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卿看著前面蕭雲卓的侃侃而談，打趣地看秦小姐。

秦小姐目不斜視看著蕭雲卓，眼底沒有一絲不正常的情緒。

顧長卿的心放下了一點點，其實他也知道秦小姐對於蕭雲卓早就放下，但是依然要親眼看見過才敢相信。

曾經沒有瓜葛的兩個人，如今又走到互相寒暄的地步，不管當事人自己怎麽看，旁人看著怎麽都有點膽戰心驚。

“你怕我變卦？”

秦小姐將他的心思看破。

顧長卿連忙搖頭。

“我只是看到了他變卦。”

秦小姐默然，蕭雲卓是變卦了，若說當初她離京的時候，蕭雲卓對她的心思還藏在心底沒有明示，那如今他望著她的眼神裏已經有了自己都不能察覺的深意。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變化，大概是因為，曾經的蕭雲卓從來沒有看懂過男女間的情事，而如今的蕭雲卓在經歷過寧秋蘭以後，終於明白什麽叫做男女之情。

“既然已經失之交臂，他現在想再多，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秦小姐說道。

顧長卿不得不同意，這個結局早就已經註定，

“你和燕燕的婚事，還是早日安排吧，等你們兩人成婚，就讓蕭雲卓趕緊回去，至於張小姐，這件事你還是得做好安排。”

顧長卿默然，點頭，這是逃避不掉的事情。

蕭雲卓不知道，就這麽一會，秦小姐和顧長卿竟然對他做出了如此的判斷，他正在中和兩邊的意見。

打是不能打的，比其他的，好像也沒有比的必要，畢竟結果已經如此明顯，高小姐花落誰家，早就已經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

侯淩殤一直憋著一口氣，到這會終於憋不住呼出來。

“我輸了。”

他說道，再次重重的呼吸了一口。

“我輸了。”

他說道，默然擡頭，想最後一次看高祥淑，卻發現那個曾經心心念念全部都在他身上的女子，眼裏早就已經沒有他的位置。

蕭雲卓和寧成啟說著話，陡然聽見侯淩殤那麽說，對視一眼不解。

難道連個過場都不走一下了嗎？比是肯定不比了，直接從過程到結果，但是這個表現結果的過程總是要有吧？

“我輸了。”

侯淩殤又說道，身子晃動了一下，友人連忙扶住他的手臂。

“大哥？”

侯淩殤擺手阻止他說下去。

“我身上有傷，我扛不下去了。”

蕭雲卓輕輕的籲了一口氣，這個理由倒也不是不行，畢竟有傷是事實，剛才打那一架大家也都看在眼裏。

“那以什麽名義？”

侯淩殤後退一步，神色黯然。

“隨便吧，比武也行，詩詞歌賦也行，實在不行，比耐力都行，反正我是堅持不下去了。”

他搖搖晃晃再次站不穩，一邊的友人連忙七手八腳過來搭手扶住他，原本侯在一旁看戲的大夫連忙上前，重新給侯淩殤把脈。

“是累的，不是暈過去了，睡一覺就好。”

這是說精神，但是傷呢？

“大概是傷到了肋骨，然後又是久站，恢覆起來得要一段時間，倒不至於落下病根。”

眾人嗟嘆。

秦小姐搖了搖頭，覺得沒勁，也不顧事情還沒結束擡步要走。

顧長卿連忙跟過去。

“嫃嫃，你去哪？”

“回家！”

秦小姐說道，語氣不是很好，甚至有些女兒家的嬌氣。

“我餓了不行嗎？你們男人不怕餓，我可是怕餓！”

顧長卿“哎呦”了一聲，沒憋住漏出半聲笑，阿杜連忙擡步跟上去。

“嫃嫃你等等，把燕燕給我帶回去！”

——

秦小姐站在門口，望著裏面對坐無語的寧長悠和張燕。

兩個人是堂兄妹的關系，卻已經很多年沒有如此平等的坐在一起說話。

剛開始的時候彼此有些尷尬，到現在終於有些正常。

畢竟是血濃於水，兩個人骨子裏又都是安靜的人，如今相對而坐足夠久以後，終於開始互相有話說。

秦小姐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踏門而進。

“秦小姐！”

張燕歡喜的喊道，起身要來親自迎接。

寧長悠原本正要起身，見此只好又坐了回去。

有旁人在的時候，他總還是要端著一點。

秦小姐看破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腳步卻不停，上前走到張燕面前。

“張小姐。”

張小姐是如今對張燕最為恰當的稱呼，不管過去怎麽樣，反正現在兩個人就是兩位小姐的關系。

“飯沒吃吧，我讓人一直備著飯熱著，讓他們現在端上來吧。”

