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秦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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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趙偃蘇在書房思考了整整一夜，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一方面，他撥出黃靖庭為首的弟子九人，吩咐他們連夜趕赴燕國，將自己的親筆信交給燕王，並且囑托一行人的行程能多隱蔽就多隱蔽，在燕國朝堂上也先不要揭示自己的身份，等燕王傳喚至書房，身旁無人時再交代身份緣由等。雖知畢竟瞞不得太久，但能盡力的地方且盡力，也總好過一事無為。
另一方面，他也開始著手替橋嬴準備各項證據，用來日後證明此事她並未參與，一切都是自己這個南墨巨子的一意孤行。捏造偽證這種事情十分麻煩，但趙偃蘇費盡了心思，總算連細節都準備到周全，這些偽證連著橋兒的命，他一點都不能大意。
一切都辦理妥當後，趙偃蘇把這些告訴給橋嬴，讓她從現在起就熟背自己所說的每句話，確保一旦需要朝堂對峙，那時不會出錯。橋嬴心下大安，當即著手背誦。
所有的事情順理成章，剩下的，似乎就等燕國大軍臨境之日了。
......
十日過後，燕軍果然浩蕩蕩地來了。
意料之中的是，燕國果然不是一軍獨行，臨行之前燕王已加急密報中原五國，商議以援救太子為引的列國合縱伐秦活動。
除去一直依附秦國的齊國外，其他四國都同意合縱。
軍令密報夜傳千裏，列國行轅篝火不息，繼燕國率先抵達秦國崤山以東的山塬腹地駐紮下後，四國聯軍日夜兼程飛馬疾馳，終於也在三天後抵達秦國郊野河外之地。
軍情急報鹹陽，一時人心動蕩，壯碩的男丁們是摩拳擦掌，興奮至極，因為參戰可以得功，而這軍功已成他們在秦國晉升的最好渠道。而老弱婦孺們自然是人人自危，戰爭的本質，除去秦國有此一本的《軍爵律》以作障眼外，誰看不清，這是怎樣一種慘烈的無奈之舉。
秦國百姓之間形成兩種態勢，朝野之上也是如此。
吵嚷得厲害的仍是先前那些不明真相的臣子小輩，而呂不韋等一幹老臣仍然穩重如山。
呂不韋手執白笏上前一步，“君上，山東聯軍已至河外，是戰是和，如何戰如何和，還請君上示下。”
嬴政頭戴九珠冕旒，端坐王座之上，一揚手，便勾起了臉上輕蔑的笑意，“仲父想必早有應對長策，何須再多此一舉，問詢寡人建議呢。不妨直抒胸臆吧，我等聽著就是。”
呂不韋早已習慣了嬴政這種不鹹不淡的語氣，遂直言道：“這一次的列國合縱雖是燕國發起，但主力在魏，從約長也正是剛剛返魏的信陵君公子無忌。老臣以為，兵之強弱在將之賢愚。數十年前的邯鄲之戰中，信陵君竊符救趙大義凜然，不可謂不英勇過人，但其後因懼怕魏王怪罪遂十餘年不敢回魏，留在趙國也於趙國無所進益，徒然纏綿酒肆，空耗年華、空喪心志，由此可見信陵君之賢名不過在於養士之德，不在修心之篤，不在臨機之敏，更不在秉政之利。老臣以為，此人是愚不是賢，此兵是弱不是強。我大秦國帶甲百萬，鐵騎千列，若西出河外，必可一舉殲之矣！”
“好！”嬴政一揚手，“仲父所言極是，寡人深以為然！”舉目望向整個朝堂，“諸位大臣，可有誰有別的意見？”無人出言。
“既如此，我朝大將林立，誰願領此一仗，請自行出列！”
嘩啦啦瞬時有數名武官執笏出列，紛紛稟言請兵。一番擇取後，嬴政選擇了老將蒙驁為領軍將領，授上將軍印，分派兵士二十萬，即日迎戰河外。
兵士鋪排都已到位，連戰場地界都已選好了，橋嬴才陡然驚立，倒吸一口涼氣，萬不能想到竟然真的要打仗？
