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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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野雄志的離別宣言說完,現場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集中在趙疏遙身上,他的臉色陰晴不定,卻什麽也沒說,他把南野雄志拉到陽臺,這老人在人前很給趙疏遙面子,順從地跟他走了,但停下來就很不悅地說:“真是失禮!你怎麽能在外人面前對外公這麽不禮貌?”

“不禮貌的人是你才對吧?”趙疏遙甩開他的手咬牙道,“為什麽突然說這件事?你覺得這樣的場合合適嗎?”

“很合適啊。”南野雄志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大家都在的場合,只需要說一遍就夠了。”

“你征求過我的意見了嗎?”趙疏遙握緊了拳頭。

“你的態度太徘徊了。”南野雄志沈聲說,“都過去這麽多天了,你還是沒把你要走的事說出來,難道等真正離開的那天才說嗎?這樣對他們的打擊才更大吧?”

“……那也是,我的事。”趙疏遙低下了頭,剛才鐘時天的神情讓他無比難受。

“你還太年輕了,優柔寡斷可不是好習慣。”南野雄志語重心長道。

“是的,三天前疏遙就下定決心,要和我們回日本了。”南野希溫婉地笑著對眾人解釋,“在日本我們會給他最好的生活與待遇,疏遙會成長為更優秀的人,請大家放心。”

李陽立滿頭都是問號,只有他是全程聽不懂的,便蹭到鐘時天身邊問:“時天學長,你英語好,幫我翻譯翻譯他們說什麽了。”

鐘時天低著頭,恍若未聞。

葉小敏瞥見他的臉色,忙靠過來攬住他的肩,擔憂地問:“時天,沒事吧?你臉色不太對。”

好一會兒鐘時天才輕輕搖頭,“裏面空氣有點悶,我頭都暈了,出去透口氣。”說完他逃一樣的出了門。

李陽立完全不在狀態,問:“到底怎麽回事?不是開開心心過生日嗎?怎麽突然變得妻離子散似的。”

葉小敏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趙疏遙和南野雄志從陽臺回到客廳,江茹迎了上去抓著趙疏遙的手腕,眼中滿是關懷,“他們說的是真的?疏遙,你是自願去日本的嗎?”

“嗯。”趙疏遙點了點頭,“抱歉,江阿姨,我……”

“好孩子,不需要道歉。”江茹溫柔地笑道,“我們尊重你的選擇,只要你好好照顧自己,努力學習,不要忘記自己的理想和目標。”

“我會的。”趙疏遙說。

生日宴會又恢覆了熱鬧,悠揚的音樂婉轉動人,江茹向南野希詢問關於趙疏遙日本生活的安排,鐘時年則向南野雄志確認趙疏遙的出國手續,鐘平北樂呵呵地切蛋糕,看上去一派其樂融融。

卻沒看到他心裏的那個人。

葉小敏走到趙疏遙身邊說:“時天剛才出去了,他看上去不太好,你要不要去安慰安慰?”

趙疏遙聞言,也立刻出了門。

門在背後合上,裏面的熱鬧就與他無關了。

庭院一覽無餘,卻沒看到鐘時天的身影。

趙疏遙心裏焦灼了起來,鐘時天出去了?去哪兒了?要找多久才能見到他?

他還沒亂了分寸,先拿出手機聯系,電話打通了,不一會兒,熟悉的鈴聲從庭院的某個角落傳出來。

趙疏遙放下手機,聽聲音判斷位置,在房屋的另一側,路燈照不到的角落,看到了蹲在地上縮成一團的鐘時天。

趙疏遙松了口氣,走到鐘時天面前蹲下,雙手握著他的肩膀,輕聲喚道:“時天。”

鐘時天縮得更厲害,臉陷進了膝蓋裏。

“你別這樣,穿得那麽厚蹲著多不舒服。”趙疏遙放柔聲音,“我們去那邊坐著,好不好?”

鐘時天慢慢擡起了頭,這裏光線昏暗,趙疏遙看不清他的五官,卻能看到那雙眼睛裏閃著粼光,像是粗糲的磨砂紙,在他的心間蹭了一下。

他把鐘時天一把拽了起來,緊緊抱住。

鐘時天閉上了眼,眼淚溢出來,就被趙疏遙的衣服吸走了。

“對不起。”趙疏遙低啞地說。

“你幹嘛道歉?”鐘時天的鼻音很悶,“你又沒做錯……只是我……”我不想你走。

“我這幾天一直找機會想跟你說,但……”趙疏遙說,“說不出口。”

“怪不得你最近變得那麽粘人。”鐘時天忍不住捶打了下他的背,哽咽著說“好過分,偏偏是今天,你許願的時候我還在想,你會不會許個和我有關的願望。”

“和你有關。”趙疏遙說。

鐘時天的鼻子酸得泛疼,眼淚流得更兇,“可你就要走了,我們還怎麽在一起?”

