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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暗流浮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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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暗流浮動(上)

深夜,一輛黃色的出租車從艾蒙薩克蒙區的關卡駛出,向著遠處的舊迪拜市區開去。一個戴著針織帽與飛行員墨鏡,穿著普通的灰色休閑套裝的男人坐在車子後座的右邊,路燈照下的光斑從他的臉側劃過,映出一張若隱若現的嚴肅面容。

夜幕下的迪拜顯得死氣沈沈,六十年戰爭給予了整個阿拉伯世界難以修覆的傷痕,而這枚波斯灣西岸的明珠也已然蒙塵多年,夜空下會時不時地回響起清脆的槍聲與長鳴的警笛,爆炸的火光也已經讓人習以為常——這裏早已不是舊世紀那座繁華的不夜城了,只有貧窮、饑餓、犯罪與一座座頹圮半殘的摩天大樓相伴。

車子拐入了一條相對來說比較熱鬧的長街,車後的男人倚靠在散發著淡淡黴味的座椅上,用一種鑒賞的目光審視著車窗外的街景。

昏黃色的路燈下,街道兩旁的大小店面閃爍著五彩繽紛的霓虹燈,路上的行人要比剛剛駛過的那些死寂的街區多了不少,空氣中彌漫著叫賣聲與阿拉伯小吃的香味,而在某些燈影撩人的店門口,“心胸開闊”的中東美人們正在不遺餘力地拉攏著街邊的過客。

“麻煩靠邊停一下,在那家店的門口。”男人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店門,用阿拉伯語對開車的司機說道,“如果可以的話,兩個小時後過來接我,我會給你三倍的小費。”

“您放心,”駕駛座上那個戴著頭巾的中年男人回頭咧嘴一笑,“有您這句話,這兩個小時我哪也不去了,就在這兒等您。”

“不,我還是建議您先到別處去轉一轉,到時候再回來接我。”男人眉頭一皺,如是說道。

車子停在了店門口,這是一家名叫“米迦勒”的網絡咖啡廳。

網咖這種奇異的運營模式起源自歐美,但其真正的轉變並發揚光大是在東亞,而早在舊世紀,這種新定義過的網絡咖啡廳就已經傳遍了全世界。不過對於一些互聯網服務匱乏的地區,所謂的網咖實際上卻沒有那麽寬泛的業務涵蓋面,只是一個能夠同時提供網絡瀏覽、游戲游玩與飲食配送服務的地方罷了。

男人推開了米伽勒網咖的店門,裏邊冷冷清清的沒幾個人在——六十年戰爭給予了阿拉伯世界極大的發展倒退,無論是政治、經濟、文化或是人口,因此對現在的年輕人來說,網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遠沒有那些紅燈店門口的站街女們來得更吸引人。

“歡迎光臨,”吧臺後昏昏欲睡的服務生擡了擡眼皮,有氣無力地對男人喊了一聲,“先生您需要什麽服務嗎?”

“一個包廂,兩個小時。”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將兩張100面值的大西洋刀壓在了櫃臺上,“我需要你給我開通一條P.L.A.N.T.私線,別告訴我你這裏沒有。”

“有……”聽到這話,服務生多少有了點兒精神,一邊輕車熟路地抽走了紙幣一邊繼續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去25號吧,我會在這邊幫你打開權限。”

P.L.A.N.T.私線,就如同字面意思上那樣,是用來連接P.L.A.N.T.網絡的私有信號線路。由於理事國對P.L.A.N.T.的全面封鎖,在地表上絕大多數的國家中,平民是沒有直接接入並瀏覽P.L.A.N.T.網絡的合法權限的(因為官方認定平民沒有能力去甄別P.L.A.N.T.網絡上的一些“違禁信息”),只有國家機關和經過審核的大型企業才有這個資格。

人性是奇特的,越是禁止的東西就越容易引起人的興趣,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許多人反而對這個被官方刻意封鎖起來的“伊甸園”越發向往,而一個相關於此的灰色產業,也就自然而然地誕生並發展起來。

但說起“翻墻”這種事來,若是在地表各國之間,那還是相當簡單的,但P.L.A.N.T.所在的L5距離地球有一億四千萬公裏的距離,在這麽遠的間距中,任何直接進行的信息傳遞肯定會有延遲與損耗,而且兩邊的信號解碼標準也不一樣,只有中繼衛星來進行信號的轉碼與增幅,才能保證穩定、低延遲、不丟包的數據流。

也是因此,所有的私線服務都是依托於那些非官方的商業中繼衛星存在,而這些衛星絕大多數都是由那些超大型企業壟斷的,每條私線需要的服務費用非常昂貴。換句話說,就是宰你沒商量。

而這種情況下,為了在能夠付得起昂貴服務費的同時還能進行盈利,開通了私線服務的“承包商”們就會把自己手上拿到的流量分流承包給下一層的“經營商”,也就是像米伽勒網咖這樣直接提供上機服務的地方,這也是為什麽處於最底層的消費者們,在通過“經營商”的線路瀏覽網絡時,速度會受到非常大的限制,與他們宣傳的噱頭極為不符。

