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43.《小姐》-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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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段人生都有或多或少的轉折,總會有那麽一個,是關鍵的,轉向光明坦途或者荊棘小道的分歧點,沒有哪時候,比現在更讓她感覺清晰,關於愛一個人的代價,正把她推向一個轉折。

***

在呂如意逐漸被軟化之時,這段看似平靜的時光,就被她連續兩天昏厥的打破了。

第二次醒來,她的下腹悶脹得痛,仰躺在床上看著床頂,她下意識輕撫腹部。她聽見了,方才大夫的道喜,她有點意外,同時,又有點開心。這種心情就像罌^粟花,明知道是毒,偏偏沾了又無法放手。

然而,現在的她能做甚麽?

被困在這宅院裏,沒有自由。甚至她的孩子,也可能活不到出生。思及此處,呂如意的雙眸蒙上了一層陰霾。她該怎麽做?才能保住這個孩子?

正當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她趕緊閉上眼裝睡,走進來的人幾乎沒有發出腳步聲,然而卻在她的床側坐了下來,她感覺到一道目光在身上,莫約幾個呼吸,來人用手順了順她的額頭上的碎發,“妳怎麽能這樣對我?我那麽喜歡妳。呂如意,讓我拿妳怎麽辦?”

夏蔚岐的呢喃細語裏,甚至參雜著瑣碎的悲傷。這些話,聽在呂如意的耳裏,宛如一場驚蜇的春雷,說她沒有被撼動是不可能的,可總是要選擇的,對方離開的時候她想,給她考慮的時間,可能不多。

再次見到夏蔚岐,是一個時辰之後,呂如意看著靈兒端進來放在桌上的兩碗藥,夏蔚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呂如意,我猜妳也許猜到了,大夫說,妳懷孕了,兩個多月。”

“喔。”

對方看她毫無波動的樣子,哼了一聲,手扶著桌緣,目光放在那兩碗藥上,彎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原來,這就是妳拒絕我的原因。”他淡淡的飄出一句自嘲的話。

又回頭望著她,隨手指著兩碗藥,“既然這樣,妳應該知道,孩子不能留;要孩子,就不能留妳。這裏頭一碗是安胎、一碗是打胎,妳選罷。”

呂如意沒有馬上回答,她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靈兒,“妳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靈兒在那目光下略顯局促,撇了坐在一旁的夏蔚岐,對方似乎也不急她做決定,只是好整以暇地坐著,她伸手去拉靈兒,把對方的手攢在手心中:“別怕,我相信妳,只要是妳說的。”

“兩碗都是打胎。”最後靈兒這樣回答了。

以為已經做了最壞的準備,所以能不那麽難受,但實際上那種難受像是鈍刀來磨的痛。”我不怪你。夏蔚岐,你做的也對。”她深吸了一口氣,把一股反胃感壓抑下去:“可我不想喝。”

對方變了顏色,“妳知道自己在說甚麽嗎?!”

“我知道。”她用近似溫柔的口氣繼續說著:“我也知道,你喜歡我。這些日子裏,你對我多好我也知道,可我,不愛你啊,你覺得幸福嗎?娶一個不愛你的人?”

對方用力的捶了一下桌面,“這不用妳管。”

“呵呵,你何必呢?”

“呂如意,你的心捂不熱嗎?妳到底當我甚麽?”

“債主。”她說。

最後夏蔚岐拂袖而出。呂如意看著他的背影,她對靈兒說,“走吧,我們去找他。”

“小姐……您這樣太傻了。”靈兒在黃包車上這樣說。

“靈兒,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我心裏想的那種人。”

“可萬一,他不認怎麽辦?”

“唔…那我只好回去求爹了。”

“小姐……”

面對靈兒無可奈何的表情,呂如意淡淡地說了自從出來就一直考慮的事:“靈兒……我只剩這次機會了,我就想,再賭一把。”

請來的大夫不是他,所以林文庭還不知道這件事,呂如意不禁想像對方的表情。會開心嗎?還是後悔?還是會像夏蔚岐那樣給她一碗打胎藥?不管是哪種,她都做了心理準備。車子在藥鋪面前停了下來,靈兒扶著呂如意下了車,情景神似於兩個多月前的那天,她也是懷著戰戰兢兢走進他的藥鋪,林文庭一樣有客人。

他驚訝於她的出現,但只是輕輕的點頭,然後他說:“夫人先坐。”

呂如意依言坐了下來,但目光難從正在說話的林文庭身上撕下來,對方還是一樣謙和有禮,對著他的病人叮囑是專註而溫和的。正當他送走了一個客人,要轉過來跟她說話時,門口又進來一位女子。

呂如意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那名女子莫約20歲上下,穿著素雅,衣料簡樸,挽著婦人頭,但靠近發際線的地方有一道長約一個食指長寬的疤,連挽上去的長發都蓋不住,生生破壞了五官的清秀。挽著藤籃,她隨意地跨過了門檻,見兩人要說話的樣子,林文庭的目光停駐在對方身上,她對林文庭點了點頭:“我先進去。”

“好,”頓了頓,林文庭又說:“順便泡兩杯桂圓紅棗過來。”

“好。”女子點點頭,掀開了門簾進到後院。

見著對方消失在門簾後,呂如意心有不安,略顯局促地坐在椅子上,“那位是?”

