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思之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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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與老闆交換姓名和手機號碼後,衛君直待在書店的時間也就理所當然地拉長了。

去了也不做什麽,就只是單純地挑書、看書,以及……

看看老闆的手。

當然,最後一件事衛君直本人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書店雖然位在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但它的生意並不是很好,除了固定時間來送貨的宅急便小哥,一個禮拜若有兩三只小貓上門,生意就算是好的了。

衛君直習慣在接近中午的十一點半出門,然後在去書店的路上順道買早餐。

從他家到書店的公車約莫十分鐘一班,通常他抵達書店時,老闆都已經在吃午餐了,這時他就會坐在店門外的橫椅上先把手上的早餐解決,在進書店,免得因為食物的濕氣或什麽破壞書籍的完整。

這天衛君直一如既往的坐在書店外的橫椅上,從塑膠袋裏拿出裝著蔥抓餅的紙袋,蔥抓餅已不復剛煎好般熱氣騰騰,紙袋也因為吸收食物的熱氣變得濕濕軟軟的。

衛君直推了好幾下才順利把蔥抓餅從紙袋中推出來,他低頭咬一口因熱氣消散而不復酥脆的蔥抓餅慢慢咀嚼,偶爾拿起旁邊的冰奶茶就著吸管啜飲幾口。

這原本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直到他恍惚感覺身後一道比正午時分的太陽還要灼熱的視線停留在他的身上。

衛君直咬蔥抓餅的動作驀地一頓,疑惑地轉過頭想去確認是否為自己的錯覺。

但在他背後的只有老闆一人。

而老闆此刻正低著頭,手上拿著筷子在便當盒裏撥啊撥的,表情嚴肅的像看見什麽苦大仇深的敵人。

所以剛剛的視線是他的錯覺?

衛君直有些困惑地想著,但他也沒這當一回事,回過頭繼續吃著他手中的蔥抓餅。

然而沒隔多久,他又感受到那恍若實質的視線在他身上繞啊繞的。

莫非老闆在看他?

衛君直忍住想馬上轉頭確認的沖動。

他一邊咬著蔥抓餅,一邊極其自然地擡腕看時間,實際上卻是透過手錶錶面看倒影,自然而然也就捕捉到老闆正用灼灼的眼神看著他……

看著他手上的蔥抓餅……

盡管明白老闆看的是他手上的蔥抓餅,但衛君直還是覺得老闆這眼神就像是一團火直擊他的心口,然後就勢燃燒起來,滾燙的溫度一路延燒到他的臉頰、耳際。

他急忙放下手上還沒吃完的蔥抓餅,然後拿起旁邊的冰奶茶一口氣喝完。

在放下已經空了的飲料杯後,衛君直下意識摸了摸仍舊滾燙的臉頰,連冰奶茶裏的冰塊都無法澆熄他急速上升的體溫,他想這個夏天還是太熱了。

隔天,衛君直就帶了兩份相同的早餐——蔥抓餅和冰奶茶,然後在老闆驚訝的眼神中,將其中一份放在老闆的面前。

他怕老闆覺得尷尬,想了一下,還是補充道:“這家的蔥抓餅我覺得還不錯的。”

試圖一句話把幫帶早餐的行徑合理化為“好東西要跟好朋友分享”。

老闆看看桌上的蔥抓餅,又看看他,棕色的眼睛流露出渴望的神色,臉上的表情卻是有些為難,遲疑了半晌才道:“不好意思,我吃素。”

衛君直被這話給驚得楞了好半晌,接著他又聽到老闆一臉認真地沈吟道:“下次如果你還要買給我的話,就買蔥抓餅不加蔥吧,這樣我就能吃了。”

等等!蔥抓餅不加蔥就是素的嗎?

不!他應該要問蔥抓餅不加蔥,那還是蔥抓餅嗎?

衛君直的嘴唇翕動幾下,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嗯……

如果老闆能吃,他想這些也都不是問題了。

整個暑假,除卻待在書店的時間,衛君直就是去帶家教。

他的家教學生是一名即將面臨升學考試的國三生,姓張,叫作張穆衡。

張家位在富人區的高級住宅,家境算是富裕,家裏有負責清潔與專門準備三餐的傭人,但張家父母卻很少在家。

從他開始帶家教以來,他也只見過張穆衡的母親一次,而那僅有的一次就是為了討論當張穆衡家教的條件和工作待遇。

張穆衡是張家獨子,雖然父母很少陪伴在他身邊,但張穆衡很懂事,很聰明,而且也很認真,因此教張穆衡是一件很輕松的事。

通常他只需將重點觀念講解一遍,張穆衡都能接受並舉一反三,時間反而都是花在替張穆衡準備模擬試題幫助他熟練。

“老師,我去一下廁所。”原本埋頭苦寫試卷的張穆衡突然擡頭說道。

衛君直頷首。“去吧。”

張穆衡一聽,立刻擱下手中的原子筆,急急忙忙地拉開房門走出去,那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讓衛君直不禁失笑地搖了搖頭。

