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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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牌這件事,或許是應了那句天無絕人之路,最後竟然真讓尹寒成了。

說來也是巧合,他和程景森學了快一個星期,洗牌切牌練得愈發老練,規則門道也都已摸清,還看了不少全美撲克大賽的實況錄像,但在算牌方面始終進展不大。

他起先從自己身上找問題,後來又埋怨是程景森這位老師實力太過碾壓,搞得自己缺乏信心。

程景森上課悉心教學,下課還不時被學生勾引滾床單,精力和身體都搭進去了,最後連實力碾壓也成為一種過錯。

他差點要懷疑自己讓尹寒學牌是個失誤。

這晚他抱著最後一試的想法,在分析完一場德州撲克比賽的決賽錄像後,又和尹寒玩了兩局。

尹寒第一次以微毫之差落敗,程景森沒怎麽放在心上,以為只是僥幸;沒想到第二場尹寒的兩張手牌與公牌配出了三個10,比他的一對8和一個Jake還要大,且在亮牌以前已將盲註翻倍,顯然是算到了最後的結果。

程景森看著少年,面露微笑,“小寒,你發現了什麽規律?”尹寒自己也難掩吃驚,一雙清亮的眼睛從桌面轉向程景森,“我以為全是瞎猜,沒想到背後的印花真的與數字有關。”

這下輪到程景森楞住,繼而又迅速摸出幾張牌的背面給尹寒看,問他,“正面是什麽?”尹寒一連答了二十張牌,只錯了三次。

程景森搖頭感嘆,一向沈穩如他,此時也感到不可思議,“接近90%的正確率。

小寒,你真是個奇才。”

尹寒掌握的是一種在玩牌技巧裏很少見的能力,叫住“Edge Sorting”。

即通過撲克牌背面看似毫無規律的印花圖案來記憶正面的數字乃至花色,某種意義上算是出老千的打法,但由於很少有撲克玩家可以準確記憶這麽抽象繁覆猶如馬賽克一般的背景圖案,所以就算理論上知道可以這樣玩,現實中幾乎沒人能夠入手操作,更別提高達90%的準確率。

說白了就是老天賞飯吃。

尹寒天生具有對圖案極其敏銳的記憶。

程景森這幾天同他玩牌,用的撲克牌背景都是水滴紋路的印花,尋常人看來不過是各種隨機排版的無序圖形,可是在尹寒眼中,隨著玩牌時間愈長,這些背面的花紋漸漸都有了清晰輪廓,最終與正面的數字形成關聯。

尹寒似乎還不能相信自己掌握了一門絕技,再三跟程景森確認,“我這樣真的可以嗎?”程景森思慮周全,回答說,“不是你想的那麽容易,市面上在售的撲克牌並不只是這一種,而且我們還不知道程齊如果設下賭局,那間賭場會不會使用背面印制花紋的牌型。

我會盡量想辦法,讓賭場最終用上對你有利的撲克。”

從這天開始,尹寒除了日常上課,其餘時間都在反覆熟悉不同公司生產的撲克牌的背面花紋以及與之對應的正面數字,饒是他再天賦異稟,要背下那麽多不同品種的牌面也絕非易事。

程景森見過他因為過長時間練習,最後到了一看牌面就惡心想吐的程度。

可是尹寒去盥洗室洗了一把臉,又坐回牌桌繼續揣摩背面花紋。

程景森沒有阻攔他,這是整個計劃裏最安全的環節,他必須把尹寒放置在這一環裏,但又不想少年最終意識到自己其實沒做什麽。

所以程景森讓他事先吃點苦頭,好使尹寒確信自己是親手完成了報仇。

以程景森如今的勢力,搞倒一個程齊其實不必這麽大費周章,但他知道尹寒為了這一切,曾經犧牲過什麽。

尹寒太年輕,他的才華和漂亮註定不是用在黑幫、賭場、家族恩怨這些地方。

可是他一無所知地被陳瑜騙了,接著又一頭撞進程景森的世界,天真地以為憑借一點美色和情意,最終能夠小博大手刃宿敵。

程景森知道單憑尹寒的能力,什麽也做不了。

但他願意哄他,願意陪他演這場戲,願意讓他覺得曾經的那些犧牲都有價值。

程景森很早就明白,在巨大的命運洪流面前,任何人都是浮萍螻蟻,包括他自己。

當尹寒問他“如果有一天不再幹凈了”這樣的問題時,其實尹寒也已經懂了,世間的仇恨猶如雙刃劍,傷人亦傷己,一旦縱身而下,誰也不能全身而退。

程景森背負著罪惡,與他糾纏不休的尹寒又何嘗不是。

但尹寒唯一不知道的是,無論他怎麽認定黑白的界限和置身其中的自己。

在程景森心裏,那個初見時幹凈通透的少年從來沒變,不管過去多少年。

-十一月下旬,程景森過完自己的三十歲生日。

按捺太久的程齊終於有了動靜。

這一晚程景森因為年終將至的各種工作瑣事,在賭場辦公室忙到很晚。

奚遠得到芝加哥當地線人傳來的消息,馬上找他匯報。

程景森把手裏的一摞文件往桌上一甩,揉了揉眉心,“尹寒快到了,等他來了一起說。”

