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2014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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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翠瑩完全符合汪陽對東北女人的刻板印象。他聽著她說話,想象十幾年之前,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子讓沈瀾神魂顛倒。

可瑩姐和自己的性格真得很不一樣。是沈瀾變化太大,還是愛情本來就不講道理?

瑩姐講了很多沈瀾以前的糗事,比如倆人衣服都脫了最後楞是啥都沒幹又穿上,跟別人打賭輸了之後大冬天只穿著內褲和襪子在土操場跑圈,還有每次被一個男友甩了都會一蹶不振的歷史。

說到沈瀾的戀愛史,瑩姐簡直停不下來。她叫服務員換了壺茶水,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然後一只腳踩著椅子,一只腳站在地上,叉著腰繼續給汪陽爆料。

汪陽觀摩她豪邁的姿勢,覺得要不是自己在場,也許瑩姐踩椅子那只腳鞋都懶得脫。

“汪汪,我跟你說,‘且行且珍惜’,這話說得太對了,你們同性戀更是得明白這一點。”瑩姐兩口喝完了茶,撇嘴看著茶杯說:“這餐廳杯子也太小了。”

汪陽給沈瀾回了個微信,讓他不用著急趕過來。瑩姐瞥見他的動作,露出八卦的微笑:“你喜歡沈瀾什麽啊?”

汪陽想了想:“他人挺好的,也實在。”

瑩姐點頭:“那得多虧他媽教得好,阿姨簡直是酷斃了,我跟你說,年輕的時候多少人追她啊,阿姨都沒同意,說怕別的男的對他兒子不親,自己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的,要不然他這麽孝順,也那麽爭氣呢。”話鋒一轉,“不過沈瀾這家夥也有特叛逆的幾年,最開始他搞同性戀,我們都以為是氣他媽呢,他媽那兩年風濕都重了好多,後來才知道,人家就好這口兒。”

汪陽趕緊問:“那阿姨現在呢?”

瑩姐露出了很懂的笑容:“別擔心啦,阿姨知道你,前幾天還說,雖然你是個演戲的,但長得挺乖,沒有反對你們倆啦。”

雖然是個演戲的。汪陽的手握了起來:“阿姨不喜歡演員啊?”

瑩姐顯然是沒太在意這個問題:“是啊,別看沈瀾現在這德性,他們家祖上可是讀書人,說清朝還當過官呢,所以思想比較傳統啦,現在都什麽時代了,你不用擔心這個。”她眼睛亮了起來,“誒汪汪,我怎麽沒聽沈瀾說起過你爸你媽?你爸你媽幹什麽的?”

汪陽想了想:“我媽挺早就去世了,我爸就一普通人,我小時候他打工,後來我掙著錢了就不讓他幹活了,他現在也沒什麽事做。”

“這樣啊。”瑩姐聳肩,“那你倆挺同病相憐的,不過好歹都是熬出來了,你們單親家庭的在一起,估計也比較有共同話題。”

汪陽倒是從沒這麽想過。比起單親家庭,他覺得自己更像是個孤兒,有個親爹,但跟沒有也差不太多。說起來,他也是很久沒打電話回家了。

吃完了飯回家,沈瀾困得很,洗完澡就睡了,輕輕磨著牙。

汪陽翻來覆去睡不著,想他爸。

剛跟林輕帆在一起的時候,出去吃飯看電影總是林輕帆掏錢,汪陽覺得不合適,就跟老爸說自己假期不回家了,省下路費去約會。沒想到他爸找了個北京的活兒,沒打招呼就跑過來,憑著幾年前汪陽收到的錄取通知書,暢通無阻進了學校大門,正好撞見自習完偷偷手拉手回宿舍的汪林二人。