離開了櫃臺前,男人走過了人頭稀疏的大廳,目光掠過那些人的電腦屏幕,聊天、看劇、瀏覽網頁或是聯機游戲,這些人臉上的表情跟前臺的服務生一般懶散,就好像人生已經沒有了目標,對一切都不再有興趣,如此地活著也只不過是得過且過而已。

一個正在逐漸衰老的國家,常年戰爭已經燒毀了他們對美好生活的希望與熱情……男人在心中暗自嘀咕著,腳步停在了標有25號的包間門前,不同於其他只有一條遮蔽簾的半開放式包間,25號以及之後的26號和27號這三個包間都是全封閉式的,雖然不知道裏邊的設備條件如何,但至少隔音性能要比那條軟塌塌的布簾子好得多了。

他拉開門走了進去,同時摘下了自己的墨鏡與針織帽,露出了一頭棕色的亂發與一雙深紫色的眸子。

安德魯·瓦爾特菲爾德,這個一身不引人註目的普通衣衫,坐在生意冷清的網咖裏漫不經心瀏覽著P.L.A.N.T.網絡的男人,簡直與幾小時前還在阿拉伯塔酒店裏跟那交際花們尋歡作樂的那個花花公子判若兩人。

此時在前臺那邊,服務生小哥正在懶散的瀏覽著網頁,而在他身旁的另一臺尺寸較小的屏幕上,顯示的正是25號包間內的情況,右上角正在閃爍的紅點則顯示著其正在錄制的狀態。

而與這臺屏幕相鄰的另一臺屏幕上同樣有著很多正在流動的讀條和數據,如果有內行人在旁邊,就一定會明白這是在做什麽——從那個男人進入包間的時間開始,他在這裏的一切舉動,包括網上的瀏覽數據都已經在嚴密的監控之下。

很顯然,作為一個頗有市場的灰色產業,P.L.A.N.T.私線的運營方可不是完全與官方背道而馳的激進分子,否則這生意也做不下去,向政府提供進行私線上網的顧客的情報,不僅能夠幫助政府辨識出一些可能會影響社會穩定的“可疑分子”,而且同樣能賺到一筆不菲的“補償金”,何樂而不為呢?

畫面上,瀏覽了一會兒新聞網頁的安德魯,從口袋中取出一只閃存盤,將其插入主機機箱的接口,緊接著櫃臺這邊兩只顯示屏的畫面就是同時一閃,當然閃爍的速度很快,快到正在SpankBang上看視頻的服務生根本就沒註意到身邊的屏幕閃了一下,就算註意到他也不會在意,畢竟都不是什麽新設備了,出現點故障再正常不過。

監控畫面上,包間內老舊劣質的針孔攝像機根本看不見昏暗的桌面下是否依舊有一塊閃存盤插在主機上,而安德魯似乎依舊在不緊不慢地對著同一個網頁百看不厭,就好像在這簡簡單單的字裏行間,的確有什麽讓他十分感興趣的東西一樣。

然而在包廂內,卻已經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場景。

一個黑色的對話框彈出在屏幕正中間,隨後畫面一切,一個坐在辦公桌後,穿一套墨綠色正裝的金發中年男人出現在了屏幕上,從他背的窗外可以看到夜幕下深藍色的“海面”,以及“海”的對岸那星星點點的城市之光。

“晚上好,領袖!”安德魯面色微微一笑,對著畫面中的中年人敬了一個巴頓式的甩手禮,而這個金發中年男人也不是別人,正是派遣安德魯與胡維安來到地表的黃道同盟黨領袖——西格爾·克萊因,而從他背後窗外的景色看來,他應該正在Aprilius-1市的克萊因海濱莊園中。

“晚上好,Tiger,”西格爾點了點頭,似乎是看了一眼自己那邊屏幕的右下角,“看樣子,你現在人已經在迪拜了……怎樣?與那個小子接觸後,有什麽感想或是察覺到什麽了嗎?”

“時間太短了,倒是沒察覺到什麽。”安德魯無奈地聳了聳肩,“這小子很滑頭,也很有眼色,我想我可能暫時找不出他什麽破綻來了,或許他之前確實是有什麽打算,但是在我來了之後,他一直對我非常警惕,雖然在表面上依舊要表現得那麽殷勤。”

“你多費心吧,”西格爾嘆了口氣,“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希望能夠為我們所用……但如果他真打算做出什麽不利於我們的事情來,你也知道該如何做。”

“屬下明白。”安德魯點點頭。

“算了,不提他了。”西格爾擺了擺手,然後從一旁抽出了一份文件瞥了一眼,在上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同時對屏幕另一邊的安德魯說道,“還有一件事。”

“薩拉領袖剛剛掌握了一個叛徒上線的名字,他是大西洋聯邦MIB的人,正好會在今日前往迪拜。”西格爾擡頭用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份他剛剛簽署的文件,“薩拉領袖向我申請派出一隊在地表的特工,打算從他嘴裏撬出點東西來……這件事情你也跟進一下,我不想他的人在地面上鬧得太大,不過必要的時候,也希望你提供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至少不要留下我們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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