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日子都無所謂吧？”莫語權皺起眉頭道。

“嗯，無所謂！”蘇無研沈著臉上了車，那樣冷淡的語氣再配上那樣陰沈的臉，並不難看出她已經生氣了。

莫語權折到另一旁坐上車，什麽也沒說，或許他並沒有看出蘇無研已經生氣，又或許他還有別的打算。但是不管是哪一種，都無法治愈蘇無研心中的那道傷疤。

無所謂，什麽是無所謂？不在意？不需要？可有可無？明明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卻被說無所謂，這對一個對愛情充滿崇敬的女孩子來說，是多麽大的打擊，可是某人還不自知。

蘇無研也想過怎樣去和莫語權相處，想著就算他不擅長表達，但是只要心意相通也沒什麽不可以解決的。現在想想還是太天真了，她和莫語權最基本的交流，都是圍繞著畫展開，現在兩個人失去了這個共同話題，交流倒成了她們之間最大的一條障礙。

兩個人到蘇無研學校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去，路上的車也漸漸的少了起來。

“就到這裏吧！”蘇無研道。

莫語權側頭看著蘇無研，道：“不用我送你進去？”

“不了，我順便去超市買點東西！”蘇無研道。

莫語權恍然想起兩個人還沒有吃過晚飯，不由的有些尷尬。“要不要先一起去吃晚飯？”

“不了，我還有些工作沒做完，莫先生你先回去吧！”蘇無研說著便解開安全帶下車。

“等下！”莫語權按著蘇無研解安全帶的手，道：“你最近有沒有空？”

“你問這個幹嘛？”

“我就問一下！”莫語權道

“快到學期末了，大大小小的考試不少，我可能沒什麽空！”蘇無研道。

“那暑假有安排嗎？”

“還不清楚！不過去旅游是不可能的了，我工作室那邊還有工作！”

莫語權松開手，緊緊抿著嘴唇似乎在想什麽事。

蘇無研看著莫語權，有些不忍心，便道：“你要是真的有事找我，我可以調一下時間！”

“嗯……”

“哢噠——”解開安全帶帶的聲音在這狹小的空間裏格外的清脆，就像是有什麽東西跟著斷了一樣。

蘇無研合上門笑著和莫語權揮了揮手，但卻在轉身的一瞬間落下了眼淚。很多事情，根本無法解釋，就像她無法理解為什麽自己會這樣懦弱的流淚……

五月很快結束，轉眼間又到了高考季，但是這和蘇無研並無關系，她沒有親戚朋友參加高考需要她去吶喊助威，也輪到假期讓她有時間可休息。日子還是那樣的平淡，一天接著一天，在學習和工作中周轉，兩不耽誤，至少蘇無研是這樣認為的。

伍陸柒那邊的情況比蘇無研想象的要好得多，玉澤的康覆訓練也很順利，他們兩個人就像是約好的一樣，一點一點的接近出院的日子。

當然，平靜沒有波瀾的生活的確很舒適，但是生活不可能一直讓你那樣舒適下去的。人生總是需要一點驚喜和意外，如果是意外的驚喜當然就更好了。

蘇無研再見徐豆豆的那一天，天正下著雷雨，陰暗低沈的天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讓原本就沈悶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好像雷雨天的心情都不怎麽好呢？”蘇無研站在臨時避雨的屋檐底下，仰頭看著天空拉開的一條明亮的閃電。

“你小心點，地上有水坑！”華爾扶著徐豆豆的手臂，柔聲提醒道。

“這雨下得這麽大，我們怎麽回去？”徐豆豆問道。

“剛剛開始天晴，怎麽現在又下雨嗎？你們中國的天氣就是古怪！”華爾抱怨道。

“噗嗤，你的中文學的是越來越古怪了！”徐豆豆笑道。

“我有說錯嗎？我覺得我的中文是一級胖，超級胖，非常胖，就是這麽胖！”華爾得意的笑道。

“我糾正一下，剛剛還是天晴，不是開始，而且語氣詞不應該用嗎，用呢和了都可以。”徐豆豆道。

華爾嘆道：“中國文化，博大精深，來日方長，一竅不通，指日可待。”

