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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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討厭紅色,總覺得這顏色過於虛假,在它看似火熱的背後其實是傷痕累累累積成的假象。紅色總是給他一種痛的感受。

擰乾冰濕手巾,覆在那仍高燒不止的額上。慘白的唇色和通紅的臉頰成了一種詭異的對比,那是他不習慣的悅蘭芳。印象裏他總是優雅自持,冷眼看著別人痛苦模樣,怎地,現在是現世報嗎?

「當初在流雲谷遭波旬重創所留下來的傷可不是那麼容易痊癒。」水藍色的身影不可思議地出現在汗清編的領域裏,此刻正對著那皺著眉頭的人解釋著。

好久不見眼前宿敵,現在兩人卻能這樣平靜對談,人生真是如戲難料。

「哼,所以我說扯上你們這些煞星就沒好事。」憤恨不平抱怨這些老是光明正大拖人下水的正道人士,總之他對這些人就是沒辦法產生好感。

床上人本該盤結整齊的紅發現在卻散亂一團不就是這些人害的。他不知道自己心頭為什麼會這樣又氣又難受,合該他要高興的不是嗎?見到莫召奴的來訪本是怒,可思及他是當下唯一能為悅蘭芳療傷止痛的活菩薩.他的心又多了些酸。

「你的性子真是一點都沒變,從我們交手到現在你就是一個眼裏只有自己的人。」因為立場一直是對立不同的,所以他很難理解為什麼經天子會這樣堅持所走的路,難道不寂寞嗎?

「因為我不是個需要靠眾星拱月才能活著的人.一將功成萬骨枯那種偉大奉獻犧牲留給你們正道去做就夠了。」

莫召奴聞言不禁輕笑出聲,「汗清編禦主真是口才犀利啊,句句見血啊。」他可以確定跟眼前這個前禦主絕對是做不成朋友的,感覺到自己被人這樣固執地討厭提防著,真是有趣的經驗。

「扯這些過去恩恩怨怨也沒什麼意義,反正我們現在是一個半的廢人,想必素神人也不會把腦筋動到我們身上了吧。」像刺蝟一樣不留情面的諷刺著。

『我們』?!不去戳破他話裏的玄機,莫召奴打定主意氣他「這可難說,人盡其才向來是素神人的專長,哪天他想到了誰知道會怎樣呢。」唰的一聲,絹扇掩去主人唇邊惡作劇微笑,但那眼神卻是意有所指的讓人想扁。

「我不會允許!」氣極脫口而出,待他回神才發覺自己又做了什麼蠢事。這莫召奴,實在是很.討.人.厭。

看來某人的苦戀也不是沒有結果嘛,想到自己可以早日脫離這整天喵喵叫的笨虎,莫召奴的心情真是大好。

「哪,這些是這個月份的藥材,一切就勞煩你羅。」以往他都大概這時間出現為悅蘭芳煎藥、療傷,待他清醒後悅蘭芳便自個兒處理接下日子的瑣事問題,然後下一個循環日莫召奴又再出現。

問了藥量及其他相關細節後,經天子便不再開口,靜靜為床上人更換濕巾。

「我以為你會拒絕呢。」坐落案旁,優雅品著香茗,一派風度翩翩貴公子模樣,真是嘔人。

看來這人是不打算離開了,硬要在這跟他擡杠。退隱的人都這麼閑啊。

「欠人家人情不還,會倒楣八輩子。」對,就是這個理由,等悅蘭芳好了他就走。

「那還了人家的情之後呢?」不讓他將問題閃了去,莫召奴執意問著。

「自然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理所當然不是嗎?他是汗清編禦主,而他經天子不過是個篡位者或者說是汲汲營營之徒。

嘆了聲氣說著「你知道紙鳶為什麼能飛得又高又遠嗎?因為不放開它的手,因為強韌的線。紙鳶總是抱怨著那手那線限制住了它的去處,可是它總沒有想到為了不讓它墜落的手和線得花多少氣力和風抗衡。」

「你是那鳶,可現在的悅蘭芳不會是那強有力的手而是那線。一部分在天空裏,一部分在汗清編。扯斷了,隨鳶飛去的那部份終有一天墜落死去;留在手上的早在扯斷同時便已死去。」

