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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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xx年10月14日

我鼓起勇氣聯系了母親,聽到母親的聲音我感到了無比的溫暖,母親讓我等她的回覆。

20xx年10月24日

又和母親通話了,她說對不起。

20xx年11月17日

明凱的妻子給我發了他們的婚紗照,我有點害怕她,無論哪裏,請讓我去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聯系了母親,無果。

20xx年12月25日

今天疏遙笑得很開心,感謝江茹和鐘先生讓我們渡過一個溫暖的聖誕節。想到了在本家的日子,真沒想到我也會想念那個家。

20xx年1月1日

聯系了母親,想說聲新年快樂,但父親也在,被警告了。心裏難受得厲害,還好疏遙睡著了。南野雅子,你無家可歸。

母親寫的日記不長,很多時候只有幾個字,日記是從在南市生活的第一天開始,零零散散一百多篇,關於她在日本的家只有五篇。母親的記載很平淡,可趙疏遙卻能體會到她在落筆時的悲傷與哀痛。

她的一生都與善為伍,可卻總是遭遇拋棄。

最終她選擇拋棄這個世界。

鐘時天向鐘時年傳達了趙疏遙的意願,鐘時年並沒多問,表示理解,說不會把趙疏遙的存在告訴他們。他三天後會回家。

於是鐘時天的約會計劃繼續,三天後他們要去看電影,看完電影去吃海鮮自助。

早上鐘時天被鬧鐘叫醒,打著呵欠下樓問鐘平北鐘時年什麽時候到。

“你哥今早就到家了。”鐘平北看著他笑道,“他和你媽媽,帶著那兩個老人回老家了。”

“那怎麽沒叫我?”鐘時天瞪大眼說。

“你哥去看過你了,你在睡覺不是?”鐘平北樂得更厲害。

鐘時天不太懂他的笑點,直到進了衛生間,他從鏡子看到了自己的臉,眉心被畫上了一個小豬頭。

“鐘時年!”他咆哮,想洗掉卻只能洗糊一點兒,看起來更邋遢了。

生氣地洗漱好後,被鐘平北更放肆的笑聲激得更惱火了,哇哇大叫著:“你大兒子欺負我你還笑!你是我親爸麽?!”

鐘平北連忙忍笑安撫:“他回來我肯定罰他,乖兒子,你不是和疏遙有約嗎?別遲到了。”

“可我這樣怎麽出門?!”鐘時天悲憤地指著額頭,雖然糊了,但依然能看出是個豬頭。

鐘平北憋不住,笑倒在沙發上,又過了十分鐘鐘時天才出了門。

理所當然的又遲到了,趙疏遙非常討厭不守時的人,在門口等待的表情一黑再黑。

但鐘時天到的時候,他來不及發火,“額頭怎麽了?”

鐘時天哭喪著臉,摸了摸額頭上的創口貼說:“沒事。”

“沒是貼創可貼幹嘛?”趙疏遙皺眉,捧起鐘時天的臉,“是不是下樓磕到了?我不笑話你。”

“你說了,不笑話我的。”鐘時天鼓著臉認真地說。

“嗯。”趙疏遙點頭。

鐘時天把創可貼揭開了,露出了那個可笑的豬頭。

趙疏遙:“……噗。”

鐘時天震驚地推開他,“你說謊!”

趙疏遙抿緊了唇,把要溢出來的笑摁了下去,保持著面無表情,“沒笑呢。怎麽回事?”

“鐘時年弄的。”鐘時天氣呼呼地粘好創可貼,“他這人一點長進也沒有!”

“……你哥回來了?”

“嗯。”鐘時天看出他神情裏細微的變化,說,“他們回去看雅子阿姨了,之後就走。”

趙疏遙點了點頭,“我們也走吧,電影要開場了。”

鐘時天選了場文藝愛情片,他看點評說情侶一起看剛好。本以為他們會甜甜蜜蜜地看完,結果開場十分鐘鐘時天就不行了,這種沒有爆炸特效音樂柔和的電影簡直就是在召喚他的瞌睡蟲,他強撐著看了半個小時,怎麽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散場的時候他被趙疏遙叫醒了,趙疏遙的肩膀似乎就是為他而設計的,他靠著都舍不得起來。

“電影好看嗎?”走出影廳時鐘時天揉著眼問。

“沒註意看,光顧著看你了。”趙疏遙說。

鐘時天的心撲通地一跳,驚訝又甜蜜地看了他一眼,趙疏遙的段數什麽時候變那麽高了?莫非他也和杜星暗度陳倉?

“還親了你三次。”趙疏遙一本正經地說。

鐘時天把外套拉鏈拉到頂,擋住了半張臉羞赧道:“別,別說了!”

趙疏遙笑了起來。

他們在商場逛了會兒,就去吃自助了,吃完自助出來天已經暗了,鐘時天撐得厲害,所以公交提前幾個站就下了,散會兒步消食。

“我再也不要和你吃自助了。”鐘時天扶著肚子說,“你根本不會煮,白瞎了別人的食材。”

趙疏遙冷冷道:“我會,吃得走不動路你說這種話不心虛?”

“我沒有走不動路!”鐘時天抓著趙疏遙的手臂說,“你剛烤出來的肉被服務員當垃圾收走了,這還不能說明什麽嗎?”

“說明他該被投訴了。”趙疏遙說。

鐘時天:“……”

“我發現你開始變得恃寵生嬌了。”趙疏遙瞥他一眼,“以前你可不會這麽跟我說話。”

“怎樣?”鐘時天理直氣壯地說。

“教訓你。”趙疏遙說著,擡手蹂躪他的臉蛋。

“別鬧我別鬧我!”鐘時天喊道,“要吐出來了!”

