地指著自己。

鐘時天說:“也不知道他回來還記不記得你哦。”

當然要記得!”李陽立雄赳赳道,“我可是他的鐵子!以後他要是當上黑幫老大,一定要分我一個堂主的位置。”

鐘時天也不由得聯想,那我會是什麽?黑幫……夫人?

還蠻拉風的呢。

兩人都在忙碌,甚至連周末聯系的時間都不多,偶爾還會只有到睡前才能通一次話。大概是因為有成山的題海和一個能見面的盼頭陪伴著鐘時天,他倒沒有覺得難熬了,他的桌面放著一本小日歷,別人都是標註考試日期,他不務正業,只標了趙疏遙回國的日子,每過一天就要在後面劃個叉。

漸漸的,就只剩最後三個叉就要到終點了。

“還有三天。”鐘時天抱著手機和趙疏遙通話,他開心得在床上蹬腿,“機票買好了嗎?是什麽時候的?”

“早上九點落地,這是最早的一趟。”趙疏遙也笑著說。

“那我六點就要起床!”鐘時天氣勢滿滿,兩個多月沒見,此時他的心情興奮而焦灼,這是幸福卻又煎熬的等待。

“胖了嗎?”趙疏遙問,“肚子給我看看。”

鐘時天咿咿呀呀的害羞說:“不要啦,到時候你自己摸。”

說完他自己悄悄掀起衣服,坐下來的時候腰上會有一圈肉,但好像比之前的小了點,他站起來的時候小腹都是平坦的了,看來是瘦了,這幾天要多吃點,不然趙疏遙知道了一定會欺負他。

他們聊得正愉快著,突然趙疏遙那邊似乎起了騷亂,有人在叫他,嘰裏呱啦地說著鐘時天聽不懂的日語。

應該是出事了,因為趙疏遙的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他匆匆對鐘時天說:“我外公的身體突然出問題了,情況不太好,我得去看看,今天先到這兒吧。晚安。”

“好,晚安。”

掛了電話,鐘時天也不禁擔憂起來,雖然他對南野雄志沒什麽好感,不過這老頭對趙疏遙還是很不錯的,趙疏遙在日本生活,南野雄志是他的依靠,可千萬不能出意外啊。

但是,老天似乎在跟他們開玩笑。

鐘時天滿心歡喜的等待著趙疏遙回來的那天,可卻在前一天晚上,趙疏遙告訴他:

“……抱歉時天,我可能回不去了。”

鐘時天渾身僵住,好久以後才找回聲音:……啊?”

“我外公他快不行了,醫生說是肺部感染導致呼吸道衰竭,可能就這兩天了。”趙疏遙的聲音很沈重,有疲憊,也有對這意外的無力。

“怎麽會……”鐘時天想起那個脾氣很臭的老頭,身體硬朗得能把趙疏遙打倒,才三個月不到就不行了?

“這或許是人為的,其中的幹系太覆雜了。”

趙疏遙沒跟他解釋,就算解釋了他也聽不懂,他只想知道,“那你怎麽辦?”

“我沒事的,放心。”趙疏遙說。

鐘時天全然的信任他,就真的放心了,只是還是難過,“那我也沒事,你在那邊多陪陪他吧。”

“對不起,時天,我會回去的,一定會的。”趙疏遙歉意道。

鐘時天不想讓他還擔心自己,就強撐出笑容,故作輕松地寬慰他,直到通話結束。

他怔怔地看著手機,感覺一塊大石轟然落在胸口,把他砸得又痛又沈。

期待落空有多難受,他算是體會到一把極致的了。

他倒下去,一時竟然哭都哭不出來,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想大叫,想發洩,可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這些天他等待得多快樂,就反噬了同等的痛苦回來。

他都做了好多天在機場的夢呢,他和趙疏遙緊緊相擁,他甚至能感知到趙疏遙身體的溫度,還有手臂的力度。

都沒有了。

就算告知他之後還能見面,他也不敢那麽全心全意歡愉地期盼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他必須要找個人傾訴,不然一直憋著,會出問題。

大晚上正在趕設計作業的杜昊同學接到了一通無可思議的電話:“哈?鐘時天你有沒有告訴?哥哥我在X市欸!你叫我現在去陪你吃宵夜?!”

“我想找個人說說話。”鐘時天坐在床上抱著膝蓋,“只想得到你了。”

“可你也得挑挑時間啊寶貝。”阿又萬般無奈,“明天早上我還有課呢。”

“哦。”鐘時天蔫巴巴地說。

“嘖嘖,趙疏遙不在了你才想到我。”

這個名字像是三根針,根根往鐘時天心裏最軟的地方紮,他克制不住地帶上了哭腔:“你陪我不陪我吃宵夜啊?”

