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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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倜儻紅發少年羽扇輕搖漫步蘭苑中,偶爾低頭嗅著幽淡花香,時而以扇輕挑嬌滴花瓣。隔著層層紗帳雖看不清姣好臉孔,但仍不自覺受那優雅體態吸引,頻頻回望。

蘭苑外眾人低語聲似傳不進那專心於花花草草的少年亦或是不能失禮打擾他。

屋外少女翹首蹬著腳尖奮力往裏頭探去依舊不可得,「我們這新任禦主真是個神秘人物呢,從來沒機會正眼瞧見他。」少女情懷總是癡,何況又是個前程似錦、才華洋溢英俊少年呢。

「那你可得把這蘭苑裏頭的蘭花養好,這樣就可以常常見到禦主了。」一旁老者淡淡笑道。小姑娘家總是單純,不明白這深宮內院處潛藏著多少覆雜危機和矛盾,平凡也有平凡的福氣啊。

人終究是人,即便是號稱至高無上的汗青編也是如一般尋常人等,阿諛奉承著上位者。特意辟出這片蘭園討他歡心,難道他們不明白嗎?養在溫室裏中嬌貴花朵如何也不若野花來得讓人喜愛。

聽聞屋外兩人叨叨絮絮的對話,悅蘭芳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心中冷哼著,得來容易的東西有什麼稀罕?

用天之驕子來形容他真是最適合不過。完美的皮相、聰穎的天資和八面玲瓏的手腕,想要得到的人、事、物從未失手過,因為別人給予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那樣理所當然

唯有,那宛如文心蘭般活力四射的黃影。心頭某個角落泛著微酸的感覺,他有許久沒見到那張神采奕奕的俊顏了。望著墻頭舞動的精靈,悅蘭芳總是自信的臉龐難得迷惘。

猶記天子初次見面時,不知為何原因就是對著他皺著眉頭,常常接受著他不善的神色 栣岜閌悄萇了悅蘭芳多遠便離得多遠,唯一能讓他甘願靠近自己是一回又一回的競爭比試。

真是傷人啊,像他悅蘭芳這樣多才多藝的美少年竟不如詩書禮樂競賽來得吸引人。為了博得伊人一顰一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這樣爭鋒相對也過了兩三年,直到大位底定,從此勞燕分飛。

已然思緒脫軌開始胡思亂想的表情,吸引住站在他身旁的前任禦主。是什麼原因讓這平時總是裹層糖衣的男子露出這樣溫柔又埋怨神情。

「在想什麼?」出聲打斷他的凝思,眼前人神情瞬間轉變,快得讓人捕捉不住,又是那讓人看不透的悅蘭芳。

「在想這滿室蘭芳實在辛苦眾人了。」羽扇遮去一半俊顏,這是他最酷愛動作,有些矯情神秘,也帶著讓人無可看透的算計。他喜歡在安全距離外,冷視著所有人。

他悅蘭芳其實很好相處,只是這汗青編上上下下一見到他這動作就會轉為一種畏懼,或者是說因為摸不透,所以容易在心中無限擴大那些有趣的遐想。說他深藏不露、處世嚴密、瀟灑不羈,總之就是崇拜。當然只有某個人會說根本就是在『遮羞』。是啊,僅只有一個人是特別。

「這本是下面人該做之事。汗青編最近狀況如何?」前代禦主雖已退位,但對於組織仍是有一份難以割舍的情感。

「一切安好無事。」根本就是敷衍口吻。悅蘭芳擒笑暗諷著這虛假的關心,思忖著眼前男人真以為吾不知道他暗中所布樁腳,藉以鉗制他悅蘭芳自由的目的。

「連我也防?」饒是前任禦主閱人無數,也很難明白眼前少年血肉下的心性究竟如何。而他唯一能回應的方式,僅僅是表達不滿,充滿試探。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閑適態度裏有著嚴厲口吻,明示不該汝來關心之事就放手。

讓那犀利態度所攝,於是改變話題。「西方的魔劍道近來蠢蠢欲動,中原武林最靠近他們的是汗青編,將來你要承接的天命也在西方,你可有做好打算?」

「吾已命人尋得適當場所。」悅蘭芳說得雲淡風清,卻讓聽者吃了一驚,為何沒有人向他回報?

