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2013年秋

關燈
不作死就不會死。汪陽在沙發上又換了個姿勢,接著打游戲。百無聊賴。

回家路上看到小區門口水果店擺了西瓜,剛才一時興起就催著沈瀾去買,誰知道這麽久還沒買回來,也不知道他跑去哪裏買了。

說起來,沈瀾也真是好男人,自己想要什麽,不管是秋天的西瓜,還是橫店的空調毯,都買了拿過來。

那自己該給他還點什麽?汪陽一個鯉魚打挺,在沙發上坐定,雙手扶著膝蓋,陷入了思考。

拿著吸塵器把客廳地板吸了一遍,來了情緒,順便把其他房間也挨個吸了一遍。

沈瀾買的這個手持吸塵器挺好使,是個外國牌子,價簽讓汪陽咂舌,沈瀾卻不以為意,說過兩年肯定會占領市場。

汪陽蹲在垃圾桶旁邊清理塵盒,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鼻涕不住地流。

聽到墻上的布谷鳥時鐘報時,他腦袋裏突然繃起來一根弦:沈瀾不會是偷情去了吧?也不知道怎麽會有這個念頭。

在家裏收羅了一圈垃圾,汪陽拿上鑰匙,打算下樓去扔一趟。

他按了電梯,從樓道窗戶往西看。今天空氣好,西山在夜色中還是很清晰,也能看到空中暗色的雲朵。住高樓就是好。

他站得離窗戶近了一些,試著推了推,發現可以打開挺大的一個縫,估摸著自己這個體型也能擠過去。難怪上次沈瀾指著這窗戶說:“安全隱患。”

16層,這要是摔下去,豈不是一大攤。汪陽縮著脖子想,那些跳樓自殺的人,得是絕望到了什麽程度。

轉回身對著電梯,發現還沒到,在8層停著。這樓各方面都挺好,就是電梯成問題,雖說一層只有一戶,但總是停一臺開一臺,趕上著急的時候,只能在樓梯間上竄下跳。

汪陽覺得雙井那套房挺好,老式的住宅樓沒電梯,房子在5層,樓上樓下鄰居都安靜,小區人也不多。但沈瀾更喜歡現在住的這套,說附近生活便利。

便利個頭,一個西瓜都要買這麽久。汪陽腹誹完畢,電梯也終於到了。

沈瀾從電梯裏走出來,懷裏抱著個西瓜。汪陽對他樂,他也樂了:“幹嘛呢你,等我呢還是等西瓜呢?”

汪陽揚了揚手裏的垃圾袋:“我下樓扔垃圾去。”

沈瀾皺眉:“阿姨沒扔嗎?”

汪陽這才想起家裏每周都有小時工來打掃。白積極了一把。

聽他吸鼻子,沈瀾騰出一只手抓了一下他的手,問:“穿太薄了吧你,凍著了?”

汪陽搖頭:“不冷,我是對灰塵過敏。”

沈瀾抱著西瓜往家走,示意汪陽也跟他一起回去:“這些活兒不用你幹,你放樓道裏就成,阿姨會一起拿走的。”

汪陽聽話地放下了垃圾袋:“那明天出門順手扔了得了。”

