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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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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媯和姬丹是日日都能見到的,但最近一段時日,他們兩的情狀卻越來越不對頭,總在焦焦急急來來去去,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

橋嬴擡腳往他們的小院裏走去,卻正巧撞上了蘭媯在門口。

蘭媯正和一個帶著鬥笠的黑衣劍士在對話,聲音很輕,橋嬴只不過隔了一道走廊,就聽不到了。

那劍士走後,橋嬴現出身形來,“蘭媯。”

蘭媯猛然回頭,像是嚇了一大跳,看見來人是橋嬴才狠狠放下心,“你真的嚇死我了!”

橋嬴察覺到事情不對勁,不由擰眉道:“那是什麽人?你們最近到底在幹什麽?”

蘭媯神色反而飄忽起來,連對橋嬴都只能隱瞞,“這個你就別問了,也沒有什麽的......”

誰料橋嬴一句便點中了答案,“你要雇刺客殺嫪毐?”

蘭媯驚飛,一下就捂住她的嘴,“小聲點!這可是在你們秦國,被人知道雇兇殺人是要丟命的!”

兩人很快閃進了屋內,才關上門,橋嬴就是立馬一聲,“這個辦法不行!我不讚同你這麽做!”

“我的姑奶奶!”蘭媯卻早已憋了滿肚的火,一下就噴發出來。

前段時間,他們在和某個墨家弟子的閑聊裏,突然知道了嫪毐曾在當夜派刺客來殺人的事,一下子所有的隱忍委屈都變作了滔天的怒火,他們絕不要再這樣委屈下去了!

蘭媯不顧儀態,踱著碎步在她周圍飛快地走來走去:“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行,這幾天我跟老丹不知想了多少辦法了,統統不行!我們總不能在這裏躲一輩子!”她說到憤慨處,揚起一臂直指出去,“明明是他作惡在先,現在提心吊膽的卻是我們,難道我們只能幹等著他先出招,然後再想制敵之策嗎?那太晚了,太晚了,你們能等,我等不了,我能等,老丹等不了。你不知道他那個牛脾氣,光昨兒個一天,就已經聯系過不少刺客首領了,今天一大早又出門去奔走了,說是要找個劍術最高超的確保萬無一失。”

她把手收回來握成拳狠狠砸在木案上,“原本我都勸說老丹熄火了,這件事就這麽算了再也不追究了,但後來叫我們曉得了那晚有刺客夜襲質子府的事,橋嬴,上次我是怕,但這次我是只剩下怒了!秦國說是以法立國,但現在嫪毐三番四次想要害死我們我們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你說,法律何在?公理何在?難道秦法真的是為這些有權有勢的狗雜種而建立的嗎!他能請刺客,我們就不能?就算刺客不行,我堂堂大齊公主,哪怕傾舉國之力我也要殺了這個狗雜種!不止我齊國,還有燕國,我倒要看看,我們兩國聯合起來,還不能殺他一個小小三郡封侯!”

蘭媯滿面紅漲,憤怒已極。

橋嬴冷靜地看著她,“蘭媯,不要沖動!你先聽我說!”

蘭媯一屁股坐下來,“你說,我聽著。”

橋嬴道:“刺客行刺的辦法絕對不可取!嫪毐身居秦國樞要,地位顯赫之至,這樣的一個人物如果突然死了,你以為秦國或太後不會詳查嗎?他們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出兇手,而你們兩人曾在大庭廣眾下跟他起過沖突,又是為數不多有財力買兇殺人的人,順藤摸瓜層層排查,你們以為你們逃得了?”

“第二,我想說的是,一定不要指望有來自齊國或燕國的任何援助可能!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嗎?你和姬丹,你們是燕國的人質!人質是什麽?是邦交的棋子,且不說棋子本身的職責是維穩不出錯,即便假設你真的將要殺嫪毐的消息傳回齊國,你那軟弱的齊王哥哥真的會為了一個用來維穩的棋子而顛覆初衷,不顧一切地硬出頭嗎?如果他舉兵攻嫪毐,此舉雖為嫪毐,但看在天下人眼裏卻與和整個秦國做對無異,自古君王都是第一趨利避害之徒,你的哥哥難道就會成為例外?蘭媯,清醒一點吧,你已經是大人了!”

蘭媯心一寸寸地涼了下來,她在橋嬴的勸慰話語中漸漸覺得身上發起寒顫,前所未有的冷。

其實橋嬴說的這些她何嘗沒有隱約地感覺到過,只是這些權謀、權衡實在太過無情冰冷,她想一想都覺得膽寒,何談細思考量?正如當年在齊國太後庭院裏,君太後對她說出這些年齊秦兩國的暗波洶湧時,她的第一感覺也是害怕、逃避,而不是迎難而上直視黑暗。她的本質裏渴望溫暖、光明等所有正面向上的東西,而實在無法接受親見如堆放煤炭多年的墻角一般骯臟齷齪甚至可見蟑蟲鼠蟻的東西,更受不了有人親手為自己撕開這一層華麗的假象幕布。

但陽光哪裏能到處都有呢,到處都有的,反而是黑暗的墻角啊。

蘭媯神情頹然,“我們怎麽不明白?可我們怎能甘心......”

橋嬴撫住她的手,“墨家已經派人日夜盯梢嫪毐了,一旦他再有不端的舉動,我們就能立刻利用堂而皇之的‘法’置他於死地,這才是大器的覆仇!”

蘭媯萎了下去,道:“聽你的。”

話說透了,橋嬴突地提點道:“姬丹什麽時候回來?我今天講給你的話,你一定要記得告訴他!他性子比你還急,要是剎不住車,你們兩個能合力把天都給捅破了。”

蘭媯有氣無力道:“我知道了,我會說的。”

......

走在回自己庭院的路上,橋嬴深深嘆了口氣,同蘭媯一番話,仿佛也耗盡了自己的心力似的。其實蘭媯怒、姬丹怒,自己又何嘗不怒?秦國是自己的母國,原以為回國總比在外面漂泊要舒心,哪曉得回來後一連串發生了這些事情,不止有嫪毐這樣的小人不斷作梗,連曾經最親的弟弟、趙姨都變得態度模糊了起來。果然君王家,是非地,恩義情仇,不可測也......

她的心中很亂,便特意繞去了桐柏臺正院,想看墨家弟子的日常練兵。

但今次卻沒看到整齊劃一的練兵景象,卻是高曠撫和黃靖庭幾個人在帶領大家整理東西。

高曠撫是齊墨的大弟子,其人身材瘦削,行步生風,言談瀟灑,是個在人群裏一眼就能望見的人。他見橋嬴來了,趕緊跑來抱拳,“夫人。”

橋嬴道:“這就要搬遷了嗎?”她看見也不過兩三天的功夫,院子裏竟已空了一大半了。

高曠撫道:“是,夫人!我們已有五十多個弟子去往商於了,留在列國的同道們這些天也接到了通知,將輪流趕去商於建造府邸。過不多時,我們所有人都要在那集合了!”

聞言更加傷感,橋嬴離開這裏紛擾的人群後,擡頭仰望,正見一片金燦的桐葉悠然靜寂地飄下來。

似乎也才半年而已,可她的出嫁,她的重逢,她自有生以來最美好的光陰都烙印在了這裏,怎麽舍得走?

撚起那片葉子,不禁卻又微微地笑了起來。房子會倒,人也會老,也許回憶才是永遠不會褪色。何不趁著大家都在的時候,在這桐柏臺裏舉辦一場秋宴,好叫所有人都能記得,這裏也曾有過一場繁華無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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