是，她失算了，這一場仗超出了她的判斷，即便前來鹹陽蹲守的五國軍隊各秉私心，但這真刀實槍的一場仗卻是非打不可了。
這便是後來史書上留名的五國合縱“河外之戰”。
戰爭相持逾月，而其結果，卻是秦國大輸，秦兵奮發而去，頹喪而回。
在這場大混戰中，對於五國之勝起到重要作用的，是從約長信陵君魏無忌。魏無忌在戰場之上，親冒矢石，率先沖鋒，用自己身先士卒的舉動一如點火燎原地勾動了所有士卒的血戰之心，五國的散沙在他的領導下也變得堅固親密如一軍。正是這樣一鼓作氣的決心讓秦軍看似不可能的輸變成現實，而自數年以前就再沒有過大敗仗的秦國也在這一戰後被狠狠地削弱了實力和士氣。這一場“河外之戰”，便是史書記載的秦皇滅六國前最後一次可以動搖他國基的慘敗。
秦國舉國沸騰。
誰都知道，自孝公朝的變法以來，秦國一代一代越加壯大，遭遇這樣在自家門口反被打回函關門內的慘敗實在是頭一回，鹹陽百姓人人驚駭，各種民怨滔天自不必說。
而朝堂之上，更是怨聲疊起。
嬴政怒摔簡牘，暴喝道：“誰，還有誰能打，統統都給寡人站出來！即日領兵再攻，攻不下，死不準回秦！”
大殿上卻是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敢應聲。
呂不韋蒼老雄邁的聲音響起在這空曠大殿上，“君上，蒙驁已是將才頂尖，連他都被迫後撤保存力量，想是的確沒有辦法了。”
嬴政沒有理睬他，直喝道：“王翦！”
王翦當即出列，筆挺直立。
“寡人給你三十萬，再加上蒙驁還剩的十多萬，能打下嗎？！”
王翦低下了頭，也不說話。
仍舊是呂不韋的聲音滄桑響起，“君上，勿要意氣用事，此戰，勢必打不得了。”
呂不韋一發話，整個朝堂立刻熱鬧起來，眾多臣子即刻出列，“臣附議，打不得！”
“臣也附議！”
“臣也附議！不如保住將士，來日再戰！”
“臣附議！”
......
望著這滿朝文武拖動官袍在漆黑的朝堂大殿之上走來走去，走來走去，嬴政先是氣極，怒極，而後終於也冷漠下來。
他靜靜地坐在王座之上，扯出一絲冷笑，“既然如此，誰去和？”
本隱在黑暗裏的陽泉君立刻出列道：“君上，談和一事，自然是呂丞相位高言重，最為合適！”
嬴政本還沒有註意到陽泉君，現在這個跳梁小醜聽見有難辦差事，立馬喜滋滋地走出來想讓呂不韋出醜，反而將嬴政的註意力引到了他自己的身上。嬴政冷笑著瞥了眼他，“談和五國賊子，何須動用國之柱石。陽泉君，這趟差事，我看就由你去辦。”
陽泉君啊了一聲，不等推脫，嬴政廣袖一揮，“退朝！”眾人窸窸窣窣散去了，也無人再看他這個陽泉君一眼。
......
旬日過後，談和結果傳來，五國答應退兵，前提是關東土地割讓魏國，在秦山東士子盡皆回國，其中韓國尤其點出韓非此人必得回國，不準再留秦國效力。再次就是燕國的要求，釋放燕太子，不得刑治於太子。
這三條中，最要命的是第二條。這一條要求秦國驅逐所有在秦宦游的列國才士，無疑切斷了秦國後續發展的生力。自古爭雄，得人才者得天下，戰國世道更是如此，這一招無疑是列國的釜底抽薪之計，想要一舉打擊秦國的根本。
撤除燕國太子的刑殺令，兼又割讓關東土地後，秦國舉國上下對那第二條議論紛紛，多數都是堅稱不能照辦的。
當晚嬴政便乘一駕篷車飛出了王宮，直奔韓非府宅。他想要詢問韓非意見，但家老稟報，韓非卻已經返回韓國，倉促之下只留下了一張字條待他親啟。
嬴政大為震驚，當即展開，只見上書寥寥幾字：“大勢逼人，謀國為要，天不佑秦，君須自強！我之去秦，乃為來日之期，君切勿傷！”
字條的意思很明顯：為了保存秦國，韓非不得不率先離秦，以堵住韓國之口。在當前混亂下，也算是他這個臣子能為君上做的唯一一件事了吧。
韓非說的對，大勢逼人，秦國第一要務，該當是和談退敵，若不退敵，枉談其他。
嬴政在頹然返回秦宮後卻是驟然倒地，一夜不能眠。
......