奚遠心裏遲疑,臉上不好表露,問,“要不您先看看,這裏面有沒有不該讓他知道的內容?”程景森忙了一天,神情略顯懶倦,視線落向窗外,淡聲道,“你這時候還提防著他,最後出事的只會是我。”

奚遠被堵得不敢辯駁,默默地把捧在手裏的資料翻出來又看了一遍。

這間辦公室的正下方就是賭場南面的私人停車場。

程景森和奚遠正在樓上說著話,一抹深色的身影騎著機車,慢慢壓住速度,停在了距離側門最近的專用車位上。

少年取下頭盔,甩了甩頭發,然後擡頭看向樓上。

程景森的辦公室原本位於建築的十二層。

自從尹寒進入大學後,行動自由了很多,偶爾會駕車來找他,他突然就決定將辦公室搬到四樓。

尹寒看到了站在落地窗邊的男人,男人也看到了他。

停車場內射燈明亮,少年穿著皮衣、手拿頭盔的樣子顯得冷艷利落。

世上極致的美人仿佛都有種共性,可以超越性別的界限只讓人記得他過目難忘的容貌。

程景森的視線定在尹寒身上,看著他咬下手套、把頭盔鎖進尾箱,又快步邁上臺階,直到瘦削修長的身影消失在大樓入口的轉角。

幾分鐘後,辦公室的門從外面推開,尹寒挾著一股冷風走進來,經過奚遠身邊,客氣地叫了一聲“奚哥”,然後停在程景森的書桌前。

程景森問他,“吃晚飯了嗎?”他說,“吃了,你呢?”程景森點了點頭。

他們只是隨意說了幾個短句,並無什麽暧昧內容,可是旁觀者如奚遠,不知為何總覺得自己站在這裏像個大燈泡。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程景森,甚至他認識尹寒也有一年了,他也沒見過這樣的尹寒。

程景森和尹寒之間好像牽著一條看不見的線,他們聊的僅僅是些日常瑣事,其中隱藏的意義卻和旁人完全不同。

奚遠無意識地掩嘴咳了一聲。

程景森正和尹寒說著現在天氣轉涼不要再騎機車一類好似老父親操不完心的話,被咳嗽聲打斷,旋即冷眼掃了過來。

奚遠嚇得後脊一縮,退到門邊叫外間的秘書給自己倒杯水。

程景森也問尹寒,喝什麽。

尹寒說,要杯咖啡吧。

男人似有不允,“這個時候喝咖啡不怕晚上睡不著?”少年眼底透出笑意,聲音壓得很低,“別用咖啡頂罪了,每天晚上不讓我睡覺的…那是咖啡嗎?”他倒不是有意讓奚遠聽見,但是這間程景森倉促搬入的辦公室本就不夠大,奚遠就算退到墻邊也能聽見,立刻手扶著門把,說,“......要不我晚點再來?”程景森叫住了他,“先把正事說了。”

尹寒立刻明白是程齊那邊有了消息,收聲看向奚遠。

奚遠不敢耽誤,拿出觸屏電腦開始轉述線人的情報。

程齊前期布局縝密,到了最後定奪的時刻卻很迅速決絕。

一周以後,芝加哥將開辦一場獎金高達八位數的地下賭局,借此為一些黑市背景的富商洗錢,程景森也被邀請在列。

程齊趁著這個時機,安排了芝加哥本地黑幫的各方勢力,準備連人帶錢捕殺程景森。

奚遠很快說完了地下賭場與之相關的信息,又把程齊在芝加哥當地籌謀的計劃前後梳理了一遍。

程景森這方對此早有準備,線人的消息只是協助他們進一步敲定細節,用以環環相扣地破解程齊的計劃。

尹寒指著觸屏上閃現的兩張照片,“這就是瓊斯和鈴木隼?”程景森說,“對,他們那天都會出現在賭場所在的酒店裏。

我們現在把賭局當天的時間線梳理一次,奚遠安排人員提前到位。”

說著,視線轉向坐在沙發裏的尹寒,“我帶一千萬現金,和你一起到達位於酒店48層的賭場。

芝加哥當地黑幫的第一把交椅瓊斯,在開賭一個小時後到達酒店20層的豪華套房2010,名義上約我面談港口附近的一塊待拍賣用地,實則在與2010套房隔空相對的酒店雙子樓裏,程齊預先安排了狙擊手,準備暗殺我......”一切都已箭在弦上。