蘇無研聽到這撇腳的中國話，好奇的側頭看過去。只見徐豆豆挽著華爾的手臂，雙眸沒有焦距的看著一處，臉上掛著無可奈何的笑容。

“豆豆——”蘇無研想也不想的就喊出了聲。

徐豆豆下意識的抓緊了華爾的手臂，因為許久沒聽到蘇無研的聲音，所以她一下子並沒有聽出是誰，只是下意識的想要躲避熟人。

“你——”蘇無研開心的上前一步，卻發現徐豆豆因為她這一微笑的動作往後縮了縮。

“華爾？”徐豆豆試探著喊華爾的名字，示意他說話為自己解圍。

“你好，這位小姐，請問你是誰？”對於普通的問候語，華爾還是可以說得很流利的。

“你好！我是徐豆豆的朋友……”蘇無研禮貌的和華爾問了聲好，然後伸手在徐豆豆眼前晃了晃。

“你幹嘛？”華爾以為蘇無研要借此羞辱徐豆豆，連忙抓著蘇無研的手腕，怒氣沖沖道：“你這個人怎麽回事？你想幹嘛？”

蘇無研手臂被抓得生疼，可是比起手上的疼，她更在意的是心裏面的疼。

“你最近還好嗎？”蘇無研紅著眼睛問道。她不敢提起徐豆豆眼睛的事情，因為她害怕這個話題會傷到徐豆豆。

一個那麽熱愛繪畫的女孩子失去了眼睛，蘇無研根本無法想象徐豆豆內心的痛苦有多大。比起這個，更讓蘇無研在意的是和徐豆豆在一起的男人是誰。

“嗯！”徐豆豆點著頭。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蘇無研又問。

“回來幾個月了！”徐豆豆道。

“是嘛……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

“那個……你是西院進修班的學生嗎？”徐豆豆問道。

蘇無研聽到徐豆豆這樣問，才知道她根本沒有認出自己是誰，“啊？嗯，你還記得啊！”

“我亂猜的。”徐豆豆抿了一下嘴，繼續問道：“你知不知道蘇無研現在怎麽樣了？”

“她……”蘇無研眼睛瞄向一旁，根本不敢說話。

“轟隆——”驚雷聲起，雨點聲更大。

徐豆豆垂下眼眸，道：“不知道沒關系。”

“話說你今天怎麽來這裏了……我記得你家不在這邊。”蘇無研問道。

“我聽說蘇無研作為交換生來這邊學習，我想來看看。”徐豆豆道。

蘇無研張了張嘴，想告訴徐豆豆自己就是蘇無研，但是她不不知道該怎麽說。

華爾見蘇無研低著頭，便問：“你叫什麽名字？”

蘇無研猛的擡起頭，小聲而顫抖道：“我……我叫，我叫蘇無研！”

“轟隆——”又一聲驚雷。

“你說你叫蘇無研……那不就是？”華爾側頭看著徐豆豆，果然看到徐豆豆滿臉震驚。

“呵……”徐豆豆苦笑一聲，道：“我居然沒認出你的聲音。”

“豆豆，抱歉，我不是故意隱瞞你的。”蘇無研道。

“我知道。”徐豆豆尋聲看著蘇無研所站的方向，道：“好久不見。”

“好奇，好久不見！要不要坐下來吃點東西聊一聊？”蘇無研問道。

“嗯！”徐豆豆微笑著點頭。她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都不用去計較了，珍惜眼前就是她們在社會磨練中學到的其中一種生存本領。

“挺驚訝的，我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你，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想看到我了……還能看到你，你還沒有躲著我，真好。”咖啡館裏，蘇無研很是欣慰的開口。

“之前一直針對你，我很抱歉，你一定很討厭我，我還記得我們之前還因為這個吵過幾次。”徐豆豆想起自己和蘇無研爭鋒相對的那些日子，很是懷念。

“或許有那麽一點討厭你的作風，因為你當時是真的很討厭。”蘇無研故作生氣的開口。

徐豆豆垂下腦袋，盡管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還是讓她受了不少的打擊。

“但是我不得不承認，其實你也是有炫耀的資本的，你在國畫上的造詣很高，是我望塵莫及的。”