本來他爸就覺得兒子幹個賣笑的職業是丟祖上的臉,又變成了同性戀,氣得差點心梗,對著林輕帆也是沒什麽好話,罵得這位公子哥兒臉色發青,後來幾天都沒搭理汪陽。

在跟父親的拉鋸戰中,汪陽好久才醒悟過來,跟老一輩人講新道理,是個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吳姐說他倔,其實他爸更倔,汪陽掙了錢轉賬給他爸,前幾次都原封不動又轉了回來,還打電話罵他一頓,說別以為小子有錢了就可以羞辱老子。

汪陽幹脆用他爸的身份信息開了個新戶,每年清明節前往裏打錢,說給他媽上墳用。這招還比較好使,他爸沒再打回來,但汪陽每次查那個賬戶,賬面上的錢從來就沒動過。

最近拍過的戲播了一些,算是有了名氣,一些老家的親戚和朋友打電話給他,大部分都是聊些閑天,也有攀親戚求富貴的。汪陽偶爾會從他們嘴裏聽到父親的消息,說每天在家附近打乒乓球跳廣場舞,還幫街道辦幹點活兒,似乎挺充實。

沈瀾提過一次,也許兩家人能一起吃個飯。汪陽沒接茬,沈瀾也就沒再提。

他是實在有點怕,萬一老爸又當場發飆,多對不起沈瀾。

第二天的飯局還是和沈瀾的高中同學,從沈翠瑩一個人擴大到了在京的朋友圈。

汪陽依然跟瑩姐坐在一起,他看著一桌子成功人士和他們雍容華貴的女性家屬,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瑩姐小聲跟他嘀咕:“這幫人就算有錢了還是山炮,要是灌你酒,你叫我,我給你擋著。”

其實汪陽並不需要她幫自己擋酒,而且看著瑩姐滿屋子飛著跟大家拼酒,覺得大概到最後會是自己和沈瀾一起把她擡回家。

飯桌上的話題是中學的黑歷史,汪陽聽到沈瀾的名字,就專註地聽,一個男人講了沈瀾以前為了追一個隔壁學校的男孩兒,每天去那個學校門口蹲著賣文具,結果人還沒追著,看到有倆流氓騷擾女生,跟人家幹了一架,“連蹲了一個月的攤,最後給自己蹲進看守所了!”

汪陽有些吃驚,原來男友年輕的時候還幹過這麽行俠仗義的事。相比之下,自己的中學時代大半是在上課睡覺中度過的,真是無趣得很。

瑩姐醉醺醺地坐回他身邊,眼神有些迷離:“汪陽,你真挺幸運的,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雖然昨天吃飯她還跟沈瀾說“不知道汪陽怎麽看上了你”,但醉酒狀態的她又變成了沈瀾的粉絲。

汪陽想,沈瀾的那些前男友,是不是也都覺得自己很幸運?那他們為什麽不珍惜呢?

沈瀾今天到得比昨天早,看起來比昨天還累。

汪陽聽著他和老同學聊天,覺得他們聊閑天的內容是自己不熟悉的過往,聊正經天的內容又和大形勢大背景有關,都是自己不大懂的內容,聽著都費勁,插話點評就更困難了。

他註意到沈瀾剛開始還經常扭頭關註自己,後來也不怎麽看他了,光顧著和同學拼酒逗貧,說那些他插不進去的話題。

也就是和瑩姐能聊兩句。瑩姐去第N圈敬酒的時候,汪陽發現男友不見蹤影,旁邊的座位換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他自我介紹,說姓王名勵。汪陽也做著自我介紹,“我叫汪陽”四個字都沒說完,王勵就打斷他,眼睛裏有微妙的情緒:“別廢話了,你到底什麽時候跟包總談?”

有段時間沒聽過這個名字,也有段時間沒覺得如此恐懼。汪陽讓自己僵直的視線挪了個位置,看著門口,多希望此刻沈瀾能出現。

“餵,你聽見沒有?”王勵語氣變得很不滿,“很多人都等著用錢,我公司下個月工資都發不出去了,包總的項目要是還不啟動,我他媽會被人砍死你知道嗎?”

汪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們是不是有病,老纏著我幹什麽?”