各項條約都已履行了個大概後，合縱的五國軍隊各自也做出了回應。
先看韓國，韓國自接收了韓非抵韓的消息，便已第一個撤兵。魏國參加聯軍的目的本是為了一血先前蒙驁奪魏之仇，順便奪取關東土地，求仁得仁後，魏安厘王大喜，也命班師回朝。
剩下三國聯軍：燕、趙、楚。趙國的出兵實則只是掛個名號，它近些年來的國力衰敗讓他連繼續自立於七雄之中都很勉強，所以趙軍之退也很迅速。這幾個國家撤後，楚國也撤了，最後仍盤踞不走的，只剩一個燕國。
他們在等燕太子安好無恙地被放出來，親見太子之面，燕將劇辛才好回去向燕王交差。
原本姬丹已經鐵定無恙，過後不久就能得釋，但此刻劇辛卻幹了一件蠢事。
劇辛連發數十道上書至秦王，言語苛刻，滿紙囂張，要求務必立放燕太子，從今不得為難太子半分！
十幾道傳書就像戰敗之後接踵砸來的破錘，一下比一下更重地砸在秦人頭上。
滿堂的文武本已經很是忍怒，但劇辛仍然如此囂張橫硬，信中大有無懼秦國，甚至鄙夷秦國之意，所有的堂上之臣無論有無血性都是雷霆大怒，小小燕將，狐假虎威，也敢狂妄至此！
眾人想到，此刻五國聯軍已散，唯獨剩下孤燕一支弱旅在秦境內支撐，既為孤旅，勢單力薄，又何必再怕他！
呂不韋當場便拍案，“燕軍欺人太甚！我秦國何曾論及不放？他卻咄咄逼人，意欲強迫，嘴臉兇惡之至！既如此，燕太子此人斷不能放了！否則，我大秦若果依他所言辦事，看在天下人眼中狀如卑微臣服之貌，豈不為國人鄙夷，豈不為列國恥笑！更何況燕太子之事本已觸怒國人，被迫免其死罪已是公然破法為國人所怨憤，此刻若再遂了燕賊的心意，我大秦百姓的心豈不涼透！”
一番話點中所有人的心思，亦合秦王嬴政的盤算。只不過嬴政的憤怒不止是來自燕將劇辛，更是來自韓非被迫離秦一事，韓非於他而言亦師亦友，更是他在如今尷尬處境中背後唯有的一支堅定支持他的力量。嬴政身為秦國之主，卻連這樣一個最想保護的人物都保護不了，甚至眼看著他被裹挾而去而不能稍有作為，這種感覺，豈不悲哀至極、憤恨至極！
秦王的憤恨、秦臣的憤恨、秦人的憤恨洶洶而來，然除去唯有的留在秦國的燕太子外竟無一可發洩之處。這種情狀下，姬丹自然成為了眾矢之的、成為民怨所沖的唯一著力之處，雖然他著實冤枉。
十幾道傳書完畢後，燕將劇辛自鳴得意，以為做了件揚他國威的大好事，正等著秦國人卑躬屈膝將太子好整以暇地送來他營地，沒想到等來的卻是秦軍十萬鐵騎。
鐵騎是一夜之間出現的，密密麻麻重重疊疊，在睡夢之中包裹了燕軍所有營地行轅。
劇辛清晨時候掀開簾子一眼望見的，便是這等黑甲蔽天的末日景象。
此後種種不消細說，秦軍鐵甲只是在燕軍行轅周圍站了兩個時辰，燕國大軍便被嚇得魂不附體，在劇辛呼喝下紛紛整治行裝倉促回國，更別說再趾高氣揚地大談太子之事。
於是就這麽拋下姬丹去了。劇辛想，好在太子死罪已免，算是大功完成了一半，回國後隨意塗抹一番，燕王那裏也就糊弄過去了。
無妨、無妨，且從容返燕去了。
......