「你倒是未雨綢繆、有備無患,其實我也可以給你更大協助。」話中帶刺諷著他的隱滿,羽翼未豐的小子,竟妄想高飛遠離他這片天空。

「小心駛得萬年船,吾習慣自己的麻煩自己解決。」不甚在意那不是滋味口吻,刻意與人劃清界線。當然,他明白聽在不識大體之人耳裏,那成了欲擒故縱。

人哪!總是一廂情願。

「別這麼見外,汗青編該是上下一心。」安撫著那昭然若揭的不滿情緒,總算說出他待在此地挨轟最主要目的「那對另一個暗藏的危機你又有什麼打算?」

「……」哼,這才是主因啊。

沈默,因何沈默?「不回我話是為什麼?你打算就這樣看他坐大?我可不允。」完全以保護者自居的姿態,惹得美人皺眉。

「汝為何這樣在意他?」這老家夥的敵意來得明顯,明明和他無關偏要下去和混水,甚至於背著禦主派人取命。他不滿,非常不滿,這種越界的行為他悅蘭芳決不允許。

「直覺再加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的野心,我可不能容忍有人傷害到你或者是在你心底占有一席之地喔。」只手搭上悅蘭芳纖細肩頭,狀似豪邁不拘其實是強烈獨霸占有。

原來如此,「那就親自去除掉他,以汝之能力應不是難事。」眉目傳情,好似鼓勵。

審視著他所傳達的意念,「你說的!只要你不介意,我就去做,等我回來。」男人心情大好,許是因為對方毫不在意的殘忍,許是因為對方允了他肢體上的碰觸。

太多時候,人是一廂情願滿足著自己。

『回得來嗎?』望著飛舞的文心蘭,笑燦了一雙魅眼。

***

胸前的紅血蜿蜒成河,男人不可置信瞪視著全身大華紅衣的人兒,不斷地問著怎會是這樣的結局?

「汝以為你和他的威脅,對吾來說熟重?」長劍沒入身軀後,冰冷紅唇淡淡說著。

他討厭不甘不脆死不放手,更討厭無理的箝制,在權勢地位上的絆腳石就該除去,否則如何站得穩身?

「悅蘭芳你好陰狠的心。原來是利用經天子消耗我的體力而後坐收漁翁之力,是我...太小看你了。哈……哈……哈。」他竟然栽在這樣陰狠的心思下,不甘心又能如何。幸好適才與經天子過招時在言語中不斷暗示分化。經天子的怨恨已形成,就待結果。

「生存啊,一切都是為了生存。」否則還有其他更好的理由嗎?

「呵、呵、呵、哈、哈、哈……,說得好、說得好。就讓我看看你能生存到什麼程度吧。」猛地往後退出,鮮紅黏稠液體隨著劍身噴出,染得他一身血紅。想起他望著那片礙眼黃花時溫柔神態,原來是自己錯算得徹底。

要生存到什麼程度?看著頹然倒下一代霸主,悅蘭芳也在問自己。

***

要生存到什麼程度?兩人相互對望著,過了這麼多年,我們還是在問自己。

現在,是無數的過去堆積而成。

汝變了嗎?所以吾已經跟不上汝之步伐。

你找到答案了嗎?那上蒼真是不公平,因為現在的你看來是幸福,不需要任何追逐就能得到滿足的那種幸福。

「天子,汝是怎麼了?」讓那雙眸瞪得冷汗直冒,很久沒見到他對自己發怒的神情。

「我就說我很討厭你,你為何總是要讓我迷惑呢?我以為人活著就是該有著一貫的信念,我討厭意志不堅。」站起身開了窗,讓室外隨風飄送的桂花香沁入屋裏,散了過往那濃濃的情仇。

「是啊,但後來吾發現意志信念如何也比不上看到一叢文心蘭空中飛舞來得快樂時,吾就變了。」歩至他身旁,與他共賞庭中飛舞春蝶景致。「天子,人要為自己活。若是雄霸天下是汝的快樂,那就去做,人生不就該是無悔。」強壓下腹中微酸,輕聲祝福著。

「然後呢?最後還不是讓後起者追上,差別不過當時你是坐擁江山還是抑郁而終。」東山再起的偉大實例古往今來又有幾人可成?他可不是一個不能面對現實的癡人。

悅蘭芳不語,他並不想要在這問題上給予他太多的想法。

靜默一陣。倏地,經天子很生氣地敲了他一個響頭。

「好痛!」不明白他怒氣何來,哀怨撫著痛處。

吾都已經照著汝的希望說了,汝反而更生氣。……唉,真是天子心,海底針啊。

「你這笨死人的家夥。」他絕對不要、不要再暗示這個言不由衷、自相矛盾的笨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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