西瓜買回來了,汪陽又不想吃了,自己也覺得有點欺負沈瀾,但沈瀾也沒生氣的樣子。

恃寵而驕啊。汪陽睡前琢磨了一會兒這個詞,心裏美滋滋的。

畢業之後一直沒趕上回學校看老師,今年正趕上班主任畢老師55歲生日,班長和支書就正經組織起來。汪陽看著微信群裏大家踴躍報名的狀態,覺得自己也該去湊個熱鬧。

沈瀾開車送他到了學校門口,汪陽問他想不想一起進去看看,沈瀾立刻就答應了,都沒給他反悔的餘地。

剛進校門,汪陽就後悔了。但看著沈瀾滿臉的興奮,話實在說不出口。

坐到教室裏,總算安心一些。他給沈瀾講起自己的大學生活,每天晨起練功,繞口令背得滾瓜爛熟。

“那來一段兒啊!”沈瀾挑釁。汪陽對這顯然是不怵,張嘴就來了幾個回合,逗得沈瀾直拍桌子。

這個教室他很熟悉,考前熬夜覆習的戰場。也記得上課的時候和何宏挨著坐,聽他嘀咕去人大泡美女的見聞。

當然也記得自習的時候和林輕帆坐前後桌,倆人很傳統地遞紙條。

他笑了笑,其實也沒過幾年,但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受。

畢老師來得也很早,汪陽和恩師三年未見,有很多話想倒出來。

畢老師還是精神奕奕,一雙眼那麽有神。以前上畢老師的形體課,他就很佩服老師,人往那兒一站,就透著精氣神。反觀自己,“年紀輕輕的,面如土色,垂頭喪氣,像個老頭子”,這是畢老師批評他的原話。

想到這一點,汪陽趕緊挺直了腰跟畢老師說話。

他把沈瀾介紹給畢老師,聽著沈瀾耍貧嘴。不禁想起去年拍的一個劇,有一段是他介紹喜歡的姑娘給長輩,跟這場景神似。

媽媽不在了,好像也就沒了讓沈瀾拜見高堂的機會。汪陽在心裏嘆了口氣。

畢老師看出他走神,關切地問:“聽何宏說,你去年腰受傷了?現在怎麽樣?”

“沒事兒畢老師,”汪陽摸了一下後腰,“養得挺好的,現在也能吊威亞。”他註意到沈瀾懷疑的目光,趕緊補了一句:“不過我也沒什麽武打的戲。”

“健康最重要,比你們年長一些的學生回來看我,尤其是三四十歲的,都會說到註意身體。”畢老師語重心長地感慨:“做演員的,掙錢、出名都是附加產品,你們都是好孩子,搞創作的時候別太辛苦。”

汪陽點頭:“您放心,我挺註意這方面的。”

其他同學陸續來了,眼看著畢老師被圍住,汪陽回過神,發現沈瀾不見了。他走出教室一看,沈瀾拿著手機在樓道裏打電話,表情不大好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麽事兒。汪陽猶豫要不要過去問問,要是真有事,那沈瀾大可以先去處理,自己打個車回家就好。

有人拍他肩膀,汪陽回頭一看,何宏沖他揚了揚下巴,咧嘴笑:“好久不見了啊。”

確實好久不見。汪陽跟他抵了拳頭,皺眉看著他的頭發:“你居然染頭發了?不像你啊。”

“這不是角色需要嘛。”何宏得意洋洋地,“我演個邊緣人群,那不得殺馬特一下。得了,別跟這兒站著了,進去唄。”何宏攬著他的肩膀進了教室。

汪陽回頭瞥了一眼沈瀾的方向,見他還是在打電話。

畢老師原來就挺喜歡何宏這個好學生的,見他倆一起進來,點頭說:“當年你們形影不離的,聽梅梅說,你們還合租了一陣時間,現在還一起住嗎?”

何宏樂了:“那是猴年馬月的事了,汪陽同學現在可是狡兔三窟,我還苦哈哈地租房呢。”

見周圍同學投來好奇的目光,汪陽拍了何宏一掌,趕緊解釋:“別聽他胡扯,我就買了個小商住。”

話題就轉移到房地產上,汪陽聽了一會兒,發現同學之中發展得好的也買了幾套房,他這種買個普通商住的,算是混得比較差的。

好在還有沈瀾幫襯,雖然這個不能拿出來顯擺吧。汪陽咬著腮幫子,餘光瞟到沈瀾,乖乖坐在剛才他倆的位置上,正盯著手機看。

眼看著何宏往沈瀾那個方向走,汪陽暗叫不妙,趕緊也走過去。

說著什麽沈瀾占了他的座位,何宏陰陽怪氣的模樣真是惹人煩。汪陽在男友身邊坐下,二話不說選擇了男友陣營。

消停之後,汪陽問:“你要是公司有事兒,你先走唄。”

沈瀾扭頭看他:“沒事兒,我今天休息,誰他媽敢讓我幹活兒。”

聽著這話帶氣。汪陽點頭,沒再接茬。沈瀾的世界,他是真的不大懂。

同學會上放了幾個視頻,有一個是畢業留念的視頻,沈瀾看到汪陽當年土裏土氣的打扮,小聲擠兌他:“你這審美怎麽一直就沒提高啊?”