通篇下來，這出戲是為救姬丹而起，終了，姬丹也還是沒有救得出來。倒是其他各國，從中撈得了不少名聲、好處。回國途中，解囊胠篋，數金算銀，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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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他也開始著手替橋嬴準備各項證據，用來日後證明此事她並未參與，一切都是自己這個南墨巨子的一意孤行。捏造偽證這種事情十分麻煩，但趙偃蘇費盡了心思，總算連細節都準備到周全，這些偽證連著橋兒的命，他一點都不能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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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嚷得厲害的仍是先前那些不明真相的臣子小輩，而呂不韋等一幹老臣仍然穩重如山。
呂不韋手執白笏上前一步，“君上，山東聯軍已至河外，是戰是和，如何戰如何和，還請君上示下。”
嬴政頭戴九珠冕旒，端坐王座之上，一揚手，便勾起了臉上輕蔑的笑意，“仲父想必早有應對長策，何須再多此一舉，問詢寡人建議呢。不妨直抒胸臆吧，我等聽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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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嬴政一揚手，“仲父所言極是，寡人深以為然！”舉目望向整個朝堂，“諸位大臣，可有誰有別的意見？”無人出言。
“既如此，我朝大將林立，誰願領此一仗，請自行出列！”
嘩啦啦瞬時有數名武官執笏出列，紛紛稟言請兵。一番擇取後，嬴政選擇了老將蒙驁為領軍將領，授上將軍印，分派兵士二十萬，即日迎戰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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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失算了，這一場仗超出了她的判斷，即便前來鹹陽蹲守的五國軍隊各秉私心，但這真刀實槍的一場仗卻是非打不可了。
這便是後來史書上留名的五國合縱“河外之戰”。
戰爭相持逾月，而其結果，卻是秦國大輸，秦兵奮發而去，頹喪而回。
在這場大混戰中，對於五國之勝起到重要作用的，是從約長信陵君魏無忌。魏無忌在戰場之上，親冒矢石，率先沖鋒，用自己身先士卒的舉動一如點火燎原地勾動了所有士卒的血戰之心，五國的散沙在他的領導下也變得堅固親密如一軍。正是這樣一鼓作氣的決心讓秦軍看似不可能的輸變成現實，而自數年以前就再沒有過大敗仗的秦國也在這一戰後被狠狠地削弱了實力和士氣。這一場“河外之戰”，便是史書記載的秦皇滅六國前最後一次可以動搖他國基的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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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朝堂之上，更是怨聲疊起。
嬴政怒摔簡牘，暴喝道：“誰，還有誰能打，統統都給寡人站出來！即日領兵再攻，攻不下，死不準回秦！”
大殿上卻是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敢應聲。
呂不韋蒼老雄邁的聲音響起在這空曠大殿上，“君上，蒙驁已是將才頂尖，連他都被迫後撤保存力量，想是的確沒有辦法了。”
嬴政沒有理睬他，直喝道：“王翦！”
王翦當即出列，筆挺直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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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舊是呂不韋的聲音滄桑響起，“君上，勿要意氣用事，此戰，勢必打不得了。”
呂不韋一發話，整個朝堂立刻熱鬧起來，眾多臣子即刻出列，“臣附議，打不得！”
“臣也附議！”
“臣也附議！不如保住將士，來日再戰！”
“臣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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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隱在黑暗裏的陽泉君立刻出列道：“君上，談和一事，自然是呂丞相位高言重，最為合適！”
嬴政本還沒有註意到陽泉君，現在這個跳梁小醜聽見有難辦差事，立馬喜滋滋地走出來想讓呂不韋出醜，反而將嬴政的註意力引到了他自己的身上。嬴政冷笑著瞥了眼他，“談和五國賊子，何須動用國之柱石。陽泉君，這趟差事，我看就由你去辦。”
陽泉君啊了一聲，不等推脫，嬴政廣袖一揮，“退朝！”眾人窸窸窣窣散去了，也無人再看他這個陽泉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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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條中，最要命的是第二條。這一條要求秦國驅逐所有在秦宦游的列國才士，無疑切斷了秦國後續發展的生力。自古爭雄，得人才者得天下，戰國世道更是如此，這一招無疑是列國的釜底抽薪之計，想要一舉打擊秦國的根本。
撤除燕國太子的刑殺令，兼又割讓關東土地後，秦國舉國上下對那第二條議論紛紛，多數都是堅稱不能照辦的。
當晚嬴政便乘一駕篷車飛出了王宮，直奔韓非府宅。他想要詢問韓非意見，但家老稟報，韓非卻已經返回韓國，倉促之下只留下了一張字條待他親啟。
嬴政大為震驚，當即展開，只見上書寥寥幾字：“大勢逼人，謀國為要，天不佑秦，君須自強！我之去秦，乃為來日之期，君切勿傷！”
字條的意思很明顯：為了保存秦國，韓非不得不率先離秦，以堵住韓國之口。在當前混亂下，也算是他這個臣子能為君上做的唯一一件事了吧。
韓非說的對，大勢逼人，秦國第一要務，該當是和談退敵，若不退敵，枉談其他。
嬴政在頹然返回秦宮後卻是驟然倒地，一夜不能眠。
......
