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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旁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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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打開,寧長悠連忙擡頭,出來的只有秦小姐,顧長卿和蕭雲燕都沒有相送。

不過就是出個房門,送不送都一樣,寧長悠想著裏面會發生的事情,覺得不相送反而是最正常的做法。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向前一步對秦小姐伸手。

他不懂自己為什麽要伸手,也許是為了試試秦小姐手心的溫度,也許是真的想牽秦小姐的手。

“我很好。”

秦小姐主動牽過他的手捏了捏又放開,同時報以安慰的眼神。

“走吧,我們去看看。”

寧長悠點頭,轉身去看站在遠方的張燕和蕭雲卓。

張燕和蕭雲卓的談話還在繼續,兩個人雖然一前一後站立,但是神情舉止顯示兩人如今是以朋友的身份在交談。

“我會說服高祥淑早日和代王成親的,至於嫃嫃那裏我無能為力,但是我相信小王爺不會讓她等太久。”

蕭雲卓的心又跟著墜了墜,今晚他的心已經落的夠深,如今看來卻依然沒有到底。

“然後我跟著你回京,畢竟我外祖母需要你。長治舅舅不在了以後,她的行事只會比過去更偏激,畢竟她也是個女人,在沒有了丈夫和兒子以後,她的心也是會慌的。”

女子以夫為天,以子為天,失去了丈夫和兒子,天就塌了。

高後再勇敢,再堅強,她始終是一個女人,失去了丈夫和兒子疼愛的女人,就算能頂起天,心總是會慌的。

女人總是被旁人所看輕,覺得女子無才便是德,就算表面對你再恭敬,其實心底的看不起是誰都不能說不存在的。

周家是沒有人的,雖然高後有兄弟外甥多人,但是論起魄力和膽識,卻始終不如她周英。

在這種情況下的高後,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周家的人扶上去,雖然不能幫她撐住這天,好歹能托住她的手。

“雖然我不肯定,但是我相信,外祖母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封王。”

張燕說的很輕松,封王兩個字卻狠狠的砸在蕭雲卓的心上。

這兩個字不代表什麽,但是這兩個字背後的深意卻讓他震驚,他甚至放下心中的兒女情長。

“封王?”

他瞪大著眼睛,這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我父親不已經被封王了嗎?當年我父親,可是高皇帝親自下令貶為庶人的。”

蕭雲卓默然,兩者性質不一樣。

“其實是一樣的。”

張燕不慌不忙的繼續說道,看著已經走到身邊的秦小姐。

“嫃嫃,你說,做一件事需要理由和借口嗎?”

做一件事當然需要理由和借口,但那是因為做事的人還不能完全服眾,當她可以完全服眾控制所有人的時候,她做事才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借口。

這就是王權,隨心所欲的王權。

“你是說高後要封王的事?”

秦小姐一語中的。

“我以為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知道是一回事,但是做到是一回事,就如削藩一樣,所有人都知道高後將這些藩王調離番地,最終的想法就是削藩,但是削藩是已有的東西失去,但是藩王的名義保留,但封王則是將原來沒有的東西創造,這兩者可不是一樣的。

“其實都是一樣的。”

秦小姐說道,望著張燕,她沒想到走過來以後會聽見蕭雲卓和張燕在說這樣的一個話題。

她以為兩個人最多就在說著彼此對感情事的認識,又或者最有可能的只是隨便扯扯。

但是她想錯了。

“不可能。”蕭雲卓還是不相信,盯著寧長悠,“小王爺,你是當事人,你來說。”

寧長悠皺了皺眉頭,削藩他理解,封王他也理解,但是兩件事要是一起做,那就不僅僅是削藩。

畢竟任何藩地的藩王都只能有一個,而若是削藩之後再封王,那空有一個藩王的名義,又為何要封呢?

皇家最不少的就是各種吃飽了撐的不需要幹活的貴族,空有藩王頭銜卻沒有權利的貴族,那是不是王又有什麽關系?

“這是破壞白馬盟誓的大事,高後會那麽做嗎?”

若是那麽做,只能說明高後一開始的時候,就沒想過真正的削藩,任何的削藩,都只是一個權宜之計,都只是一個幌子。

“原本不是一個幌子,但是現在只能是個幌子。”

秦小姐說道,擡步往前。

眾人跟上,前廳的酒宴還沒有完全散,寧成啟已經提前離開,剩下的人裏面並沒有什麽要緊的人物,範玉堂他們三個人完全可以搞定。

“其實這一切也挺出乎我的意料的,畢竟原本在我看來,事情並不會發展的那麽塊。”

這兩年來的事情,在她安排外發生的不少,但是出乎她意料的並不多。

張燕笑了笑,有些事情是旁人發現不了,只有她這個身邊人才能看的到的。

這些年誰和高後的情分最深,若是她說自己是第二個,那估計沒有人敢認第一。

高後周英,權傾天下,只是這些年的日子到底過的是不是舒心,她卻是清清楚楚。

其他的人,就算是清楚,也沒辦法感同身受。

“當然沒辦法感同身受,但是我知道長治舅舅是怎麽想的。”

長治舅舅,秦小姐皺了皺眉頭,之前的丈夫變成現在的舅舅,這是張燕重新看待她曾經的那段婚姻了嗎?又或者是已經完全無法接受已經發生的這些事實?