那些冷靜的躁動的,血色的陰郁的,貪婪的克制的陰謀陽謀……都要在一周以後上演。

尹寒坐在真皮沙發裏,聽著程景森用不帶感情的聲音敘述每個時間節點將要發生的事件。

賭局,暗殺,密談,每一個聽起來驚心動魄卻有意為之的陰差陽錯,最終都會幫助程景森在反殺程齊之後順利脫身。

當程景森看向面色沈靜的少年,問他,“這樣行嗎?尹寒。”

尹寒點了一下頭。

表示自己沒有異議。

他們又在辦公室裏商討了十餘分鐘,奚遠先離開,等到程景森和尹寒一同出來時,少年的嘴唇有些不自然的紅。

一名路過的新員工以驚艷的目光看向他,又在無意接觸到自家老板的死亡凝視後迅速移開視線。

尹寒擡起手背,抹了一下嘴唇,暗罵,“你就不能忍一下,非要這麽急不可耐…?”程景森一臉雲淡風輕,仿佛剛才在辦公室裏欲行不軌之事的人不是自己。

他伸手想攬過少年,被翅膀硬了的某人閃身避開,繼而感嘆,“美色當前,我也只是個正常男人。”

他們準備返回賭場酒店頂樓的套房。

自從尹寒進入大學後,入住套房的頻率變為了一月一次,但程景森一直把整個頂層為他留著,那些畫作也仍然掛在走廊兩側。

今晚從辦公樓直通賭場酒店的空中棧道有專人在維護鋼化玻璃,不便通行。

於是他們乘電梯下樓,從南面停車場繞道進入酒店。

十一月的深夜寒風凜凜。

尹寒從暖氣充足的室內出來還沒來得及穿皮衣。

程景森叫住他,讓他先把衣服套上。

尹寒正要回應只是幾百米的距離,走快一點就行了,餘光倏然掃見一個低不可察的高速物體奪空而來。

他極其優越的反射神經在這生死一瞬展露無疑,大腦尚未跟進思考,下意識的身體反應已毫不猶豫地將程景森一下推開。

男人也在瞬間回神,一把抓住尹寒伸向自己的手臂,將他同步帶倒。

51mm的子彈擦過尹寒肩頭,射入二人身後的墻體中。

時間靜止了幾秒。

程景森在倒地的同時護住尹寒,讓他跌落在自己懷裏。

他們原本站在幾級樓梯之上,因為腳下踩空從樓梯滾下,尹寒在混亂之中聽見程景森的手肘重重磕在地面的悶響。

側門的保安在崗亭裏目睹一切,快步沖來,四周警鈴大作。

原本空無一人的露天停車場頓時亂作一團,樓梯間傳出紛亂腳步聲。

程景森摟緊懷中人,快速掃視四周建築。

饒晟趕到,程景森指向遠處的一座五層室內車場,厲聲道,“不要活口,馬上做掉!”然後護著尹寒,忍著肘部疼痛將他一把抱起,快步退進樓內等待救護車。

這顆子彈奔著程景森心臟位置,因為尹寒比他略矮半個頭,加之推開程景森時又被對方帶倒,所以只是打在了尹寒左肩上,血流得厲害,將兩人染了半身暗紅,但傷勢不算太嚴重。

程景森的聲音失了平素的冷靜,“你推我做什麽?你好好站在就行。”

尹寒扯著嘴角笑了笑,從他懷裏掙紮下來,說著,“原來真有機會替程先生擋槍。

我的豪言也算沒白撂。”

說著就要去看他肘部的傷口,程景森卻順勢將他拉到懷裏,壓低聲音,“小寒,你只是我程景森花錢養來發洩的情人,怎麽會替我擋槍?”尹寒楞住,一張染著血的臉慢慢擡起來,似乎不敢相信男人說了什麽。

程景森嘆了一聲,眸色深沈地盯著他,“狙擊都是一槍爆頭,不會對準心臟。

這一槍是程齊派人來試探你的。

你不該救我。”

尹寒怔著,不說話,心往下沈,以為自己壞了大局。

救護車已經開到門口,程景森抱他起來的一瞬,貼在他耳邊緩聲說,“謝謝你,小寒,我以為你對我只有恨。”

四周嘈雜人聲倏然退去,尹寒猝不及防落入那聲低沈的謝謝,程景森仿佛一語道破了什麽,尹寒在混亂之中一下聽清了自己的心。

到此所有的伏筆都埋完,大佬和小寒的心意也明了。

餘下劇情緊湊,每章都有一個爆點(或者虐點…,大概2-3天一個很長的更新,10章以內完結。

謝謝大家一直陪我更文,希望最後這是個不讓人失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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