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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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你們不是一起?”阿倫想了想還是問道。

“不是,分開住。”謝蕭看了看景昀,又道:“收拾幹凈些。”

景昀無語了,阿倫走出去之前還蹭了蹭了他的衣角,小鬼童你是否有太多問號。

謝蕭歪坐在一個蒲團上,也不再說話。

景昀則獨自在道觀裏轉悠,這種上了年份的古道觀很是稀奇。

尤其是墻上的那一幅彩漆剝落的壁畫,像是粉戲又像是風俗畫,同整個觀內冷清的風格格格不入。

作畫者技藝高超,雖是殘敗,依然能猜得出畫面的意思。

畫上有半張含笑的女人臉,女人反手抱著一把鳳首琵琶,以一種詭異的姿勢立在石桌上,一副魅惑而笨拙的樣子。

左一步再看,那女子坐在秋千上,秋千架在兩棵枯松間,女人像是受驚了,死死拽著繩子,本應飄飄然的衣角只剩一半能看得見。

景昀無聲地笑了笑,突然想起另一個熱愛雕刻作畫的人,若是那人見著這壁畫,只怕是欣喜若狂要好好研究一番了。

再擡頭時,眼前一黑,謝蕭不帶情緒聲音在身後想起,“看什麽?”

一雙手從腦後繞過,遮在他眼前。“好看麽?”

“畫得很好。”景昀實話實說。

“我問你好看麽?”謝蕭右手中指順著景昀的鼻梁緩緩上下滑動。

“嗯……畫得挺好看。”景昀背脊一陣發麻。

“我說畫上的人。”

“也好看。”景昀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謝蕭嘆了口氣,過了一會突然湊近景昀的耳朵,低聲道:“不準看。”說完放開景昀。

景昀:“……”

景昀一睜眼,就看見阿倫端著方才院子裏的茶壺立在門口,呆呆地望著他們。

“小鬼,屋子弄好沒有?”

“好了,還是兩個?”

“當然啦。”

“那隨我來罷,蘭因。”阿倫朝景昀揮手。

“蘭因是你能叫的?”謝蕭三步做兩步走到阿倫跟前,彎腰低聲道:“你應該叫他恩公……”

“你可以叫我景昀。”景昀沒聽見謝蕭後面的話,又補到:“或者景修明。”

“修明是你的字嗎?”阿倫問。

“是。”

“哦。”阿倫微微點頭,“那他為何叫你蘭因,是小名?”

“關你什麽事?”謝蕭罵到。

景昀微微一楞,回到:“蘭因也是字。只不過一個是父親取的一個是母親取的。”

修明是皇帝取的字,寓意學行修明,希望他光明磊落,成人成才。

而蘭因則是他生母在他一出生就給他的,也是他母親唯一留給他的東西。取自蘭因絮果,希望他早悟蘭因。

“但是這個字只有我能叫。”謝蕭道。

“人是有兩個字麽?”阿倫有些困惑。

“你師傅沒給你取字?”謝蕭問。

“我師傅說字號沒什麽用,無須在意。”

“的確沒什麽用。”景昀讚同,他既沒有長成光風霽月的謙謙君子,也沒能擺脫紅塵一夕頓悟。

“你想要字?恩公哥哥可以給你取一個。”謝蕭說,阿倫微微皺眉,掙紮半刻回絕了謝蕭的好意,只是領著景昀去了西邊的一間耳房。

謝蕭掃了壁畫一眼,上面那女的笑得傻兮兮,衣服也不好好穿,哪點好看了?

