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016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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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陽覺得自己不大適合這種綜藝節目。旁邊的嘉賓都很淡定地聽著選手敘述看著選手表演,只有他淚點低,錄了2個小時,居然哭了3次。

執行導演來找他,面露喜色:“謝謝汪老師。”雖然他真不是故意的。

聽吳姐和導演交涉,大概是節目組打算拿他落淚3次當這一期的賣點。吳姐看出汪陽的遲疑,就留了個活話,說希望節目剪了初稿能給她看看。

返程路上,吳姐嘆氣:“看他們答應得好好的,說不定也沒後續了,估計你這回的人設就是個‘情感細膩’。”

汪陽也不好抱怨,畢竟是自己給了節目組這個機會。他翻了翻手機上的行程表,晚上還是一個綜藝,競技性的,除了他之外,閆一付也會去。

雖然劇已經拍完了,據說初稿也剪好了,但一直沒過審,可能也是題材的問題。

汪陽有種不祥的預感,估計這個劇是過不了審的,除非他們能把劇情從同性轉成異性,或者幹脆弄成個青春片,也不帶什麽傾向。拍了那麽久的戲,劇情應該是足夠剪了。

最近一直在宣傳的是前年公司拍的偶像劇,他演了個男二,劇在網上和電視上同時播,收視率還不錯,綜藝節目的邀約就多了起來。

汪陽還是堅持基礎的健身,但有氧做得並不多,所以耗費體力的節目讓他有些犯怵。但幹聊不費力的節目也不大適合他,所以無論上什麽節目,他都覺得挺挑戰。

有一回收到老爸的微信,可能是看到他的一個采訪,寫了好長的指導意見,滑了好幾次屏幕才看到底。他存在手機裏,時不時拿出來看看。

很久沒聯系了,不知道老爸最近忙些什麽。

也許老爸終於認命,自己兒子是個拍戲的,這事實他能接受了。那其它的事實他接受得怎麽樣呢?

到了醫院,汪陽穿戴嚴實,等吳姐給他發了具體診室,就低著頭迅速走進去。

醫生正跟吳姐說著話,見他進來,就把手裏的化驗單遞給他:“還是沒事兒,那個藥可以不吃了。”

汪陽看著化驗單上的陰性結果,覺得心裏懸了好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摘了口罩對醫生笑:“謝謝大夫。”

醫生也回了個微笑,語氣仍然顯得嚴厲:“以後還是要註意保護自己,事兒是沒有,落個驚嚇也是挺折騰的。”

吳姐跟醫生客套,話裏話外都是請醫生保密的意思。醫生點頭:“這本來就是個人隱私,我們也講職業操守的,別擔心。”

診室外面人倒不多。汪陽拽住吳姐:“要不然咱也掛個心理科,我覆診一下。”

說來也幸運,正好趕上汪陽的主治大夫有空餘號,他在角落裏等了不到五分鐘,就順利排到了。

他記得去年開始吃藥的時候,醫生說這個藥至少吃一年,現在差不多時間到了,總吃藥會覺得自己始終沒好,就想跟醫生商量著停藥。

醫生問了問他最近的狀態,他很坦誠地說了幾個月之前的經歷,那幾天是真的又覺得活不下去了。

醫生問:“那是怎麽好起來的?”

這是個好問題。可能一方面是立刻去醫院查了血,也吃上了能緊急阻斷的藥,還有就是緊張的劇組進度,讓他每天沒有空想和焦慮的時間。

醫生對他的狀態多少有些不放心,最後還是決定尊重他的想法,同意逐漸減停抗抑郁藥,但前提是一個月要來隨診。

汪陽坐在車裏,看著吳姐風塵仆仆地跑過來,從吳姐手裏接過藥盒,舉起來晃了晃,咧嘴笑:“希望這輩子最後一次拿這些藥。”

焦雲這個人就像從汪陽的世界裏消失了一樣。

有時候汪陽會想,也許他應該報警,讓這種邪惡的垃圾不能再去禍害別人。不需要吳姐勸,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這樣做。但不做些什麽,又覺得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別人。

他開始厭煩自己職業的副產物,所謂的名氣。很多同行在行業裏沒什麽水花,一心一意拍戲,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過得逍遙快樂。

包應強又開始出現在他的面前,還是那副趾高氣揚的架勢。支持他趾高氣揚的因素有一個和汪陽有關,就是包應強買了不少綠盒子的股份,現在真成了汪陽的老板。

汪陽和吳姐商量著換家公司,反正現在他有些名氣。吳姐試探著放了些風,也確實有人來拋橄欖枝。

吳姐給他發了個文檔,詳細描述幾家公司的利弊。就算簽下最不濟的那一家,也能繼續在娛樂圈有一席之地。吳姐自然是想帶著他往高處走,“其實咱可以試試萬華,或者大家好”。

大家好是何宏簽的公司,別看當年名不見經傳,現在也是行業翹楚,何宏反饋也挺好。

吳姐不理解汪陽在猶豫什麽,問他難不成是想簽行知。汪陽不知道行知是哪家公司,上網查也沒有多少資料,第二天反問吳姐,吳姐語氣平淡地回答:“哦,是一家新公司,沈總當老板的,“臨淵羨娛”就是他們做的。”

汪陽斬釘截鐵地告訴她:“除了行知,其它的都可以,我再想想。”