狠狠瞪著莫召奴,他想要幫悅蘭芳來說服自己什麼。什麼鳶啊線的,說穿了就是希望自己打消再出的念頭。

「哼,他可以不用管我,自己快活活著。他不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嗎?」瞧他說的好像自己可以決定悅蘭芳生死般。哈,他經天子在悅蘭芳心中若真有這樣重要,那怎會兩人走到決裂的道路。

「你還真是不坦率,你明明看到他變了不是嗎?」真是傷腦筋,明明很在意對方卻不斷被過去困住,怎麼不想想將來。

「他總是在變的。」所以,他不願再賭。柔情,乃是穿腸毒藥。悅蘭芳不就是這樣負盡許多人。至少現在他還能保有一顆自在堅強的心,不用再去品嘗被背叛的滋味。

不再多談,拿起桌上藥材,離去步伐有些慌亂有些沈重。

***

「看你把他傷得多重。不做個全心全意的情人,不當個貫徹始終的對手。叫他怎麼相信你?」拿起折扇輕敲著光華額際訓著人。

那天悅蘭芳抱回重傷的經天子時,他就問過「就像放紙鳶,總在束縛與自由間抉擇著。你是要成為那被留在原地的手,還是隨它飛去的線,最後一起墜落。」

悅蘭芳不願告訴他答案,只是淡笑著說「吾需要他,吾不要他死。莫召奴,汝不要把問題想的太覆雜了。」

「我只是怕你們將來會傷心。」有些愛情是用痛和矛盾堆積起來,聽起來似乎浪漫,但其實容易令人疲乏,如果兩人在這樣長久的磨和裏還是找不到一個答案,那倒不如放手。

「多謝汝。不過呢,如果傷心對象是他,吾會開心承受。」緊緊將人擁在懷裏宣告著不願輕易出口的情意。

「總之,你就是要任性到底就是了。」搖搖頭,反正現在屬於閑閑沒事狀態,你們多的是時間可以自己去煩惱。

快點好起來吧。無奈的笑了笑,他也只能祝福眼前新朋友了。

***

這樣也會死,那樣也會死,他只覺得自己快被煩死。

端了藥進來,不見那個惹他心煩的討人厭水藍色身影,他松了口氣,實在不想花時間再思考未來的問題上了,暫時隨心吧!

「笨蛋悅蘭芳,快點醒過來。」看著他還是一臉狼狽的樣子就一肚子氣,不甚輕柔的將人扶起,拍了拍還有些燙的美頰喚醒他。

「玉,我還要睡。」耍賴不肯爭眼,他聞到一股他不喜歡的味道。

「藥喝了就可以睡了。」耐著性子,將藥碗移到他的眼前。

「不要喝藥。」將頭埋進他暖暖肩窩裏,試圖逃過一劫。

「那我就用灌的。」固定那顆在他頸肩肆虐的頭顱,將藥之往他嘴裏灌去。

「可惡的你,居然吐出來。」瞠目看著他糟蹋他一個下午的心血,經天子臉色就像戴上鬼面後般的難看。

飲了一口湯藥,而後封住悅蘭芳唇瓣.打算將汁液渡進他口中。誰知...「咳!咳!咳!可惡的悅蘭芳你居然敢把藥給我吐回來。」害他自己反倒吞了一大口。

他一定要掐死他。怒氣騰騰看著那一臉無辜耍性子的混蛋病人,笑話,他堂堂冥界之主會被這小小的把戲給打垮嗎?

用力放下那打算繼續賴在他身上的無賴,怒問「悅蘭芳,你給我說清楚。莫召奴都是像我剛剛一樣餵你藥的嗎?」微瞇的眼神顯示著主人極端的不滿。

「當然沒有。」很惶恐、很緊張的撇清嫌疑,他又不想找死。

「否則他還能用什麼方法?既然如此你也別喝了,就等莫召奴來餵你好了。」嗔怒的人,轉身不再理會他。

急急拉住那要離去人的衣袖,「玉,汝不可以誤會吾,吾真的同他沒有這種關系啊。」

「證明給我看啊。」看了眼那碗黑水,擺明了就是要知道你們平時都是怎麼解決的。

早知道剛才就乖乖吞進去,至少吃苦之後還有香甜的吻可以品嚐,真正是偷雞不著蝕把米啊。

看他扁著嘴一臉苦楚的吞下那碗特制的藥水,經天子背過身,露出了這段日子以來最美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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