張燕笑了笑,對著秦小姐施禮。

“嫃嫃,剛是我不好,嚇著你了。”

秦小姐對於這樣的張燕才覺得更不正常,她轉過頭看寧長悠,卻沒有從寧長悠臉上看到相同的驚訝。

寧長悠上前一步,站到張燕的面前,直直的盯著她的臉。

“燕兒?”

張燕點頭,不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我和長治舅舅的情分,多年來的情分,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

這句話誰都不能反駁,曾經是舅甥,後來是夫妻,夫妻之後卻又做了多年的陌生人,一個人滿腔愛意,另一個人卻是避之不及,這一段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關系,到最後兩個人都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張燕希望的是一切能夠回到最開始的時候,她還是原來的那個她,而寧長治希望的卻是回到那一夜之前的時候,那一夜之前,兩個人雖然表面是夫妻關系,每日尷尬相見,卻因為那一層關系的始終沒有捅破,兩個人還能在一起艱難的依偎著一起熬下去。

“那時候長治舅舅總是和我說,他其實並不想當這個皇帝,皇帝這個位置太重要,而他卻沒有足夠的能力擔起它。又或者反過來說,就算他曾經有過想擔起這個天下的想法,卻在之後多次失敗後只會否認自己。”

秦小姐默然,她還記得兩年前從豐城到京城的那一段路上,寧長悠和青青說著這些年來的滄桑變遷,在她的循循善誘下,寧長悠偶爾會說一些皇家的事情,都不算秘辛,卻都是歷史。

當時妖言令還在,這些不算歷史的歷史沒有人敢說敢寫敢記,大概也就寧長悠這個從來與世無爭的人,從來生活在皇權中心卻從未想要接觸的人,才會真正將知道的事情宣之於口。

也正是那時候,她才知道高後這些年來的艱苦日子,雖然從旁人看來是錦衣玉食,但是對她來說,如何好好的活下去,才是她要面對的第一個問題。

活下去,保住位置,護住兒子,把握住權利。

這是高後這些年來首要在意的事,首要努力做的事,為此她不惜將朝堂後宮攪動的腥風血雨,不惜讓自己兒子恨自己一輩子。

這是必須要付出的東西,她在做之前就已經考慮清楚,唯一沒有想到的是,她的兒子,唯一的兒子,她堅持下來的唯一動力,最後卻會選擇這樣的方式報覆她,詛咒她,怨恨她。

“長治舅舅病重的時候曾經和我說,他覺得當時的狀態,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狀態。可是當時他是什麽狀態呢?把一個簡單的風寒熬成了頑疾,把原本只需要靜養的病,弄成了大羅神仙都救不得的絕癥,他不吃不喝不睡覺,任由自己油盡燈枯。但是他卻覺得這是自己最應該做的事情,最想要做的事情。”

眾人默然,在座的人都知道這一段過去,長治皇帝的死,是所有人經歷過的最難忘的一段經歷。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連死的權利都沒有,為了能夠死去,竟然要用這種方式折磨自己。

秦小姐別過頭不願意再聽,她親眼見過躺在床上的長治皇帝,雖然那時候他還有精神,生命還沒有走到最後的盡頭,但是他眼底透出來的絕望和了無生趣卻暗示了他最終會走上絕路。

那種眼神她曾經在自己身上有過,當她還是陸青的時候,當她知道自己也許犯下了天大錯誤的時候,當她知道也許自己只有死才能解決所有問題的時候,她坐在梳妝臺面前望著鏡中的自己,那雙曾經閃耀著無限光芒的眸子,透露出來的灰敗和絕望,和她在長治皇帝身上看見的是一樣的。

是一樣的。

就是這雙眼睛,眼睛裏的絕望, 讓她知道長治皇帝絕對沒有再活下去的可能,因為活著對他來說是痛苦,只有死才是解脫的唯一可能。

“嫃嫃。”

張燕望著秦小姐,臉上滿是慘淡的笑容。

這一段是她不願意去回想的過去,如今想起來依然讓她悲痛欲絕。她能夠感受到長治皇帝的絕望,雖然對此她幾乎不能做任何事情。

“嫃嫃,那過去了,都過去了,就像我身上發生的事,身邊經歷過的人,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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