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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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提起蘭媯這個名字，橋嬴顯然還是在意的。
可她又是多麽豁達，多麽通透，拎起停滯了一瞬的茶壺繼續順流地倒了下去。兩人面前碧水沏滿，橋嬴放下茶壺道：“我回到秦國後，想明白了一些事，很快便原諒了她。可她應當還沒有原諒自己。既然她要借我的形象，去救贖她自己，橋嬴願意幫這個忙。”
趙偃蘇再次感嘆道：“你比我所認識的所有人都更寬廣，小小一個女子，究竟是如何做到呢？！”
橋嬴不由得一笑，“那麽趙兄，又是如何成為了今天這讓我和蘭媯都癡迷不已的你呢？我們都曾經歷過什麽，感悟過什麽？”趙偃蘇默然下來，橋嬴微笑著將茶遞向了他，“不必說，不必問，只要我們終於遇到了彼此，就是所有的路都走對了。”
忽然兩個人都輕聲地說了一句話，而這句話竟猶如一個人說的一般，一般的肯定，一般的深情。
“......感謝上蒼。”
船只靠岸，涇水的白霧在這片濕土的岸邊才終於消退了一些，蘭媯和姬丹早已駕馬趕到，他們望見了船只，立刻下馬，要急匆匆地上船。
姬丹老遠就笑哈哈地拱手，大聲道“趙先生”了。
可蘭媯卻事到臨頭才覺怕一般，懵懂地立在岸上，始終不敢向漂近的船只邁出一步腳。
姬丹渾然不解地推她：“這是怎麽了？沒來時急急躁躁地要來，真見到了卻怕覷覷的樣子，船上有老虎？”
姬丹推她越來越近，蘭媯只覺得自己胸口的氣越來越短，幾乎要喘不上了。
橋嬴陡然打起簾子走了出來。
蘭媯一下看到她。
橋嬴的神色意味不明，定定地望著蘭媯，良久，露出一絲淺笑，做了個“請”的動作，隨後率先進入船內。
蘭媯更是變得忐忑負罪起來。但她畢竟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咬了咬牙，還是走上了船。
四人都在船上了，如墨汁一般的烏篷小船在船夫的掌艄下逐漸劃離了河岸，向著涇水更深更開闊處劃去。
蘭媯自發地坐到了橋嬴的對面，只是她始終垂頭不語，橋嬴心中暗笑，這便是她的認罪姿勢嗎？但她面上仍然繃著，蘭媯不先開口，她也不先開口。
一旁，趙偃蘇已經給姬丹和橋嬴互相介紹過，而後，姬丹發覺蘭媯的沈默，不由好奇地推她：“又是怎麽了？你前日念叨著要見橋公主，這會見了面倒一句話也不說？”
所有人都在望蘭媯，蘭媯更覺氣虛。
趙偃蘇笑對姬丹道：“她們姑娘們有姑娘們的心事，我們兩個男子在此恐怕不方便，姬公子隨我去船尾賞景如何？”
姬丹道：“好吧，趙先生！”
待二人出去後，見蘭媯仍然如此垂頭，橋嬴終於不願再繃了，她主動把一杯茶推向蘭媯，“喝茶吧。”
蘭媯幾乎是下意識，立馬擡手舉杯把茶水往嘴巴裏灌。
看見她這樣子，本還想裝腔作勢再嚇一嚇她的心思立馬沒了，橋嬴笑的開懷，對著蘭媯魂不能安戰戰兢兢猶猶豫豫擡起頭來對上她的臉，一下子就把捂熱的雙手撫在了她的手上。
蘭媯大驚。
卻見橋嬴的笑裏已隱約帶出了淚花，白皙的臉龐也隱然浮現了淚水的紅痕。
蘭媯大慌道：“橋嬴！”
橋嬴凝望著她，搖頭道：“你的道歉我早已收到，我不怪你了！”
蘭媯的心砰砰大跳，聽見這一句話只覺渾身血液都活絡起來，可她的心底，仍然那麽深痛地不能原諒自己。
橋嬴道：“朋友相交，最重品性！我如果不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們根本不會成為朋友，可我已結交了你，就代表我理解你，願意站在你的角度去體會你的心情。蘭媯，不要再自責了，這一段就讓它過去吧！”
蘭媯滿目充淚，滿心滿肺卻都是狂湧的自責和對自己的嗔恨。
她卻突然站起，斬釘截鐵道：“不！我還欠你一個交代！”
橋嬴察覺不好，蘭媯藍色的衣裙卻已陡然一個撲閃，飛出船艙，“噗通”跳下了水面！
這湖水是寒冬臘月裏，最冷的涇水之水，這裏的河道深且寬，更別提河面上時有漸凍的浮冰，即便有人去救，也是十分危險的。她在這裏跳河絕不是當於人前的作秀，而是真真正正發自內心的懺悔，橋嬴從水裏死裏逃生一次，她也起碼要同樣歷過一次的死裏逃生，如此才有資格真正地說一句“道歉”！
蘭媯拼命越沈越深，把自己完全泡在冷入骨髓的涇水裏，而船上早已大亂。
姬丹和趙偃蘇一前一後全都跳水，橋嬴魂飛魄散地立在船上觀望，她沒想到會有這一幕，可蘭媯這一跳，卻讓她連最後一絲絲的齟齬也沒有了......是，她們的確是生死相交的朋友！
蘭媯被拖上船後，趙偃蘇姬丹兩人自去烤火換衣，而蘭媯在火光下醒後，望見仍然只剩的橋嬴一人，卻終於對望著，發出了真心的笑，回到從前的笑。
......