各項條約都已履行了個大概後，合縱的五國軍隊各自也做出了回應。
先看韓國，韓國自接收了韓非抵韓的消息，便已第一個撤兵。魏國參加聯軍的目的本是為了一血先前蒙驁奪魏之仇，順便奪取關東土地，求仁得仁後，魏安厘王大喜，也命班師回朝。
剩下三國聯軍：燕、趙、楚。趙國的出兵實則只是掛個名號，它近些年來的國力衰敗讓他連繼續自立於七雄之中都很勉強，所以趙軍之退也很迅速。這幾個國家撤後，楚國也撤了，最後仍盤踞不走的，只剩一個燕國。
他們在等燕太子安好無恙地被放出來，親見太子之面，燕將劇辛才好回去向燕王交差。
原本姬丹已經鐵定無恙，過後不久就能得釋，但此刻劇辛卻幹了一件蠢事。
劇辛連發數十道上書至秦王，言語苛刻，滿紙囂張，要求務必立放燕太子，從今不得為難太子半分！
十幾道傳書就像戰敗之後接踵砸來的破錘，一下比一下更重地砸在秦人頭上。
滿堂的文武本已經很是忍怒，但劇辛仍然如此囂張橫硬，信中大有無懼秦國，甚至鄙夷秦國之意，所有的堂上之臣無論有無血性都是雷霆大怒，小小燕將，狐假虎威，也敢狂妄至此！
眾人想到，此刻五國聯軍已散，唯獨剩下孤燕一支弱旅在秦境內支撐，既為孤旅，勢單力薄，又何必再怕他！
呂不韋當場便拍案，“燕軍欺人太甚！我秦國何曾論及不放？他卻咄咄逼人，意欲強迫，嘴臉兇惡之至！既如此，燕太子此人斷不能放了！否則，我大秦若果依他所言辦事，看在天下人眼中狀如卑微臣服之貌，豈不為國人鄙夷，豈不為列國恥笑！更何況燕太子之事本已觸怒國人，被迫免其死罪已是公然破法為國人所怨憤，此刻若再遂了燕賊的心意，我大秦百姓的心豈不涼透！”
一番話點中所有人的心思，亦合秦王嬴政的盤算。只不過嬴政的憤怒不止是來自燕將劇辛，更是來自韓非被迫離秦一事，韓非於他而言亦師亦友，更是他在如今尷尬處境中背後唯有的一支堅定支持他的力量。嬴政身為秦國之主，卻連這樣一個最想保護的人物都保護不了，甚至眼看著他被裹挾而去而不能稍有作為，這種感覺，豈不悲哀至極、憤恨至極！
秦王的憤恨、秦臣的憤恨、秦人的憤恨洶洶而來，然除去唯有的留在秦國的燕太子外竟無一可發洩之處。這種情狀下，姬丹自然成為了眾矢之的、成為民怨所沖的唯一著力之處，雖然他著實冤枉。
十幾道傳書完畢後，燕將劇辛自鳴得意，以為做了件揚他國威的大好事，正等著秦國人卑躬屈膝將太子好整以暇地送來他營地，沒想到等來的卻是秦軍十萬鐵騎。
鐵騎是一夜之間出現的，密密麻麻重重疊疊，在睡夢之中包裹了燕軍所有營地行轅。
劇辛清晨時候掀開簾子一眼望見的，便是這等黑甲蔽天的末日景象。
此後種種不消細說，秦軍鐵甲只是在燕軍行轅周圍站了兩個時辰，燕國大軍便被嚇得魂不附體，在劇辛呼喝下紛紛整治行裝倉促回國，更別說再趾高氣揚地大談太子之事。
於是就這麽拋下姬丹去了。劇辛想，好在太子死罪已免，算是大功完成了一半，回國後隨意塗抹一番，燕王那裏也就糊弄過去了。
無妨、無妨，且從容返燕去了。
......
通篇下來，這出戲是為救姬丹而起，終了，姬丹也還是沒有救得出來。倒是其他各國，從中撈得了不少名聲、好處。回國途中，解囊胠篋，數金算銀，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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