所謂的再想想是緩兵之計。汪陽做的打算是不簽經濟公司了,就跟吳姐倆人單幹。但是他猜吳姐不會理解他“退圈”的沖動,加上自己也還在猶豫,所以就這麽僵著。

萬一簽了合約,沒多久就不想幹了,那豈不是坑了公司也坑了吳姐。

綜藝節目陸續播出,公司買了幾個熱搜,汪陽人氣越來越高,他自己卻越來越覺得厭煩。

比起花時間錄綜藝拍雜志接受采訪,他寧願武裝嚴實去小劇場看話劇。

坐在臺下,他懷念自己大學的時光,那時候生活多簡單,尤其後兩年,每天就琢磨著怎麽才能完成作業,怎麽才能在舞臺上展現出角色的風采。

有個跑跳多的節目,他一不小心扭了腰,不大嚴重,就堅持著錄完了一整期。

去機場的路上,汪陽開著玩笑:“我真是模範藝人,每次都給節目組提供一個宣傳點。”

吳姐和靜蓮的心情都不像他一樣放松。汪陽看她倆緊皺的眉頭,就說:“將來我要是不紅了,也就沒這些節目找了,那就沒機會受傷了。”

吳姐嘆了口氣:“你要這麽說也有道理,可這種事誰說的準。”

靜蓮攻擊他的邏輯:“哥,你不能因噎廢食。”

汪陽跟她打趣:“還不是你當年搞得我受了傷,現在還吐槽我。”沒料到靜蓮眼圈瞬間就紅了,又趕緊安慰:“別急別急,不是怪你,開玩笑的。”

到了機場,靜蓮的情緒還是不大穩定,先下了車,說要去貴賓廳占座位。汪陽覺得應該給她點獨處的時間,就不緊不慢地跟吳姐一起排隊辦托運。

吳姐一直盯著手機,業務繁忙。汪陽抽了個空問:“姐,以後要是我只演戲,不當明星了,你會不會拋棄我?”

吳姐不以為意:“你別逗了,凡是出過名的,這輩子都是個明星,不管你是紅是黑,總有不會拋棄你的粉絲。”

完全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汪陽琢磨著還是以後再繼續給吳姐滲透自己的退圈計劃。

倆人辦好了手續,吳姐接到靜蓮的電話,似乎是遇上了什麽麻煩。

汪陽顧著腰傷,只能慢慢挪動,吳姐就先去處理,他在機場裏不緊不慢地走。

快走到貴賓廳,看到吳姐拉著箱子往外一路小跑,像是在追什麽人。靜蓮站在門口等他。

他往裏走了兩步,見靜蓮沒有跟過來,就停下來問怎麽了。靜蓮斜眼看著門口的工作人員,很大聲地說:“哥你快進去,省得有些人出爾反爾。”

那工作人員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讓汪陽想起那些在網上惡毒評論他的人。也許是討厭他的人吧,汪陽沒太在意,讓靜蓮一起進去。

靜蓮解釋說位置有限,她們遇到了好心人,才勻出一個位置給他。汪陽聽了就轉過身:“那不進去了,咱一起找個地方坐。”

靜蓮癟嘴:“那不是白忙活了。”又說起剛才的好心人,吳姐追著他去道謝了。

這倒是奇怪。吳姐雖然很懂人情世故,但不至於對個陌生人都這麽熱情。汪陽想了想:“是不是認識的人啊?”

靜蓮也認真回憶了一下:“其實是有點眼熟,覺得好像見過,他那頭發跟吳秀波似的,也不知道什麽來路,難道也是個同行?”

汪陽一怔。耳邊響起的是閆一付的“我家大叔”,而眼前浮現出的則是那次的意外碰面,自己也吃驚於沈瀾頭發的變化。

這就解釋得通了。鬼使神差一般,他撥了沈瀾的電話。心裏有個聲音在罵自己,怎麽有臉聯系他?

電話接通,他突然下了決心,要跟沈瀾說實話。他們可以試試重新開始,沈瀾也一定能理解他的決定。

也許是他表達得不夠清楚,也許沈瀾並沒打算給他足夠的時間,聽沈瀾的總結陳詞,像是徹底放下了這段舊情。

被沈瀾猛地掛電話,汪陽有些懵。他劃拉了半天屏幕,才收好手機。

難過是有,但還能承受。畢竟最近打擊受得太多了,也不差這一樁。

他自己也沒抱多少希望。總是翻來覆去的,誰能受得了他。

不出所料,吳姐對他退圈的打算不以為然,只當他是一時興起。

直到他當著包應強的面又說了一遍,吳姐才當場冷了臉。

包應強也挺意外的樣子,問他:“我聽說沈總已經move on了,你圖什麽?”

汪陽有些不快,回答:“我是我,他是他,我做什麽決定不一定和他有關。”

包應強盯著他:“沈總以前做的決定都和你有關,他為你著想,你倒是看得開。”

這姓包的,怎麽動不動就扔個□□出來,而且說話完全不講邏輯。吳姐替汪陽發問,包應強並不解釋,只是搖頭拒絕:“你現在是公司最紅的,不可能同意你解約,你要是單方面毀約,咱就法庭上見。”

汪陽站起身:“好。”有些佩服自己的硬氣。

吳姐跟著他走出包總辦公室,一臉不高興。

汪陽自知理虧,主動挽起吳姐的胳膊:“姐,我請你吃飯。”

吳姐白他:“散夥飯啊?”

“那不能夠。”汪陽笑著解釋。

吳姐聽了一會兒,打斷他:“說來也巧,我最近也挺糾結,跟你趕一起了,我看咱倒是能商量個方案出來。”

汪陽聽她說才知道,原來吳姐夫不大滿意自己媳婦兒天天連軸轉不顧家的工作狀態,給她下了最後通牒,要是再不做調整,倆人不如離婚了事。

“你是沒了事業心,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吳姐嘆著氣,對他苦笑:“你說得對,說到底都是自己做選擇。”

汪陽跟著笑,覺得前景光明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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