汪陽回了個白眼:“那你來幫我提升一下?”

下一個是幾個女同學去鄉村做慈善的短片,汪陽看得挺認真,但註意到沈瀾在旁邊不停打哈欠。

然後有個視頻是每個同學這些年的作品剪輯,也不知道是誰收集的。汪陽被選中的是去年和何億一起拍的那個劇,恰好就是少爺按著管家給老太太磕頭的片段。

沈瀾扭頭看他,眉頭緊皺:“這小孩兒誰啊?太狠了吧?”

汪陽安慰他:“這我師弟,人不錯。”

“你們這樣的鏡頭也是真拍啊?”沈瀾還是皺著眉頭:“那你這多容易受傷啊,”他在桌子底下拉住汪陽的手摩挲:“上次這疤還能摸出來呢。”

跟林滬瑤一起拍戲的時候,有個鏡頭是林滬瑤摔在一堆碎石上,因為那場戲女主角只穿著肚兜,實在不好加棉墊,為了不讓她犯難,汪陽就提出和她一起摔下去,這樣自己還能幫她墊一下。導演笑他給自己加戲,同意了這個提議。

其實手上的傷已經不疼了,結痂也掉得差不多,但每次沈瀾看到,都會心疼半天,用詞不太正經:“你還能用這只手擼嗎?”

汪陽任由男友握著自己的手,覺得黑暗的背景加深了偷偷摸摸的感受。

他又看視頻入了迷。有些同學的演技真是好,讓他不得不佩服。

回家路上,汪陽心情挺好,覺得今天這次同學會,仿佛讓自己和沈瀾的關系更近了一些。

沒想到說著話就又提起何宏,沈瀾這個醋壇子,到底有沒有個底了。

汪陽很認真地跟男友解釋:“我們倆沒什麽。”但看他的反應,像是依然不信。

這真是比竇娥還冤。汪陽見沈瀾不看自己,也覺得生氣,扭頭看著車窗外。

為什麽不相信他?難道自己說的做的還不夠嗎?非要逼得他除了沈瀾誰都不搭理,這才算是忠貞不渝?

再說了,即使他以前真跟何宏有一段,那也是過去時了,沈瀾又不是身家清白,憑什麽要求他?

下車的時候都帶著氣,甩上車門,也沒等沈瀾,自己坐著電梯上了16層。

他註意到樓道裏的垃圾袋,早上出門忘扔了。剛提起來,就覺得手裏一松,袋子大概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劃破了,垃圾滾了一地。

真是他媽的不順。汪陽喘著氣,快步走到家門口,拿了笤帚和簸箕,彎腰掃著一地狼藉。

“你打住。”沈瀾也到了,二話不說直接拿過工具:“別老彎腰。”

汪陽站在一邊看著他,還是有些生氣。

沈瀾打了個噴嚏,很是不解地看著他:“還杵這兒幹嘛?你不是過敏嗎,灰這麽大,快進屋去。”

見他不動,沈瀾瞇眼:“幹嘛?心疼你老公啊?”

“心疼你奶奶。”汪陽翻了個白眼,轉身進了家門。

在家裏坐了幾分鐘,沈瀾還沒進來。汪陽覺得有些餓,去廚房溜達了一圈,看到冰箱裏的西瓜,心裏一動。

這西瓜被沈瀾挖得亂七八糟,真是上不了臺面。汪陽拿刀切了幾塊,剛擺好盤,就聽沈瀾進來了。

他拿著一塊瓜,斜眼看了一眼正洗手的沈瀾,遞給他:“吃嗎?”

沈瀾瞟了瓜一眼:“你吃吧,買回來你還沒吃著呢。”

汪陽覺得有些窩心。手縮回來看了看瓜,又伸出去:“給你切的。”

沈瀾擦著手,笑了起來:“真好,幹完家務還有打賞。”一邊就張嘴想咬,汪陽縮了手,見沈瀾咬了個空,心情大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