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穹頂(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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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秦弦!?

何雲起的詫異,還停留在“這廢棄幾十年的工廠還能供電”上,一秒鐘不到,眼前出現的人就再一次給他造成了巨大的沖擊。

毫無疑問,眼前的人就是秦弦。

他站在昏黃的燈光裏,一手拿著那標志性的黑色長杖,一手攥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瓶,即使光線不清,他臉上那戲謔的笑容還是清清楚楚地映在了兩人的眼睛裏。

“動作真慢,我在這等了你們好幾個小時了,怎麽了?地下那群燒成炭的鬼東西,讓你們吃不消了?”

“……”季晨懶得跟他說話,面對這樣的東西,他更傾向於直接動手。

何雲起的懷裏空了,有一陣風從他懷抱裏沖了出去,速度極快,極迅猛。

下一秒,季晨的旄節已經化作出鞘的利刃,筆直地朝著秦弦的方向刺去,彈出去的那一秒,他還不忘擡手將何雲起往後推了兩步,沖著虎子大吼一聲:“保護好他!”

虎子趕忙張開雙臂,擋在何雲起身前,或許是處於對秦弦的恐懼,他應答的聲音都結巴得發抖:“您、您放心!”

秦弦也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主,見季晨刺了過來,向後一退,一閃身,堪堪避過旄節的頂端,笑道:“咦——怎麽還這麽肉麻,兒女情長的多影響闖蕩江湖啊?”

季晨沒有理會他,反而趁著刺過去的勢,一閃身,將手中的長杖橫挑了出去,沖著秦弦的肩頭便是一棍。原想仗著身高的優勢怎麽也不能吃了虧,但這一下動作極快,也確實讓他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棍,秦弦一皺眉,“嘶”了一聲,趕忙往後一跳,揉了揉肩,笑道:“你可別忘了,這是誰的身體。你沖我來?行啊,咱們倒看看,笑到最後的是誰。”

說完,他也不再客氣,黑色木杖一橫,幾束紫黑的光流從掌心竄出,雨水落地一般融入了腳下的泥地,不到一秒,離他最近的那塊地板猛地一震,一只漆黑的手破土而出。

不,不止一只,那些手臂接二連三,如冒出的筍尖,極快極狠地在秦弦面前鋪成一條地毯,季晨不得不一個側閃避開,抽身的空檔,還不忘將手中的旄節一橫掃,一道藍光掠過,像鐮刀一樣,將冒茬的手臂切了個一幹二凈。

那東西是沖著何雲起的方向去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我要是你,我就絕對不花這個力氣,靈力多寶貴,是不是?”秦弦緊追不放,一咧嘴,露出了他一貫張揚的笑容,“兒女情長,兒女情……”

空氣中,一道黃影飛速閃過,季晨根本沒等他把話說完,便從指尖彈出一張符,啪地一聲貼到了他的嘴上,道:“屁話多。”

不得不感嘆先輩的智慧,靈力或許不能與怨氣直接抗衡,但符篆一定可以,這一符防不勝防,拍得結結實實,秦弦的嘴角立刻冒出一縷紫黑的死氣,他皺緊了眉,立刻將黃符撕下,卻連著指尖一同被灼出了一截焦黑。怨氣的味道更像腐臭,沒有最難聞,只有更難聞。何雲起往後退了兩步,捂住了鼻子,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秦弦怒極反笑,抹掉了臉上殘留的不願散去的黑氣,道:“以前是我命令在身,不能碰你,現在可不一樣……”

季晨繃著臉,根本懶得跟這話嘮費口舌,秦弦的伎倆他見識過,寧安的身體有靈力,而他本身是怨靈,不知道上哪得了指點,還能靠自己的本事操縱怨靈……不過細想想,這本身應該也是顧千山教他的。在這場博弈中,季晨最顧忌的其實是寧安的身體,能不能將這位前輩完好無損的拯救回來,他的心裏根本沒有底。