船只已經駛向了最廣闊的山川中，一直和趙偃蘇站在船頭看山水的姬丹心緒不寧，想去看蘭媯，正好橋嬴掀了簾子出來，他便亟不可待地鉆了回去。
他一心想不通，如此正常的一個人，為什麽突然要去投水！
姬丹腦袋耿直，處理政事或許有條有理，但這些日常情緒的小事上，他卻實在不懂得觀察，甚至那天趙偃蘇告訴他橋嬴和蘭媯是好友，他便當真以為她們是好友約來游湖，直到對面坐下了是那副沈默的神色，他也沒覺察出哪裏的不對，還道是蘭媯吃錯了藥。那麽以他這樣的思維慣性，蘭媯跳湖這件事就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想來想去，原因一定在自己身上。
橋嬴和趙偃蘇站在船艙外，卻能清清楚楚地聽見船艙裏的吵架聲。
“你杵在這幹嘛，趙先生不是同你去賞景了嗎？”
“你都投水了，我還賞個什麽景？等著讓你再投一次，我好好賞一回你是怎麽死的麽！”
“你說什麽！”
“那你說你為何要投水呀！——早上你說要吃魚膾，我不過說了句魚膾太腥，你就一整天沒給過我好臉色，你生氣歸生氣，幹嘛想不開要去投水？那水底下有再多的魚，你死了，能撈著嗎？大不了，以後咱家天天吃魚，我陪著你吃，總行了吧！”
他們兩人不禁笑起來。
蘭媯的聲音像是一下癟了下去，想必是翻了一個白眼，訕訕道：“什麽撈魚不撈魚的，別說了。”
......
卻見湖面，是輕舟已過萬重山，無數的山色在頃刻間變幻了形狀，時而像白羊，時而像蝴蝶，時而又像指路的仙人。
他們二人並立船頭，身後的船艙裏雖然都是些不那麽安分的吵鬧聲，卻覺此刻實在靜謐，天地間最美的畫面也都到眼前了。
趙偃蘇將橋嬴靜靜地攬在懷內。
水闊雲深，你在身邊，夫覆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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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是多麽豁達，多麽通透，拎起停滯了一瞬的茶壺繼續順流地倒了下去。兩人面前碧水沏滿，橋嬴放下茶壺道：“我回到秦國後，想明白了一些事，很快便原諒了她。可她應當還沒有原諒自己。既然她要借我的形象，去救贖她自己，橋嬴願意幫這個忙。”
趙偃蘇再次感嘆道：“你比我所認識的所有人都更寬廣，小小一個女子，究竟是如何做到呢？！”
橋嬴不由得一笑，“那麽趙兄，又是如何成為了今天這讓我和蘭媯都癡迷不已的你呢？我們都曾經歷過什麽，感悟過什麽？”趙偃蘇默然下來，橋嬴微笑著將茶遞向了他，“不必說，不必問，只要我們終於遇到了彼此，就是所有的路都走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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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丹老遠就笑哈哈地拱手，大聲道“趙先生”了。
可蘭媯卻事到臨頭才覺怕一般，懵懂地立在岸上，始終不敢向漂近的船只邁出一步腳。
姬丹渾然不解地推她：“這是怎麽了？沒來時急急躁躁地要來，真見到了卻怕覷覷的樣子，船上有老虎？”
姬丹推她越來越近，蘭媯只覺得自己胸口的氣越來越短，幾乎要喘不上了。
橋嬴陡然打起簾子走了出來。
蘭媯一下看到她。
橋嬴的神色意味不明，定定地望著蘭媯，良久，露出一絲淺笑，做了個“請”的動作，隨後率先進入船內。
蘭媯更是變得忐忑負罪起來。但她畢竟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咬了咬牙，還是走上了船。
四人都在船上了，如墨汁一般的烏篷小船在船夫的掌艄下逐漸劃離了河岸，向著涇水更深更開闊處劃去。
蘭媯自發地坐到了橋嬴的對面，只是她始終垂頭不語，橋嬴心中暗笑，這便是她的認罪姿勢嗎？但她面上仍然繃著，蘭媯不先開口，她也不先開口。
一旁，趙偃蘇已經給姬丹和橋嬴互相介紹過，而後，姬丹發覺蘭媯的沈默，不由好奇地推她：“又是怎麽了？你前日念叨著要見橋公主，這會見了面倒一句話也不說？”