“可我現在不畫了！”眼前一片黑暗，讓徐豆豆失去了執筆的資格，就算她再堅強，但是再很長一段時間內，她都是不願接受這個事實的。

“我會讓你重見光明的，相信我，一定會的。”華爾急切道。

“我相信！”徐豆豆抿嘴笑道，不知道是在安慰誰。

蘇無研看著華爾，道：“對了，還沒問你，你是？”

“我中文名字叫做華爾，是徐豆豆的主治醫生，她的眼睛一直都是我在跟進治療。你別誤會，其實我們之間真的沒什麽。”華爾醫生急切的解釋道。

蘇無研“哦”了一聲，然後轉頭看著徐豆豆問道：“你回來的事，游彬知道嗎？”

“知道！”

“你們見過了？之前我遇到他，他說你突然失蹤，打你電話也不接，你到底怎麽了……”蘇無研握著徐豆豆的手道。

徐豆豆抿著嘴，沒有吭聲。

“他退婚的事，你知道嗎？”

“知道！”

“你們兩個……”蘇無研盯著徐豆豆，希望她說出他們在一起的消息。

徐豆豆深吸一口氣道：“我和華爾醫生已經結婚了！”

“轟隆——”落地窗前一道明亮的亮光把靠窗坐的蘇無研和徐豆豆的臉龐照亮。

蘇無研站起身，質問道：“那游彬呢？他等了你那麽久，他那麽喜歡你，他甚至為了你放棄繼承家業……你……”

“我和他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我配不上他，無論是哪一點都配不上。”徐豆豆道。

“什麽不是用一個世界，什麽配不上？”

徐豆豆低著頭，或許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這樣自卑。她喜歡游彬嗎？喜歡。為什麽不在一起？因為害怕。害怕什麽……害怕……失去。他們兩個，一個是富二代，大老板的兒子，家財萬貫，要什麽有什麽，一個是瞎子，一無所有，她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值得游彬喜歡。

“無研……你知道我媽現在做什麽工作嗎？”徐豆豆忽然問道。

“阿姨？”蘇無研疑惑的看著徐豆豆，不知道她為什麽說起這個。她還記得，徐豆豆媽媽無罪釋放後，她去看她，卻每次都吃了閉門羹。徐媽媽恨她是應該的，畢竟她蒙冤入獄和他們蘇家有著莫大的幹系。

“因為做過牢，沒有一家公司肯收我媽，雖然出獄有補償，但是用來治我的病簡直是杯水車薪。她為了籌錢，去掃廁所，撿垃圾，掃馬路，什麽都做。”徐豆豆喃喃的說著，眼淚一點一點的落下。

“對不起……”這種情況下，蘇無研覺得自己說什麽都是錯的，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能說的。

“蘇無研，這不關你的事，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也不想把你牽扯進來。我想，要不是游彬告訴你，或許你什麽都不知道，你也不會那麽為難了。”

“可是……”

“轟隆——”

“豆豆！”華爾醫生看著突然站起身的徐豆豆，嚇了一大跳。

“華爾，外面還在下雨嗎？”徐豆豆問道。

“還在下，雨很大。”

徐豆豆慢慢的坐下，好像剛剛被雷驚起只是一個錯覺。

“華爾醫生，豆豆的眼睛能治好的對嗎？”蘇無研問道。

“一定能的！”華爾醫生篤定道。

蘇無研拍了拍胸脯道：“那就好！”

華爾醫生笑了笑，道：“你真的像豆豆說的那樣可愛，豆豆經常和我提起你，她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以前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做那麽大的犧牲去瞞著你，現在我有點明白了。”

“嗯？”蘇無研不明所以。

華爾看了一眼徐豆豆，搖了搖頭：“抱歉，當我什麽都沒說。”

蘇無研抿了一口剛端上來的咖啡，隨著口中的苦味蔓延，她心裏的那點苦澀也淡了不少。

“咖啡要加糖嗎？”華爾側頭問因喝了一口咖啡而皺起眉頭的徐豆豆。

“不用，這味道剛剛好！”再重的苦味，也比不上心裏的苦味，徐豆豆覺得自己的味蕾已經變壞了，自己的心也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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