阿又立刻就聽出了他聲音中的不對勁,哄道:“好好好,我看看票……靠,你真是好運,三十分鐘後有趟高鐵回去,一個小時後到。”

鐘時天吸了吸鼻子說:“那我等你。”

一個半小時後。

鐘時天躺在床上要睡著了,他摸起手機給阿又發了個語音:“我好困,想睡覺了,你還是別來了。”

緊接著阿又到電話打了過來,聲音像是要把鐘時天嚼碎了似的:“鐘時天,你立刻給老子出門!”

二十分鐘後,他們見面了。

“我日!”阿又一聲怒吼,握著鐘時天的肩膀前後左右地看,“怎麽瘦了?”

“就是瘦了,不可以嗎?!”鐘時天也兇巴巴的,一個二個就知道嫌棄他瘦,他想瘦嗎?要不是為了讓時間過得更快點,他整天把精力投在學習上,連零食都不吃了,他怎麽維持得了胖?

“是不是因為趙疏遙?”阿又氣憤地問,“他不在你連飯都不好好吃了?”

鐘時天一下又變成洩氣的氣球,沒有力氣了,“找個燒烤攤吧,我餓了。”

這個點正是夜市熱鬧的時候,馬路邊就有燒烤攤,他們隨便找了家坐下,點了一條烤魚和十幾串烤串,鐘時天還要了一紮啤酒。

“你這酒量喝喝可樂就行了。”阿又說。

“今天就想喝酒。”鐘時天說。

他這樣明顯就是有問題,想也不用想是感情問題,阿又心想自己一陣折騰就是為了來當知心哥哥,不由哭笑不得。

“說說吧,是不是和你那位吵架了?”阿又問。

“沒有吵架。”鐘時天搖頭,他喝著一罐啤酒,好像真感受到了就能打開心扉的力量,“本來約定明天見的,明天早上九點呢,從現在算,也就九個小時後我們就能見到了。可他突然說來不了了。”

“原因呢?”阿又皺著眉問。

“他外公不太好了,這兩天可能要走。”鐘時天說。

阿又也挑不出毛病了,“這確實很突然,也能理解。”

“我也理解啊。”鐘時天因為酒苦而擠著臉,“但沒辦法不難受,我們都兩個多月沒見面了,我好想見他,好想見他……”

心中的話終於說出了口,鐘時天情緒克制不住,眼淚模糊了雙眼。

阿又心裏呀了一聲,趕忙坐到鐘時天身邊,扯出紙幫他擦臉,這紙巾太粗糙了,反倒把鐘時天白嫩嫩的臉擦紅,讓他多了幾分可憐。

“你輕點!”鐘時天冒著鼻涕泡喊道,狼狽又滑稽。

阿又差點又笑了,幫他擤去鼻涕,“不哭了哈,我們時天天使是男子漢。”

烤魚和烤串漸漸上來了,烤料的香氣勾人饞蟲,一開始說餓的鐘時天卻沒什麽胃口,一串魷魚吃的很含蓄。

“說餓又不吃。”阿又說,“我以為兩個男生談戀愛不會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呢,原來還是大同小異。”

鐘時天瞥他,“小敏跟你哭哭啼啼要死要活了?”

“沒有。”阿又答道,又反應過來,解釋:“不是,我和她沒在一起,她才高二呢。我是看到我舍友和他女朋友打電話的時候這麽覺得的。”

“可我很乖的啊。”鐘時天說,“我都沒有鬧過他,就算每天聊不了幾句也不找事,他說晚安,我就馬上睡覺了,我們是模範異地戀。”

阿又聽了嘖嘖感嘆:“你們都到這一步了嗎?太平靜也不是好事,畢竟你們隔了那麽遠,而且日本的妹子那麽萌,要是趙疏遙心猿意馬……”他用的是淫蕩的宅男思維,是大學後被舍友帶著追番的後遺癥,純屬無心之言。

可鐘時天聽了就不好了,剛停下的眼淚又盛滿了兩泡,委屈又生氣地對阿又喊:“你不準亂說!他不會的!”

阿又連忙舉手投降,“對不起!我爛嘴巴行吧?哎喲別哭了,這眼淚珠子,不要錢似的……”

鐘時天罰他喝酒,一紮啤酒有四罐進的阿又肚子,吃完後他恍如三個月身孕,被鐘時天扶上出租車。

鐘時天從未懷疑過趙疏遙的話,趙疏遙說只喜歡他一個人,就一定會做到。

可是,他突然聯系不到趙疏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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