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才人死了，死在了所有人面前，但那些宮人表情麻木，沒有任何反應，她們像是已經經歷了太多這樣的事情了，根本無觸動。

裴昭是心中寒涼，似是落入深淵，覺得這宮中像是個吃人的魔窟。

太後面容僵硬，隨後冷聲：“所有人，今天要是敢將這裏發生的事情說出去，哀家絕對不會繞過她！”

眾人起身福禮應是。

太後沒有再追究鑰匙的事情，或許今晚也不過是個敲打，就算問出來了又如何呢。

回到昭仁宮，到了正殿內，再一看，發現這已經是施美人的房間了，她轉身就要出去，卻被施美人一手連忙拉住，施美人弱聲道：“你到哪裏去？”

裴昭回頭看了一眼她，她像是被嚇到了一樣，目光徘徊，好一會兒，施美人才問了一句：“你說這世上有鬼嗎？”

好刁鉆的問題。

“信則有，不信則無。”裴昭誠懇的回答道。

施美人抓狂：“我只問你究竟信不信！”

空氣凝滯幾秒，裴昭坐下身來，外面燈火已經暗了，燭光在窗影邊像是幽魂一樣，飄忽不定，她輕輕拍著施美人的後背，安慰道：“我信。”

施美人一怔，忽而嚎啕大哭。

“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盡力了……”

“我想幫她的，我想讓她走的……裴昭，你說芳才人會不會變成鬼來找我！？”

“我什麽都沒做錯啊……變成鬼也不要來找我！我不要在宮裏待，我想出宮，我想阿爹了……”

到後面的幾句，盡是哭腔，聽的人心裏不好受。

施美人坐在床上，身上的衣衫已經滑落到肩膀下了，她將自己頭上的金釵全部扔到了地上，清脆擲響，釵子上的珠碎滾落一地，她又將滿床的褥子枕頭全部扔了下來，披頭散發，縮在角落裏哭了起來。

裴昭沈默兩秒，步美人攔著施美人的時候，她就猜到了。

裴昭將地上的東西慢慢撿起來，施美人喊道：“不許撿！”

“行，那我走了。”

施美人又急匆匆的從床上跑下來，攥住裴昭的衣袖，委屈的說：“我怕鬼……”

“那要不把你的貼身宮女叫進來守著？”

“你別走啊，你再坐會兒……”

“我看著你把我原來的宮殿折騰的這麽糟心，我心裏不痛快。”

“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裴昭癱坐下來，“不是我沒有同情心，而是我也需要緩緩。”

金光燦燦的宮殿內，兩人都坐了下來，消極黯淡，裴昭打了個哈氣，心中猶存恐懼，腦子卻累了，她走過去，“你往裏面點，下面太冷了。”

蓋著被子，兩個人都躺下來，蜷縮在床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實在覺得這燭火太亮了，下去全部吹滅，還沒怎樣呢，施美人就尖叫著：“啊啊啊！這麽黑！”

“閉嘴。”裴昭躺下身來，松口氣。

施美人在床上滾了兩圈，說道：“我感覺我好像看見了黑影，你說會不會是鬼。”

“會。”

“啊？”

“我就是鬼。”

“什麽？”

裴昭咧嘴一笑：“我說我不是裴昭你信嗎？”

沒騙人，她真的不是裴昭啊。

問她信不信鬼這個問題本身就是有問題的，她都是穿越來的，憑什麽否認沒有鬼的存在呢，沒必要物種歧視吧。

裴昭問：“你和芳才人究竟是什麽情況？”

黑暗中，施美人還是那樣倔強，問道：“我憑什麽告訴你？”

“行，不說是吧，那我現在就走，你一個人睡吧。”

“哎哎！”施美人趕忙拉住她，“我說了你不能給別人說啊！你要替我保守秘密！不對，你能守住嗎？”

“能吧……”瑤貴人也讓自己守過秘密，自己好像就是守住了的，到現在都還沒說出口。

施美人抽泣一聲，身子側了過來，鉆到裴昭的被子裏，小聲道：“芳才人的鑰匙……我給的。”

“哦。”

施美人：“你不驚訝！？”

“傻子都能看出來是你給的。”

“……”施美人換口氣，繼續道：“芳才人想逃走的心思我早都知道了，她承諾我，只要逃出宮，就會去找我爹爹說我在宮裏過的有多苦，讓我爹爹救我出來。”

“慢著，你在宮裏一天天吃香喝辣的，哪裏淒苦了？”

施美人擠了一下她：“你不要說話，讓我說完。之後芳才人同意了，芳才人之前在宮外是有親事的，被皇上拆散了，聽人說，外面的那個男的到現在還在等著芳才人，我就料定她會拼一把，給了她東宮區的鑰匙，商量的就是今晚她出宮。”

施美人坐了起來，微微直了身子，有一絲的質疑：“為了讓她從東宮區走不引人註意，我專門假借想離步美人遠點的理由來了昭仁宮，調配了東宮區的所有太監宮女，今天一天，所有人都在忙著給我搬宮……”

她話聲一頓，沈思後，再言：“之後步美人也來了，東宮區的人力和目光都在我們身上，白天芳才人準備好了，基本沒有什麽意外，門都提前開好了，只等著晚上嬤嬤點了人，就逃出去。”

裴昭也坐了起來，皺起眉頭：“這個倒是，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和步美人身上，連著宮女太監，都怕你們再打起來，另外，到現在要搬的東西還沒搬完，角門那邊今日去的人確實不多。”

施美人道：“正是如此。所有的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晚上你們說要吃燙菜，我還想著正好給芳才人留了機會，我跟著你們一起去了，東宮區也就我們四個人，只要我們不出去，加上提前調配走的禁衛，絕對不可能有人發現的。”

裴昭驚醒，黑暗中，指著她道：“所以你要上房頂也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站在房頂上看看芳才人有沒有逃走？”

施美人又平躺了下去：“禁衛調走了，宮女太監也被我打發的折騰了一天的宮殿，我也纏了你們幾個一天，太後今日也說是齋休日，外面的一切我都打點好了，怎麽會被發現了呢？”

“除非有人提前知道。”裴昭一邊咬著手指，一邊分析道：“雖然你這個計劃將我牽扯進來了，我也終於知道你為什麽要來昭仁宮，還纏了我一天，但是我也不是沒心沒肺。你有沒有想過，說不定早已經有人知道了你們這個計劃呢？你有沒有給別人說過這個事情？”

施美人連忙保證：“沒有，肯定沒有！”

“不對，肯定有。”裴昭蹭著往床角去，點了燭火，殿內重新亮起，她靜靜道：“傻孩子，禁衛不是那麽好打發的，怎麽可能芳才人白天去開了門，禁衛不但都不在還都沒發現呢，他們不是智障，就算是你提前安排了，你就沒覺得有點蹊蹺？”

“你是說有人故意引我們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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