所有人都在望蘭媯，蘭媯更覺氣虛。
趙偃蘇笑對姬丹道：“她們姑娘們有姑娘們的心事，我們兩個男子在此恐怕不方便，姬公子隨我去船尾賞景如何？”
姬丹道：“好吧，趙先生！”
待二人出去後，見蘭媯仍然如此垂頭，橋嬴終於不願再繃了，她主動把一杯茶推向蘭媯，“喝茶吧。”
蘭媯幾乎是下意識，立馬擡手舉杯把茶水往嘴巴裏灌。
看見她這樣子，本還想裝腔作勢再嚇一嚇她的心思立馬沒了，橋嬴笑的開懷，對著蘭媯魂不能安戰戰兢兢猶猶豫豫擡起頭來對上她的臉，一下子就把捂熱的雙手撫在了她的手上。
蘭媯大驚。
卻見橋嬴的笑裏已隱約帶出了淚花，白皙的臉龐也隱然浮現了淚水的紅痕。
蘭媯大慌道：“橋嬴！”
橋嬴凝望著她，搖頭道：“你的道歉我早已收到，我不怪你了！”
蘭媯的心砰砰大跳，聽見這一句話只覺渾身血液都活絡起來，可她的心底，仍然那麽深痛地不能原諒自己。
橋嬴道：“朋友相交，最重品性！我如果不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們根本不會成為朋友，可我已結交了你，就代表我理解你，願意站在你的角度去體會你的心情。蘭媯，不要再自責了，這一段就讓它過去吧！”
蘭媯滿目充淚，滿心滿肺卻都是狂湧的自責和對自己的嗔恨。
她卻突然站起，斬釘截鐵道：“不！我還欠你一個交代！”
橋嬴察覺不好，蘭媯藍色的衣裙卻已陡然一個撲閃，飛出船艙，“噗通”跳下了水面！
這湖水是寒冬臘月裏，最冷的涇水之水，這裏的河道深且寬，更別提河面上時有漸凍的浮冰，即便有人去救，也是十分危險的。她在這裏跳河絕不是當於人前的作秀，而是真真正正發自內心的懺悔，橋嬴從水裏死裏逃生一次，她也起碼要同樣歷過一次的死裏逃生，如此才有資格真正地說一句“道歉”！
蘭媯拼命越沈越深，把自己完全泡在冷入骨髓的涇水裏，而船上早已大亂。
姬丹和趙偃蘇一前一後全都跳水，橋嬴魂飛魄散地立在船上觀望，她沒想到會有這一幕，可蘭媯這一跳，卻讓她連最後一絲絲的齟齬也沒有了......是，她們的確是生死相交的朋友！
蘭媯被拖上船後，趙偃蘇姬丹兩人自去烤火換衣，而蘭媯在火光下醒後，望見仍然只剩的橋嬴一人，卻終於對望著，發出了真心的笑，回到從前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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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心想不通，如此正常的一個人，為什麽突然要去投水！
姬丹腦袋耿直，處理政事或許有條有理，但這些日常情緒的小事上，他卻實在不懂得觀察，甚至那天趙偃蘇告訴他橋嬴和蘭媯是好友，他便當真以為她們是好友約來游湖，直到對面坐下了是那副沈默的神色，他也沒覺察出哪裏的不對，還道是蘭媯吃錯了藥。那麽以他這樣的思維慣性，蘭媯跳湖這件事就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想來想去，原因一定在自己身上。
橋嬴和趙偃蘇站在船艙外，卻能清清楚楚地聽見船艙裏的吵架聲。
“你杵在這幹嘛，趙先生不是同你去賞景了嗎？”
“你都投水了，我還賞個什麽景？等著讓你再投一次，我好好賞一回你是怎麽死的麽！”
“你說什麽！”
“那你說你為何要投水呀！——早上你說要吃魚膾，我不過說了句魚膾太腥，你就一整天沒給過我好臉色，你生氣歸生氣，幹嘛想不開要去投水？那水底下有再多的魚，你死了，能撈著嗎？大不了，以後咱家天天吃魚，我陪著你吃，總行了吧！”
他們兩人不禁笑起來。
蘭媯的聲音像是一下癟了下去，想必是翻了一個白眼，訕訕道：“什麽撈魚不撈魚的，別說了。”
......
卻見湖面，是輕舟已過萬重山，無數的山色在頃刻間變幻了形狀，時而像白羊，時而像蝴蝶，時而又像指路的仙人。
他們二人並立船頭，身後的船艙裏雖然都是些不那麽安分的吵鬧聲，卻覺此刻實在靜謐，天地間最美的畫面也都到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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