“吞下去。”趙疏遙冷酷地說。

兩人一路鬧著,推一下扶一下地走到了榮昌路口。

鐘時天忽然瞥到在路邊有個老奶奶站著,她看起來六十來歲,穿著和氣態與尋常老人不同,優雅而祥和,她正看著他們,目光慈愛而憂傷。

鐘時天覺得她莫名眼熟,但並未深想,只當是個擦肩而過的路人。

可沒想到這位老人竟跟在他們身後,他們要是贏下,她也停下。

鐘時天不解,問趙疏遙:“你註意到了嗎?”

趙疏遙嗯了聲,“不認識,別理。”

鐘時天還是很介意,直到他們回到趙疏遙的家,打開鐵門走進去時,鐘時天終於忍不住,回頭對停在門口的老人說:“請問您是迷路了嗎?”

老人似乎有些局促,開口道:“私……見に來ただけです。”(我只是想來看看)

日語?

鐘時天睜大雙眼,一瞬間就知曉了她的身份。

雅子阿姨的母親,趙疏遙的外婆。

怪不得看著眼熟,老人保養得宜的五官,依稀能看出雅子的影子。

趙疏遙低聲說:“時天,過來。”

南野希失聲道:“あなたの名前は……何ですか?”(你叫什麽名字)

趙疏遙沒有說話。

老人哀傷的神情讓鐘時天於心不忍,他對趙疏遙說:“要不……讓她進來坐坐?”

趙疏遙沈默了片刻,然後徑直走進屋裏。

鐘時天松了口氣,給南野希開門,“進來喝杯茶吧?呃……Sorry, I can't speak Japanese”

南野希對他微笑,“thank you”

進屋後,南野希的目光緩緩掃過屋裏的每個擺件,每一個角落,似乎想從中看出什麽。

趙疏遙進了洗手間,絲毫沒有待客的打算。

鐘時天給她倒了杯水,用英語說:“疏遙不擅長和生人交流,他其實……”沒有其實,趙疏遙就是不想見他們,但鐘時天也不能把實話說出來。

“他叫疏遙嗎?”南野希輕嘆著說,“雅子的孩子,竟然都這麽大了。”

鐘時天問:“我哥,就是鐘時年沒告訴您疏遙的事吧?您是怎麽找到這兒的?”

“雅子提過她的孩子,要找一個人並不困難。”南野希說,“孩子,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我叫鐘時天。”

“鐘時天。”南野希念得有些拗口,“你和那孩子,是好朋友吧?”

不是,比好朋友親密一千倍。鐘時天點頭,“算是吧。”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關於他的事,無論多少都行。”南野希帶著期許說。

“這個……”趙疏遙肯定是不樂意的,鐘時天又不善拒絕,只好挑不重要的說:“他再過半個月

就十七歲了,今年高二,理科生,身高181,體重……”

趙疏遙出來了,聲音與神情一樣冷淡:“說那麽多幹什麽?”

南野希擡頭看著他,用英語說:“我是你的外婆,對你沒有惡意的,疏遙,讓我們好好聊聊,行嗎?”

“あなた達とは何の話もありません。(我和你們無話可說)”趙疏遙說。

“你會說日語?”南野希驚訝,也換上了日語,“怎麽會無話可說呢?雅子,你的母親,也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最重要的?”趙疏遙冷笑連連,“你知道嗎?她就是死在這裏的!在你坐的位置,吃安眠藥死的!”

南野希受驚地站了起來。

鐘時天不明白他們的對話,但能看出趙疏遙面臨崩潰的情緒,他立刻跑到他身邊攬著他的肩,“冷靜,疏遙。”

趙疏遙深吸一口氣,慢慢平靜了。

南野希看著沙發嘴唇顫了顫,眼淚滑落,她跪坐在地上,伏著沙發哭泣,“雅子,我可憐的雅子!為什麽那時我沒有察覺?為什麽我沒有強硬起來,讓你回家?雅子……”

鐘時天想到了雅子,對南野希的悲痛與淚水生不出同情,雅子已經死了,這是再多的悔恨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過了好久,南野希在緩過來,鐘時天扶她起來,給她遞了紙巾。

“謝謝。”南野希擦拭眼淚,“我失態了,讓你們見笑了。”

“沒別的事的話,你走吧。”趙疏遙無情地下達逐客令。

“疏遙。”南野希愧疚地看著他,“你長得真像雅子,我一眼就認出了你。你就是雅子生命的延續,讓我再看看你,好嗎?”

趙疏遙抿緊了嘴唇,鐘時天悄悄握住他的手,做他的依靠。

“……為什麽?”許久,趙疏遙才開口,“為什麽當初讓她無家可歸?”

南野希鼻子又酸澀了,她低下頭哽咽道:“對不起,我沒辦法違逆家族的意思,真的對不起……”

趙疏遙別開臉,不再說話了。

南野希的手機忽然響了,她拿出來一看,說了聲抱歉,就走到一邊去接聽。

“我在外面,再過會兒才回去……雄志先生,我想再多留幾天,看看雅子生活過的地方……什麽?你怎麽會知道?難道……”

南野希倉皇走到窗邊,往外一看,在鐵門外,一個駐著手杖的老人站在那裏,手上拿著手機。

南野希回頭,臉上帶著不安,她對趙疏遙說:“你的外公就在外面。”

“立刻給我開門!”南野雄志在手機那頭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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