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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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騁惟捧腹大笑:“你什麽時候膽子這麽小了?”

裴昭惡狠狠的看著葉騁惟,一腳踢上去,卻被他巧妙的躲開,她往前怒走,因為剛才被嚇了,現在再去正殿也少了許多恐懼。

地面的枯葉輕輕踩著,發出沙沙的響聲,進正殿內,還未入,就聞見了一股刺鼻的煙火氣息,像是寺廟裏常用的香火,味道濃郁,風一刮,滿屋子如在沈寂中的祭拜。

裴昭皺眉,往裏看去,地上的桌子瓶子架子倒的倒碎的碎,她邁過橫倒的椅子,輕聲:“這裏面怎麽這樣亂?”腳下也不知踩上了什麽,圓滾滾的。

月色如漆,淡光撒進殿內,幽暗中,葉騁惟點了火折子:“你小心一些,聽說芳才人……”

“這他媽是什麽……鬼地方……”只見裴昭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身子顫抖著,結巴道。

布娃娃,白色的布染成了血紅色,深黑的眼睛如鉆石在黑夜中發光,往遠處看,還坐著一排排的布娃娃,個個睜大眼睛,詭異的微笑,目視前方,外面的風鈴一響,就像是這些布娃娃發出的聲音。

葉騁惟蹲下身來,剛拿起來布娃娃,就嘶的吃痛一聲,背後有幾枚針紮在後方,血滴從他手指滑落,裴昭連忙起身先關切的問了一句:“你有沒有事兒!?”隨後又抓住他道:“芳才人一直在這種環境下住著,會不會早都瘋了?”

葉騁惟搖搖頭:“這裏像是之前有人來過,而且可以營造出這樣的畫面。”

“為什麽?”裴昭一楞。

“嚇人?”葉騁惟說完後和裴昭對視一眼,“她沒有瘋,她的神智很清楚,這裏的一切都太刻意了,像是故意震懾人的。”

聽了這話,裴昭安心不少,她往前走去,跌跌撞撞,隨後發現了那些布娃娃上的金絲線,眉目一沈:“這不是宮裏能做成的金絲,是從宮外來的,上面的金絲是恪絲,不名貴,但宮裏少有人用……”

“你知道是誰了?”葉騁惟側目。

裴昭伸出手腕,輕輕轉動,纖細的手腕上正帶著翡翠鑲金絲雙串鐲,她低聲:“這是我第一次見賢妃時她送我的,說是她的私物。”她將鐲子卸下來,鐲子很好看,在夜晚依舊生輝,但上面的金絲和地上那些娃娃縫制的卻是一模一樣。

裴昭又將自己頭上的金釵和衣服上的金絲做了對比,說道:“你看,宮裏大多都用的是燙金絲、軟金絲、銀線勾金絲,只有這個鐲子上的能和這娃娃對上。”

裴昭往裏面走去,裏面擺了一個小佛堂,香煙已經散成灰燼,想來進來時聞見的那股味道就是從這裏傳來的,再一看供品,更是熟悉,她奇怪道:“淡綠釉暗花螭紋杯碟上的糯米丸子……這也是賢妃宮裏的啊,我親眼看見瑤貴人用過的,這個杯碟只有賢妃宮裏有,這個糯米丸子也只有賢妃的小廚房才做。”

裴昭眉頭緊皺,心中一沈,握拳,往裏面沖去。

遠處殿窗前,從上至下的白紗布,在空中輕輕飄蕩,像是送葬時才會用的。

她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風簾!我見過,賢妃宮裏的!”她走上前去,盡管心中還是害怕,但手摸到風簾上,觸及到上面的點點碎鉆後,心中立刻安定了,沒錯,是賢妃宮裏的。

當初自己一進長樂宮正殿,便將滿殿的陳設都記住了,雖然當初只有一種奢靡感,卻不知為何現在一想,回憶起了芳才人臨死前說的活死人墓,瞬間感覺長樂宮就像是個活死人墓。

地上白玉石的霧氣,殿內的風簾鈴鐺,潔白的一片,正中位置的屏風扇花,神似靈堂。

裴昭回頭問:“賢妃既然與芳才人交好,為何當初找人幫忙逃宮不是找賢妃,而是去尋了施美人,按理說,不應該是賢妃更有權勢一些嗎?”

“你問我我問誰?”

“既然之前已經有人來過了,說明我們想找的東西恐怕都被人提前搜走了……”她有些灰心的嘆口氣。

“還在的。”葉騁惟靜靜道。

他往前走去,地上的杯盞滾落響聲清脆,他一直往裏走,直至內臥,輕紗拂動,暗香盈袖。

他站定,四周望了一眼,火折子略微靠近了一個懸掛在墻壁上的風箏,裴昭幫他接過火折子,瞧著他從墻上取了風箏下來。

風箏的背後藏了幾張信紙,微微泛黃,紙張輕薄,墨色猶存,密密麻麻整張紙。

“你怎麽知道在這裏的!?”裴昭十分訝異。

葉騁惟手下一頓,眸中一絲深沈,轉瞬即逝,他一笑:“風箏寄物表相思,猜的。”

兩人坐在了地上,用火折子對近一看,只見信紙上像是日記一般。

信紙甘九:“欲念良久,沈吟思痛,久困宮闈,簾外雨潺潺,春意將闌,羅衾不耐五更寒……玉潤珠融,殞然破碎……”

信紙初十:“太後傳召,言辭訓誡……阿容說再等等,會有機會的……會有機會的……”

信紙寒露:“我們都看見了,看見了想要逃宮的妃嬪在雨中被亂棍打死,我害怕……真的好害怕,步美人說非子而誰,誠吾有類……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信紙小雪:“阿容病了……阿容說讓我不要著急……她會救我出去的……可是我走了,阿容怎麽辦……”

後面的信紙已經看不清了。

“阿容……是賢妃?”裴昭疑惑。

葉騁惟手下緊緊握住,似有悲痛,他吸了一口氣,扯唇一笑:“賢妃原名池晚容。”

裴昭低頭,也有些傷感。

那晚在屋頂上閑談,步美人說起過有一個妃嬪想要逃宮,眾人目睹了全過程,那個妃子最後被亂棍打死,以儆效尤,如今在信紙上再讀一遍,百感交集。

“你和……芳才人……很熟嗎?”她看著葉騁惟的面色,輕輕出聲。

葉騁惟沒有回話。

“我就是隨便問問……”她尷尬的笑笑,隨意在地上翻看著剩下的信紙,只見裏面夾雜了一封信,已經破損不堪,塵封許久。

裴昭指尖微微一動,卻見信封上正寫:“於阿惟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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