說著話張燕就要喊人，秦小姐連忙阻止她動作，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身後。

蕭雲燕站在門口有些尷尬，不知道該進來還是該出去。

她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但是說起來，她才是住在這裏的人。

這大概就是顧長卿要秦小姐先帶她回來的原因吧，這算是給出了足夠的時間來緩沖，等大家回來的時候，氣氛也許就沒有那麽尷尬。

說到底，顧長卿骨子逃避的脾氣又犯了，就像當年被青青表白以後一走了之，如今只不過不走，卻選擇將人先推出去，伺機而動。

但是這大概也是如今最好的處理方式，要不然呢？畢竟他是個男子，男子處理這些事，水平總是要差一些。

秦小姐示意寧長悠起身離開，這個時候寧長悠這個男人在這裏反而是礙事，就算他是寧小王爺這樣有著清風朗月身份的人又怎麽樣，就算他是張燕的表哥又怎麽樣，他始終是個男子。

寧長悠心領神會，起身走到門口，也不說話也不提醒，悄悄的退了出去。

他遠遠的站在長廊下，望著屋內的三個女子。

三人安靜的站在一起，互相說著話。因為隔得遠，所以他聽不清在說什麽，但是他知道只要有秦小姐在的地方，事情就一定會在可控制的範圍內。

他無奈的笑了笑，理解不了女子間的情誼，雖然聽說過手帕交這個詞匯，但是對於到底是怎麽產生，卻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

就好比，他一直都弄不懂，秦小姐為什麽對高祥淑青眼相看，多次出手相幫，說來說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當初在離開蕭家的時候，受過蕭三太太的恩。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蕭三太太當初是看不下去蕭家的所作所為，卻意外的讓秦小姐記住了她的情。這個情沒有報給蕭家，也沒有機會報給蕭三太太，所以全部都報在了高祥淑的身上。

也能是那麽回事了。

寧長悠再嘆一口氣，看見侯在身邊的阿杜。

“那邊怎麽樣了？”

秦小姐都回來了，說明事情應該已經差不多，就算不接近尾聲，至少變數不會有。

“我家主子說再看會熱鬧就回來。”

都已經看熱鬧，那就是真的沒事了。

寧長悠臉上露出笑容，吩咐阿懶。

“去讓廚房做上一些酒菜，今天晚上，怕又是一個不眠夜。”

阿懶古怪的看了一眼寧長悠，不情不願的應下，又隨身掏出一個瓷瓶交給寧長悠，才不甘不願的離開。

阿杜看的想笑，寧長悠身邊如今只有阿懶一個人。

雖然寧長悠事情少，但是依然不得不出面做很多事。因為做的多，所以想的多，因為想的多，所以在意的多。如今的阿懶，早就已經不是原來那懶洋洋的模樣，雖然不比當年的阿勤，卻也是想的比以前要多很多。

寧長悠看著手中的瓷瓶，也是只好無奈的笑。

瓷瓶裏面裝著的，是秦小姐給他的安神香露。他來到代地以後因為萬事順利，所以幾乎已經很少用到，如今阿懶又掏出來，主要是因為生氣。

“這個家夥！”

寧長悠笑道，阿杜接了一句。

“小王爺，走吧。”

走去哪，當然不是去睡覺，而是找個又能等顧長卿，又能休息的地方坐下來。畢竟裏邊三個女人不知道要說到什麽時候，在這站著總不是辦法。

而顧長卿，誰知道會是什麽時候才回來呢？

到底會不會回來，他心裏都沒有底。

當然，顧長卿是肯定要回來的，換做平時，他可能會不回來，跟著去高家走一趟，但是今天不一樣，他身邊跟著虎視眈眈的蕭雲卓，家裏還有兩個女子正不知道是不是快打起來。

蕭雲卓在聽說秦小姐率先將蕭雲燕領回去以後就大驚失色，擔心秦小姐壓不住蕭雲燕的脾氣。

但是轉念一想，蕭雲燕既然之前主動提出和張燕說清楚，那就肯定不會在事後這個節骨眼上動手。

這麽想著，他也是心底生出一絲無力感，自己這個從小愛惹事的妹妹，已經習慣讓他事事擔心，如今的狀態，倒是時常讓他措手不及。

這讓他想起顧長卿剛才跟他說的話，顧長卿說想早日和蕭雲燕成親。

成親是大事，是喜事，是好事，但是不是現在最應該做的事？

顧長卿的意思，夜長夢多，也好徹底斷了張燕的心思，可是這樣一來，張燕在代地，似乎也就找不到借口繼續呆下去。

顧長卿說的語重心長。

“蕭雲卓，那你覺得，我若是不那麽做，就算燕燕信我，你信我嗎？”

蕭雲卓是不信的。也不是不信，只是有所顧慮，畢竟誰都不是真的郎心如鐵，時間久了誰知道會不會日久生情？

“所以就只能把人送走，高後讓你把人弄到代地來，只不過是為了給我添堵。”

當然，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想成全張燕心思，可是反過來理解，也許是為了讓張燕放棄呢？

“反正不管哪一點都好，燕兒要走的路，和我的路不一樣。我顧長卿，就算如今在代地，走到那也都是被人圍觀的命，她不一樣。她不能被圍觀，她是已經不存在的人。”

這倒是，就像秦小姐，若不是對外有個身份遮掩著，行走也不會如此方便。

“所以，燕兒一定不能留在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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