“心是在一起的。”趙疏遙貼著鐘時天的耳廓低語,“時天我愛你,我這一生只會愛你一個人。”

鐘時天睜大了眼睛,這樣深情,盈滿愛意的話,此刻他卻聽得心如刀割,“別說了,別說了。”鐘時天泣不成聲。

這晚上鐘時天也留宿在趙疏遙家,黑衣人們說到做到,宴會結束後高效地把整個家打掃了一遍,很快這裏又從不倫不類的奢華變回了趙疏遙簡潔的家。

鐘時天的眼睛哭得紅彤彤的,臥蠶腫得像是被揍了一拳,裹著被子可憐巴巴的。

趙疏遙端著一盤蛋糕過來,他剛洗完澡,蹲下來時帶起一股非常溫暖好聞的味道。

鐘時天擡眼濕漉漉地看著他。

“吃嗎?剛才你都沒吃到。”趙疏遙說。

鐘時天蔫蔫地搖頭,“沒胃口。”

“這可是我的生日蛋糕。”趙疏遙失落的垂下眼,“你都不願意吃嗎?”

鐘時天拿他這套最沒辦法,只好爬起來接過蛋糕吃了起來,這也是南野雄志請來的五星級大廚烘焙的,味道自然是沒話說,如果是往常,鐘時天一個人能吃掉半個。

可現在,進到嘴是甜絲絲的奶油,吞下去就變成苦澀的滋味。

鐘時天的眼眶又紅了,吸著鼻子。

“你又哭了。”趙疏遙捧起他的臉,“我又做錯事了。”

“沒有。”鐘時天搖頭,“我沒哭,你也沒做錯事。”

他輕輕推開趙疏遙的手,往嘴裏大**蛋糕,想要做出平淡的口吻說:“我只是挺難過的,為我們分開這件事。上一次分開我們十年後才再見,那這次呢?你去日本,當黑幫少爺,我依然只是中國公民,這次我們要多久以後才能見面?”

“這次怎麽能和上次一樣呢?”趙疏遙握著他的雙肩,與他平視,“我們可以發信息,可以通話,可以視頻,我想見你了,就飛回來。我向你保證,我們不會分開太久。”

鐘時天酸澀的心情稍稍安慰了點,他靠近趙疏遙的懷裏,小聲問:“你什麽時候走?”

“學校那邊還有些手續,兩天後走。”

“兩天。”鐘時天哆嗦了一下,“這兩天我們一步都不要分開好不好?”

“好。”趙疏遙笑了一下,他低頭細細地親吻鐘時天的臉,“我吃吃蛋糕。”

“我都吃完了……”尾音消失在相觸的嘴唇裏。

時間是越希望它慢點走卻流逝得越快的東西。

兩天,兩個夜晚兩個清晨,轉瞬即逝。

臨近新年,機場人滿為患,他們都在為團聚而喜悅,只有鐘時天在因離別而悲傷。

南野雄志嫌吵,和南野希先去VIP休息室,鐘平北和江茹和趙疏遙說了好多叮囑的話,鐘時天在後面呆呆地看著。

“時天,怎麽不過來和疏遙說說話。”鐘平北回頭說,“下次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鐘時天的心猛然一痛,趙疏遙對他伸出手,“時天。”

鐘時天慢慢走了過去,拉住了那只手,接著他被擁抱住,趙疏遙的氣息霸道的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會再見的。”趙疏遙說,“等所有事情都結束後,我們就永遠不分開。”

“說話算數。”鐘時天緊緊抓著趙疏遙後背的衣服。

“算數。”趙疏遙說。

然後他們就都不說話了,沈默的相擁著,似乎時間就停止在這一刻。

機場的廣播在播報航班信息,趙疏遙所乘坐的那趟飛機開始登機了。

“好了,再舍不得也要放手了。”江茹將他們倆分開,“快去登機吧,一路平安。”

趙疏遙點了點頭,看著鐘時天說:“再見。”

鐘時天紅著眼睛說:“再見。”

趙疏遙轉身走了,他們之間道距離一拉開,就有不斷經過的行人填補進去,似乎只是一瞬,他們就找不到對方,彼此融入了沒有對方的軌跡。

“走吧。”鐘平北攬著鐘時天的肩,後者失魂落魄的跟著父親轉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走出了幾米,一種非常強烈的情緒充斥了鐘時天的全身。

趙疏遙要走了,去往與他不在一個時區的日本,他們再也不能每天見面,親吻,相擁而眠了。

他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他掙開鐘平北的手臂回頭狂奔著,他在心裏撕心裂肺地呼喚著趙疏遙的名字,眼淚打濕了他的臉龐。

正準備安檢的趙疏遙心裏感應到了什麽,他回頭,看到鐘時天跌跌撞撞地奔向自己。

“疏遙!”

趙疏遙放下行李,張開雙臂接住了他。

他們又一次相擁,想把對方融進自己的生命裏。

“我想告訴你……我想告訴你……”鐘時天哽咽得話都要說不清,他想說我舍不得你,可他知道這樣只會讓趙疏遙更傷心,所以他說:“我愛你。”

他哭得聲音嘶啞:“趙疏遙我愛你,我好愛你……”

“我也是。”趙疏遙的聲音發顫,眼淚滑落眼眶,“我也好愛你。”

蔚藍的天幕下,飛機劃出長長的飛機雲,像是一條分界線,將兩個少年的交融的人生一分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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