趁著張穆衡跑去廁所的空檔,他幹脆起身走到張穆衡的書桌前,想看看他的試卷寫的如何。

結果自然不出所料,張穆衡絲毫不負他學霸的稱號,筆下解完的那幾題數學題不僅答案無誤,而且邏輯正確。

在瀏覽幾題後,衛君直的註意力就被張穆衡單獨擺在書桌一側的一本精裝書所吸引。

衛君直定定地看著那本書許久,下意識從自己的褲兜拿出皮夾打開。

皮夾中央的透明名片夾裏夾著一張字跡工整的便條紙,正是書店老闆給他姓名的那張。

自從知道老闆愛吃蔥抓餅不加蔥後,但凡他有去書店,就會替老闆帶一份過去。

老闆也不推拒,每每都會笑著跟他道謝,然後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捧著紙袋,一小口一小口咬著蔥抓餅咀嚼,頰囊鼓起的模樣,仿彿就像是一只吃著葵花籽的花栗鼠。

那模樣衛君直很喜歡。

約莫是他送的次數多了,老闆便也慎重其事地回送他一本精裝書。

精裝書的書名,甚至書封,都跟張穆衡擱在書桌上的這本別無二致。

正是德國作家歌德最著名的代表作《少年維特的煩惱》。

它描述的是一場不可能得到的戀愛。

衛君直的拇指隔著透明夾輕輕磨蹭著孟安時三個字。

他想不出老闆送他這本書有什麽用意,會不會老闆只是隨意抽了一本書送給他而已?

“老師你偷看什麽?”

張穆衡的聲音在他耳邊乍響,啪的一聲,他反應快速地閤上皮夾收進褲兜,轉頭神色淡定地回望不知何時已經回到房間的張穆衡。

“你房間有什麽能給人偷看的?”衛君直挑眉反問。

盡管衛君直看似一副鎮定的模樣,但只有他自己清楚突然失速的心跳出賣了他的真實情緒,在張穆衡聲音響起的那一剎那他甚至有種做壞事卻被父母抓到現行的錯覺。

張穆衡沒有被糊弄過去,微挑眉梢,打趣道:“老師,我分明看見你把什麽收進口袋……該不會是老師你心上人的照片?”

沒有給衛君直反駁的機會,張穆衡俊俏的臉蛋露出一副瞭然的模樣,語重心長地又道:“不過也是,你都二十老幾了!”

心上人?

衛君直楞了一下,隨後笑了笑。

“什麽心上人?還有,你老師我雙十青年、風華正盛,怎麽在你這就算老了?”

盡管表面笑的不動聲色,然而衛君直心裏卻是一沈,莫非老闆也跟張穆衡一樣誤會了,所以才會藉送書之名變相拒絕他?

“那是。”張穆衡志得意滿地揚揚下頷。“不過,老師若是願意分享未來師母的照片讓學生我瞧瞧,我也就勉強認同您還是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

“那恐怕你要失望了,你老師我現在還是個單身漢。”衛君直哭笑不得地用手指點點張穆衡的額頭,隨後拿起張穆衡桌上的那本書,轉移話題地問道:“這是你的暑假作業?”

張穆衡楞了一下,立刻伸手將書奪過來,神情有些別扭。“不是。”

“不然是?”

張穆衡眼神開始閃躲。“唉唷!我跟同學借的。”

衛君直挑眉覷張穆衡,顯然是不信這套說詞。

“是嗎?”

張穆衡架不住他打量的眼神,伸手推了推衛君直,讓他坐回原來的位子。

“就是……那個嘛!老師你懂的,所以求你別問了吧。”

張穆衡支吾其詞,在找不到合理解釋下,最後還是決定求饒。

衛君直眼眸含笑地睨了張穆衡一眼,再三考慮後,還是斟酌地開口勸道:“我覺得這本書現在不太適合你看。”

沒想到張穆衡卻是誤解他的意思,以為他是擔心他的大考成績下滑,急忙拍胸脯跟他保證:“大考要到了我自己知道,我的表現肯定不會讓老師丟臉的,更何況……”

張穆衡眼神放遠,不知想起誰,秀色的薄唇揚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我可是為了追上他的腳步才這麽努力讀書的。”

衛君直笑著搖搖頭,心中不禁想到這就是追愛的少年,才會無懼困難,如此義無反顧地勇往直前。

上完張穆衡的家教已是傍晚五點。

衛君直站在公車站牌旁,猶豫著今天是否還要去書店,畢竟誤會還是得趁早解釋清楚,但他又想到老闆若是沒有那個意思,他如此唐突開口說了反而尷尬。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不該在胡思亂想,以往怎麽做還是怎麽做,反正沒有說出口的話都還不能算是話。

再說也或許真有那種可能是——他喜歡他,衛君直喜歡孟安時。

衛君直擡頭仰望著藍天,原本明亮天色隨著太陽墜落山緣逐漸黯淡下來。

想見孟安時的念頭如同一顆從夜空墜落的星在他心上滾了一圈,霎時野火燎原,將他圍困在原地。

回家的公車從他面前經過好幾回,他始終沒有伸手攔下其中一臺。

他想見孟安時,卻又對自己的這種渴望感到困惑。

衛君直驀地開口輕喃道:“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話一出口,他便楞在當下,如果可以用情詩來比擬,那麽這應該就叫□□情了吧?

所以他的確是……

褲兜忽然傳來一陣又一陣的震動將衛君直從沈思中給震醒。

但他沒有急著從褲兜掏出手機,反而下意識按了按不自覺上揚的唇角,直到覺得自己的情緒在沒那麽張揚後,這才拿出手機將電話接起。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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