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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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任臉上帶笑。

“不棘手嗎?”

顧長卿反問,看了一眼同樣一臉疑惑的寧長悠。

“王爺,又是削藩又是平匈的,怎麽不棘手啊?原來的她足智多謀,該說之前肯定已經想好了對策,現在的她失憶了,到底該怎麽弄還不知道呢。”

但是失憶了,足智多謀是不變的啊!

“我說的又不是這個!”

寧任哈哈大笑,深深為自己剛才的反駁高興。

“那你們問了她,問過她接下來怎麽弄?”

兄弟兩人再次面面相覷,相繼搖頭。

“一開始沒說,前兩天逼不得已說了,但是沒問。”

所以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你們兩個不問,怎麽知道人家不知道怎麽做呢?”

寧任親自給兒子倒了杯茶,寧長悠的臉色依然蒼白,就算是找外人來看,也能看的出身體有多虛弱,恐怕是命不久矣。

這件事,又怎麽可能逃得過秦小姐的眼睛。

“悠兒,你不是答應過她,只要她問,你就說麽?”

“是啊,但是她沒問啊!”

顧長卿插嘴,站在和寧長悠的同一展現。

“那她既然不知道,你又讓她從何問起?”

這就好比一個雞生蛋蛋生雞的理論,怎麽辯論都不會有個盡頭。

“所以一定要有一方是主動的。”

寧任繼續往下說,端詳著兒子的臉色。

“她是秦嫃嫃,她是一個女子,無父無母的女子,難道你還要讓她主動來問?”

寧長悠恍然大悟,心中的大石頭忽然放下,整個人豁然開朗。

他一把抓住顧長卿的手,臉上的表情一時間變幻莫測。

“長卿,是我魔怔了。”

他說道,眉眼舒展。

我,而不是我們。

顧長卿就這麽被甩到戰隊外面,一時間心裏有些酸溜溜的。

“我也魔怔了。”

寧任哈哈大笑,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阿杜連忙起身開門,看見秦小姐迎著朝陽站在門外。

“趙王爺!”

秦小姐含笑點頭。

寧任站起身。

“秦小姐。”

——

說起輩分,秦嫃嫃和寧任是舊識,雖然從未相見,但是命運早就將兩人糾葛在一起。

說起身份,上一世的秦小姐和寧任是舊友,曾經一起為天下奔走。

如今兩人坐在一起,一個不知,一個不識,彼此間卻感覺很熟悉,舉手投足都能猜到心思。

顧長卿和寧長悠心懸到嗓子眼,發現秦小姐看著寧任一臉疑惑。

“怎麽了?”、

秦小姐不好意思的收回笑,揮手讓身後的青青退下。

青青乖順的退下以後,她才悠悠的開口。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趙王。”

來了,開始了。

顧長卿連忙接腔。

“那是因為你跟長悠熟啊,你看他們倆長的多像。”

若是不在一起看,兩個人確實像,若是擺在一起看,兩個人的其實並沒有多像。

“不,不是這樣的。我印象裏的王爺,比現在要年輕一些,但絕對不是長悠的樣子。”

寧長悠忽然想起,之前在蕭家的時候,秦小姐初次見他,說的第一句話也是說他長那麽大了。

當時他以為是小時候曾經相見的緣故,但是現在想來應該不是。

“不過我想不起來了。”

秦小姐歉意的對寧任笑了笑,寧任也含笑回禮。

“沒關系,這說明你我有緣。”

寧任說道,掃了一眼縮在旁邊的顧長卿和寧長悠。

也就在寧任面前,寧長悠才會露出孩子般的一面。

這大概就是父子天性。

寧長悠吐了吐舌頭,示意寧任繼續。

“秦小姐,聽說你曾經問起過真假玉璽的事。”

這是不按照劇本出牌。

按照之前想好的,應該是先試探問記不記得衛軒出事的時候她們在哪,然後引出出事的原因,接著再說起玉璽的事。

趙王這一下,全部都打亂了。

寧長悠大急,一邊看著秦小姐的臉色,一邊要開口打斷,卻被顧長卿一把按住。

“我們出去走走。”

顧長卿說道,接著也不管寧長悠怎麽想的,一把抓起人就往外拖。

“走走走,讓他們倆好好聊聊,怎麽說也是舊相識。”

一個出生的時候一個已經成家立業,怎麽就是舊相識了?

寧長悠被連拖帶拽往外走,掙紮了幾下也沒掙紮開。

“你說話太悶了,讓他們直接點說不好麽?”

顧長卿松開手,兩人已經站在廳堂之外的長廊上。

阿杜和阿勤匆匆跟上來,一看兩位主子停下連忙跟著後退幾步。

有些話,還是不聽的好,有些事,還是看不見好。

比如被拽成這樣的寧長悠。

寧長悠氣結。

“那你拽我幹嘛,好好說不行嗎?”