突然一陣過堂風掃過,謝蕭打了個寒顫,心裏罵道:沒帶衣物,該死。立馬拔腿去找景昀。

太陽不知何時落了下去,沒了陽光的女祭山換了副面孔。景昀望了一眼院內的那抹綠蔭,今夜註定無眠。

浮生一夢

景昀點了只蠟燭坐在桌前,拿起炭筆在布帛上寫著什麽,此時阿倫敲了敲門。

景昀手一頓,嘆了一口氣道:“進來。”阿倫打開門的那一剎那,一只雲鴉撲騰出窗,飛向天際。

阿倫端了一盤烤雞進來,說是謝蕭白日裏在山上捉的,觀裏貧寒,無饈珍鮮食可食,讓他將就著吃。

景昀額角一跳,受下了這份好意,阿倫送完食就回了。

謝蕭不知哪根筋沒搭對,下午壁畫爭執後就沒來找他還陰陽怪氣的。

景昀半躺在床上,直直望著窗外,心想:保持醒著,這裏的鬼怪便不能將他如何了罷。明日若阿倫的古怪師傅再不出現,就下山去,活一日算一日好了。

景昀這毒是打娘胎裏就染上的,先前在伽藍寺的時候還不嚴重,許是佛門凈地的經香對毒有壓制作用,七年來一次也沒發作過。

後來進宮了,十二歲的時候出過一次事,開始以為是哪個後妃想害皇後在宮裏投毒,查了三月無果,也只能作罷。

一次小小的發熱在後宮裏也確實算不上什麽大事,再大些,每月十五就開始流鼻血,如何也止不住,李太醫研究了半年也只研制出緩解的藥丸。

景昀暗地裏找過一些江湖大夫,他們說自幼染上的無解。景昀也就慢慢釋然了,不再強求。

再後來遇到了謝蕭,被迫吃的毒就更多了,謝蕭玩的毒比市面的要烈很多,鼻血是沒再流了,各種藥卻沒斷過。

如今暫且信景景暉一次,若是真能解,便是意外之喜,若是假的,倒也無可厚非,景昀如是想。

天邊幾顆星子隨意地浮在天幕,屋內突然暖了起來,待景昀發現不對勁已然遲了。什麽東西纏著他,將最後一絲清明拖入旋渦裏。景昀看見謝蕭奪門而入,嘴裏說著什麽。身上一重,便再無知覺。

景昀被生生拖進了一個幻境,待他反應過來時,謝蕭正躺在他腿上。景昀費力地擡手拍了拍他的臉。謝蕭一個鯉魚打挺直起身來,“我們是?”

“應該是幻境。”謝蕭蘸了一滴地上的血,輕湊到鼻尖嗅了嗅。又說:“這是假的,沒有氣味。”

“為何來進來?”景昀扯了扯衣上被他壓出的褶子。

“估計是那妖道想讓嚇退我們罷。”謝蕭無奈道,“他真是費心了。”

“如何出去?”

“暫時不知,邊走邊看。”謝蕭把手搭在景昀肩上,非常自然道:“就當游歷了。”

景昀渾身不自在,這血流漂櫓、橫屍遍野有何可游,謝蕭道:“放心,這既然是幻境,就不會傷到我們的。”

遠處城樓上寫著禹天城三個大字的牌匾被熏黑了一半,護城河上飄滿了各種死法的士兵,將河水染得鮮紅。

大靖建國七十餘載,傳到他父皇手裏時,政權早已穩固,也無外敵擾邊,雖然朝中爭執不休,但真正的兵刃相見,已經很久不曾出現了。

景昀對戰場的概念僅僅來源於古籍兵書上的記載,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直視死亡。

那躺在地上的士兵有的還在喘氣,有的才剛到他下巴,人人眼裏都是絕望無助。謝蕭也發現了景昀的不安,輕輕拍著他的肩膀。

突然畫面一轉,來到了一片金碧輝煌。

景昀認得出這是皇宮,不是大靖皇宮,但一定是這個朝代的中心。朱紫的宮墻,冗長的甬道,還有一望不到邊的湖。

謝蕭問:“這裏可是前朝皇宮?”

“不是,前朝皇宮在北方,而且不是這個樣子。”

“那就是比前朝還早的朝代了。”

“也有可能是個不知名的小國。” 這城樓的建造風格不似中原,史書上記載,南蠻有十九個這種國家,後來被前朝皇帝繳了個幹凈,這許是那其中一個。

遠處的蓮臺上有一群歌女翩翩起舞,空氣裏彌漫著濃濃的宮香脂粉氣,這裏的安樂與方才城外的狼煙四起形成鮮明的對比。

謝蕭笑道:“這樣的,不滅國就怪了。”

再一轉,兩人來到宮闈裏,一個白白嫩嫩的男孩穿著明黃龍袍坐在案前,臉上滿是煩躁。案上的文書卷宗堆得半人高。

“你小時候是不是也讀了這麽多的書?”謝蕭側頭對景昀道,“那不是《帝策》,是奏折。”

景昀盯著小皇帝,只見他飛快地拿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字,連卷上的字都沒讀完罷。

此時看上去已是深夜,這些卷宗還剩一大半。景昀走進了些,想看清楚紙上的字體。那小皇帝突然把玉管狼毫一扔,將整個桌子掀了。

謝蕭眼疾手快地將景昀拉回來,雖然知道不會傷到他們,還是條件反射地出手了。

小皇帝撇撇嘴,沖侍奉在殿外的太監宮女罵道:“叫國師來。”

國師?景昀心弦暗動,難道是……姜國?

“我的皇上,這是怎麽了?”殿外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一個玄衣紫袍的男子應聲而入。男子臉上戴著一只紫金蛟龍雕花面具看不清表情。

小皇上眼睛一亮:“大巫祝,你快來。”說著急急忙忙地跳下椅子,朝那人跑過去。

被喚作大巫祝的男子笑了笑,“阿旻何事找我?”小皇帝已經跑到跟前,“大巫祝,這些奏折我一個也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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