“那是我夫人。”林文庭回答。

“新娶的?”

對方頓了頓,露出一個笑:“不是,那是我發妻。幾天前才找回來的。”

她一時間接不上話,她設想了各種情況,偏偏,卻漏了這種,然後簾子又被掀開了,那位由內室走出的女子,最先讓人註意到的,是她手上如花般的記號。

“方才一直讓事情打斷,一直沒問,是不是有甚麽不舒服?”

呂如意不無尷尬地回答:“其實,也沒甚麽事,恰好經過了,就進來打個招呼。”末了,幹巴巴的跟林文庭道了句恭喜。

然後對方跟她介紹那位發妻,“剛聽林大夫說,林夫人大難不死,必是有福之人。”

“夏夫人喊我彩蓮吧,聽文庭說您就像她妹妹一般,林夫人聽著怪生份的。”

呂如意低垂了目光,輕聲地說:“要不,我喊你彩蓮姐,妳也喊我如意罷。”

“既然這樣,如意中午不嫌棄就留下吃個便飯吧?”

正當此時,門口又走進一個男人,古銅色的皮膚與陽剛的臉部線條,給人一種活力之感。他讓釣竿躺在肩上,手上還拎著一尾肥大的魚。他禮貌地環視著在座的人,林文庭向她介紹,“這位是楊璟大哥,楊大哥是我和彩蓮的恩人。”

“楊大哥好。”

“你好啊,妹子,別跟林大夫那般客氣,”楊璟揚了揚手上的魚,豪邁的陽光笑容,“什麽恩人不恩人的,遇見蓮兒是有緣啊!吶,好不好今天有機會嘗嘗蓮兒煮魚的手藝?”彩蓮接過大魚,跟呂如意說聲要留下來午餐,就入內準備了。

楊璟是個有名的獵戶,兩年前偶然在山崖下救了厭厭一惜的彩蓮,彩蓮身上的傷讓她足足躺了大半年才能下床走動,期間楊璟莫不悉心照料,但她的傷也讓她喪失了某些記憶,有一段時間,她的心智年齡停留在12歲左右。對楊璟而言,照顧彩蓮就像是自己的妹妹一般,直到幾十天前彩蓮才終於恢覆了往日的記憶,如此,楊璟也義不容辭地將她送回他的身邊。

呂如意當真跟靈兒一起留下,但午餐的魚沒法吃,林文庭把了把脈,對她道了恭喜,她接受了。告辭的時候,呂如意拒絕了靈兒要叫車的提議,她想走走。

“靈兒,這次我輸了。”如意慢慢的說著。

“要不拿掉吧,小姐,姑爺他還是會對小姐好的啊。”靈兒說。

“靈兒,妳真的相信這種事?疙瘩從來都是存在的,只是選擇去看或者逃避而已。我覺得累了,如果今天我打掉了,不管再過多久,我都會記得自己對不起這孩子,記得自己逃避責任。這是我的孩子,我必須生下來。”靈兒挽著她的手,“不管怎樣,我都跟妳在一起。”

呂如意的視線有點模糊,但她還是微笑了起來,“謝謝妳。”

她們相偕正走著,一陣黃包車的車輪聲從旁側傳來,呂如意下意識讓道,但車子停下了卻走下夏蔚岐,他過來拉她的手:“跟我回去吧。”

呂如意沒動。

對方直視著她:“那人的情形妳也見到了,甘心了?別在外頭鬧,我們回去。”

“我不會回去,你走吧。”

“呂如意,妳夠了。”

“夏大官人要甚麽人沒有,偏偏要我這樣水性楊花的?”

“妳!”夏蔚岐一楞的眼神中有著受傷,他聲音軟了下來:“為什麽要這樣。”

她拿回自己的手,“我不能不要孩子……對不起。”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轉向靈兒說:“帶妳家小姐回去,好生照顧。”

靈兒應了聲是,然後對方揮了揮手,呂如意跟靈兒繼續往回家的路上走,一陣車輪聲,夏蔚岐搭的那輛黃包車,經過了他們,地上揚起了一陣灰塵。

作者有話要說:

明晚請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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