顧長卿親自幫他整理衣服,慢悠悠的說道。

“我怕你身子吃不消,你在裏面跟著提心吊膽,心思一會上一會下的,不如在外面我陪著你說話,好歹一直吊著就吊著,不至於摔幾個來回。”

比喻的很生動,寧長悠就算有氣,這時候也不好說什麽。

“那好吧,我們去那邊坐坐。”

寧長悠重重的呼吸了一口,算是勉強同意了顧長卿的作為。

阿勤連忙跟上來,將手中的披風給寧長悠披上,伸手要去扶,卻被顧長卿一把推開。

“去去去,有我在,要你來幹什麽?跟阿杜準備茶果點心去。”

阿勤只好退下,跟著阿杜走開。

顧長卿陪著寧長悠往亭子走,一句話把自己賣了個幹幹凈凈。

“唉,也不知道裏面說成什麽樣了!”

所以說,表面上不擔心的,其實只不過是嘴硬而已。

廳堂內,門大開,裏面卻一個人都沒有。別說秦小姐,就連寧任都將隨侍遣走。

秦小姐親自泡了一杯茶,遞給寧任,寧任喝了一口,難受的直皺眉頭。

秦小姐哈哈大笑。

“看來我的茶藝還是沒有進步啊!”

她感慨。

“聽說原本我的茶藝很好,可是現在我都不記得了。這門手藝,怕是丟了。”

寧任勉強將杯中茶喝下,放到一旁,親自重新拿了一副茶具,坐回原地。

“其實煮茶這種事,心境最重要,手藝,倒是其次的。”

他說道,伸手親自煮茶。

沒辦法,整個廳堂就兩個人對坐,秦小姐煮的茶不能喝,那就只能他動手了。

秦小姐點頭受教,寧任看在眼裏很欣慰,繼續說下去。

“所以茶藝,和閱歷和經歷有關,和當時的喜怒哀樂有關。只有掌握了這裏面的訣竅,配合著茶藝,才能煮出最好的茶。”

這就跟吟詩作畫是一樣的。

任何創造類的東西,分出好壞的最主要因素,就絕對不是手熟兩個字。

“你失去了以前的記憶,雖然不影響你現在的生活,卻是影響了你的心境。若是哪一天你恢覆了記憶,又或者有了更深的閱歷和見識,相信你的茶藝一定能比現在好。”

寧任說道,再次換來秦小姐低頭感謝。

“所以我很想問問,你為什麽要跟高後聽出削藩和平匈?”

秦小姐擡起頭,這兩件事,關於怎麽解決,她已經有了些思路,但是關於為什麽,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能提的東西那麽多,為什麽當時獨獨提了這兩件?

寧任知道她大概又是想不起來,也不堅持問下去,反而說起過去的事。

“長悠的身體不好,所以我為了請求上蒼垂憐,上旨自請死後削藩,千裏趙地盡歸中央,這件事你是知道的。”

秦小姐點了點頭,原本不知道,這下是知道了。

“所以這是長悠能夠享受如此自由的原因?”

她問道,換來寧任點頭。

“這也是我能夠在京城和趙國之間來去自如的原因。”

也是,都已經上過旨,定過約,國已經快不成國,那高後也就不必要防著他了。

人不可無信,無信不可存活於世。

“我重諾,但是重諾多年,也曾經做過一件錯事。這件錯事,雖然過去多年,也在外人面前也裝做若無其事,內心裏,私底下,卻是後悔不已。”

寧任繼續往下說,說到最後甚至低下頭,不願意讓秦小姐看到自己的表情。

“這件事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情,雖然若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依然會那麽做,畢竟有些事情,並不是自己想不做就能不做,又或者說,我的意願,在家國大業面前,根本不值得一體。”

秦小姐黯然,不說話,她大概猜到會是怎麽樣一件事情,應該是他曾經背叛過一個人,這個人曾經非常相信他,卻最終因為錯信他而付出了沈重的代價。

“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她也是。她死了,我在愧疚當中活了這一輩子。”

寧任苦笑出聲,擡起頭,端詳著面前的女子。

“那時候你才出生,和你說說其實也無妨。悠兒覺得正是這件事讓你失憶,一定要我小心些跟你說。”

其實真的沒什麽,畢竟她已經失憶了。

“那這件事,說不說在於您。既然有可能是這件事當時讓我失憶,說明這件事對我來說影響很大卻又是不好的影響,既然這樣,我知不知道都沒所謂。”

秦小姐緩緩說道,說到這個份上又加了一句。

“畢竟人麽,總是趨利而弊害的。”

這句話要是讓寧長悠和顧長卿聽見,心中一定很不是滋味。

當初秦小姐離開蕭家之前,關於和蕭雲卓退婚的事,她也用到了這個詞。

視風頭無二的蕭家為禍害,視風華無雙的蕭雲卓為無物,這在當時狠狠的打了蕭家一個耳光,這次耳光卻扇到了他們自己身上。

“是啊,趨利而弊害。”

寧任卻是很能體會這一點。

“所以你是不想知道,是嗎?”

秦小姐垂下眼簾,眼底暗流洶湧。

不知道,就不會受傷,不知道,就不會出事,不知道,寧任的形象就不會改變。

畢竟,寧任那麽做,並不是完全自願的。

其實,只不過是為因為寧長悠是他兒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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