只略一分心,秦弦便立刻找到了空檔,木杖一揮,又是一茬竄起的鬼手,那東西沒有實體,只是怨氣,但這地方的怨氣實在太重,於他而言,根本就是個取之不盡的寶庫。黑手一個接一個,飛快地竄出地面,朝著少年的腳踝撲去,季晨連連後退,哪怕有一兩次躲避不及,他也極快的擡起腳,奮力將那黑手踢得稀碎。

“後面!”酣戰中,耳旁突然傳來了何雲起的呼聲,季晨一側腦袋,餘光一掃,身後焦黑的泥墻裏,竟然冒出了一個高大的人形,那不只是虛渺的怨氣,一進入潮冷的空氣中,這東西便迅速地在最外層長出了一副焦殼,它就在季晨的背後,不過毫厘,甚至能聽見它身上炭屑掉落的咯咯聲。季晨連忙跳起,卻還是晚了一步,一雙鬼手在他雙腳離地的瞬間赫然竄出,緊緊攥住了他的雙腿。

那雙手得了逞,勁兒極大,立刻邀功似的將雙手高舉,少年失去平衡的身體後仰倒去,被身後那冒著黑氣的焦屍摟了個正著,腐爛的氣味,燒焦的惡臭,頓時盈滿了整個鼻腔,季晨簡直要吐出來了。他一甩木杖,揮去了眼前遮天蔽日的死氣,從那滾滾黑雲的縫隙中,瞥見了沖來的秦弦,就這一秒,僅僅一秒,季晨攥緊了旄節,沖著正前方狠狠刺去,

沒有意料中的擊打聲,腳步聲飛快地拐了彎,在季晨跟著轉向的前一秒,那結實的拳頭已經招呼到了他的臉上。

身旁的黑氣驟然消失,瘦削的身影被這一下打得幾乎躍起。季晨往斜側方滾了幾圈,地上揚起細灰,他右手一撐,立刻翻身站起,重新找到了平衡。可還沒等他站穩,秦弦便故計重施,腳下的地一陣顫抖,黑黢黢的鬼手如春筍一般野蠻生長,可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季晨,而是何雲起。

少年來不及細想,立刻揮出靈力斬斷了手臂,可他的節奏卻不對勁了。秦弦能將這破舊車間裏的一切都為他所用,地上能長手,墻上會出人,再僵持一陣,恐怕會有什麽東西從天花板上垂下,盯著他的脖子掐。而隨著這你來我往的戰鬥推進,季晨也逐漸發現,秦弦在把他往何雲起的方向趕。他的意圖再明顯不過——消耗、拖延,最好一網打盡。

季晨挨了那一拳,白凈的臉上腫出了一塊紫紅,他飛快地掃了一眼,確定了三人的位置,便朝著秦弦的方向猛地沖了過去。

不能再拖了,再拖延下去,別說將秦弦擊敗,他甚至可能將自己都搭進去。

因為……

“靈力還撐得住嗎?”秦弦見他貼來,嗤笑一聲,一邊後退躲避,還不忘抽出空挑釁道,“臉上疼不疼啊?要不要讓他來給你揉揉啊?”

季晨估量了一下自己體內剩下的靈力,情況並不樂觀。

他被血魂蠹禁錮了這麽些年,根本猜測不到自己的極限究竟在哪,受損的身體剛剛恢覆,而這些靈氣不能全留給自己,深入怨氣充盈的險境,他必須為何雲起留下保命的那部分才行……這麽滿打滿算,哪怕徹底掏空,也只能與他清算一次了。

季晨瞪著眼前的人,咬緊了牙。

一次就一次!