“我他媽怎麽知道?!”王勵瞪了眼,“反正我告訴你,凡是擋我道的人,我都不會客氣的,就他媽等你一個人,跟誰上床不是他媽上床啊,你磨嘰什麽,裝什麽聖潔逼啊?”

瑩姐湊了過來,帶著酒氣說:“哎王勵,你他媽嘴巴放幹凈點兒!瞎jb嚷嚷什麽啊!一會兒沈瀾回來削死你信不信!”

王勵冷笑:“你個沒人要的逼,我會怕他?一會兒沈瀾回來我就告訴他,他養的這個以前不知道被多少人幹過,怎麽著,跟他一睡,凈化了?升天了?別人碰不得了?”

瑩姐站了起來,從桌上拿了瓶啤酒指著王勵:“你他媽還jb瞎說!”

汪陽站起來擋住瑩姐,一邊安撫一邊拿過她手裏的酒瓶,說她聽錯了,王勵是開玩笑的,他們逗著玩兒呢。轉過頭看了王勵兩眼,拿出手機給包應強打了個電話。

他當著王勵的面兒說:“包總,我是汪陽。您最近什麽時候有空,我想約您吃飯。”

包應強慢悠悠地回答:“啊,我倒不急,看你時間吧。”

汪陽瞟了王勵一眼:“下周我去上海拍戲,到時候再約?”

“好。”包應強停頓了幾秒,“汪陽,我很期待。”

汪陽等他掛了電話,緊緊攥著手機,盯著王勵:“你可以坐回去了嗎?”

王勵冷冷地看著他,從嘴角裏擠出一句:“一個小戲子,真把自己當腕兒了。”

沈瀾回來之後說想提前走,汪陽也巴不得趕緊離開。倆人走之前沒忘了把沈翠瑩拜托給一個女同學。

看她醉得那麽厲害,估計也不會記得飯桌上的對話。

汪陽開車送沈瀾去加班,路上突然覺得有些害怕獨處,就跟著男友一起去了公司。

想想幾年之前他在地下一層吃飯,有些羨慕地看著白領打扮的男女穿梭,覺得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像他們一樣。現在自己來陪加班,也算是變相體驗了他們的生活狀態吧。

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工作狀態的沈瀾。想起一些片子裏的辦公室場景,還真的是很精英,很性感。如果以後有機會演這種角色,爭取跟劇組申請來男友的公司體驗生活。

沈瀾的女秘書看起來怪怪的,尤其是自己看向她的時候,感覺她整個人都僵硬了,於是他也不敢多看她,自己窩在沙發上玩游戲。

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正被男友親吻,如果再不反抗,怕是也要被男友侵犯。

開車到了家,沈瀾和昨天一樣,洗完澡就睡了。汪陽不大困,開著夜燈看劇本,有段情愛戲的描寫,看得他口幹舌燥。

說起來,因為沈瀾最近很忙,倆人睡的時間多做的時間少,以前見面是天天做,這回自己放一周假,到現在一次還沒有。

累的時候自然沒體力,可沈瀾連提都沒提過。他也沒到欲望衰退的年紀,怎麽會不想要呢?除非,是有別的什麽途徑?

汪陽躡手躡腳地下床,從另一側的床頭櫃上拿了沈瀾的手機,輸了密碼,翻了翻男友的微信。

看到幾個人給沈瀾發了挑逗的言語,他心裏七上八下的,但沈瀾確實並沒有回覆他們,有些甚至都沒有看。

汪陽咬著手指想了想,又看了看通話記錄,發現最近一個月有至少一半的電話是一個叫梁彥春的人打的,每次通話時間都不長,但頻率實在是高得嚇人。

他點進這個梁彥春的聯系人頁面看了看,沒什麽特殊。又跑去微信看了看,發現是沈瀾的同事,備註寫的是“臭傻逼”。

他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好,又躡手躡腳地回到床上,對著男友側臥。

且行且珍惜。雖然不知道下周去和包總見面到底要幹什麽,但如果前提是離開沈瀾,他一定是不會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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