他將體內所有的靈氣全都調動起來,聚集到緊握的旄節頂端,他腳下生風,步子邁得飛快。藍白光點飛快地在他的身邊聚集,如溪流匯入江海,那星星點點的光斑沖著順著旄節的尖端淌去,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漸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球。

他成了這昏暗車間裏最耀眼的光源,絢爛的光芒將他的身影吞沒,如火光刺目。季晨高高躍起,繃住全身的肌肉,將旄節對準秦弦,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時間,爆炸聲,碎裂聲,在空蕩的車間裏回響。光球炸開,刺出萬道銀光,直叫人睜不開眼睛。

耀眼的光芒迅速消退,直到逆光不再刺眼,這場孤註一擲的交鋒才算分出勝負。

季晨撐開眼,看見了秦弦狡黠的笑容。

那笑容藏在一個巨大的紫黑色光罩中,顯得更加陰惻,而隨著他的笑,那光罩也被強烈的沖擊徹底打破,從出現裂縫到完全粉碎,不過瞬間,但只有這麽一個瞬間,季晨已經躲閃不及了。喉嚨一緊,寄居在寧安身體裏的秦弦踏出了碎裂的光罩,精準無誤地掐中了季晨的脖子,將他狠狠地按在了身後的墻上。

劇烈的撞擊讓整個腰背都顫了起來,季晨只覺得背上仿佛被什麽碾過,鈍痛難忍。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只有渡靈者才能學習施放的技能,居然有一天會以這樣的形式呈現出來,那是用怨氣作為原料,如法炮制,仿造出的一個全新的保護罩。而剛才的那一下攻擊,即使已經用盡了全力,也只能將紫黑的光罩撞個粉碎,根本傷不到秦弦一絲一毫。

“是不是很驚喜?是不是很意外?”秦弦笑得陰鷙,這樣的表情,無論如何都不該出現在寧安那溫和敦厚的五官上。他緊了緊手指,將抵在墻上的少年掐得悶哼一聲,惡狠狠地笑道:“疼不疼?不是覺得我不敢動你嗎?來啊,小矮子,跳起來往我身上貼符啊?繼續揍我啊?”

季晨緊緊攥著手裏的旄節,用盡全力掙紮著,可沒了靈力的加持,他的攻擊於秦弦而言,不過是小孩玩鬧的撓癢癢罷了。燈光昏暗,季晨卻覺得眼前冒出了一陣陣金光,被緊緊扼住的窒息感刺得胸腔生疼,他用力扒著那只大手,卻無濟於事。秦弦嗤笑一聲,湊近了幾分,挑釁道:“噫——小鬼,小矮子,來繼續打我啊?你不是很能耐的嗎,怎麽不罵我了?繼續啊?”

空氣的缺乏,讓季晨的掙紮逐漸疲軟了下去,可即便如此,他卻連一點服軟的意思都沒有,反而瞪圓了充血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的人,抵著疼痛和窒悶,往他臉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沒多大殺傷力,但那唾沫偏偏就被秦弦那張臉一滴不剩地接了個幹凈,眼前的人立刻黑了臉。他怒火中燒,高高擡起空餘的那只手,狠狠地沖著季晨的臉頰扇去。

“啪——”響亮的拍打聲劃過空氣。

緊攥著細瘦脖頸的手突然脫了力,季晨撐開眼,幽暗的光線裏,一個半透明的人影突然橫在了他的面前,與他近在咫尺,幾乎相貼,視線穿過半透的魂魄,季晨看見了寧安的臉,他雙目緊閉,身體和面前的靈體之間,有著無數道細密的絲線般的光,仿佛被蠻力折斷的藕節,仍連著數也數不清的細絲。影子露出的難以置信的表情,它的手高舉在半空中,還沒能將耳光狠狠落下。而寧安身後站著的,是氣喘籲籲,冒了滿頭冷汗的何雲起。

他一手勒著寧安的脖子,一手將一道赤色的符咒狠狠拍在了那寬闊的肩背上,狠狠拍中了心俞穴。

這一下,竟然將藏在寧安體內的秦弦給逼出來了!他那半截透明的魂魄跟鞠躬似的,已經探出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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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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