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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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吳言妮還是妥協了,聽從節目組的安排找了個工作人員過來搭檔。

盡管這工作人員的球技遠在胡卓之上,她每天還是凍著張臉,以前說話時就喜歡冷嘲熱諷,現在刺人就更加頻繁了,跟梁心同在一個空間裏,總是沒說幾句話就能把對方搞毛。

這天訓練結束,兩人又吵了一架,梁心氣呼呼離開了健身房,其他人也沒多待,收拾了下就回去休息了。

淩書上完廁所回來拿東西,就見吳言妮抱著手臂一個人坐在墻角,從那半米高的窗戶上,仰頭望著外面。

他想了想,故意加重腳步走了進去,吳言妮回頭看他一眼,又轉回頭。

淩書像是沒有感受到她的冷漠,拿著包走到她身邊坐下,輕快道:“怎麽還不回去休息呢?”

“等會兒。”倒還願意開口。

“最近怎麽沒出新專輯呢?”淩書之前觀察過,吳歌後對人對事沒什麽耐心,但一談到音樂,她眼睛裏總是有光,所以挑這個話題鐵定沒錯。

果然,她意外地看著他:“你喜歡我的歌?”

“是啊,很喜歡,你之前出的幾張專輯我都有收藏,最喜歡那張《無言》。只是你已經很久沒出新專輯了,快兩年了吧?所以我在這裏代表下您的所有歌迷,問問我們吳歌後,到底什麽時候才會重新營業啊?”

吳言妮剛剛寒霜一樣的臉上出現了裂痕,被他逗出了一絲笑意,但她只是搖搖頭,並沒有回答。

淩書一驚:“不會再出新專輯了?”

“不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她抿起嘴唇。

“為什麽呢?你唱歌這麽好聽,這麽多人在等著。”

面對這種誇獎,吳言妮只苦笑一聲,然後反問了他一句話不相幹的話題:“看你的樣子,你父母應該很愛你吧?”

淩書一怔,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他剛想說點什麽,對方又轉過頭去,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他聽:“我是個孤兒,很小就被丟在孤兒院裏,丟下我的人沒有留下任何線索,長到這麽大都不曉得自己親生父母到底是誰。”

淩歌意外地看她一眼,沒有插話。

“我很不喜歡孤兒院那種地方,冷冰冰的。”

小孩子們之間沒有血緣關系,也沒有什麽手足之情可談,院裏的管理人員也永遠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一點都不討喜。

但凡事也都有例外:“我六歲時已經很懂事了,那時候我們女院長生了個孩子,因為工作需要,她把孩子放到孤兒院跟我們一起養,我那時候才知道,那座清冷的院子也可以存在一些熱鬧的溫情。”

大概深夜的環境總容易激發人們各種紛亂的思緒,在這寂靜無人時,吳言妮跟一個並不算深交的隊友說了許多話。

“原來院長他們並不是對所有孩子都這樣,那些冷漠也不過因為我們是別人家的孩子而已。所以啊,我就想,如果我找到了自己親身父母,他們是不是也會那樣陪我玩鬧,任我撒嬌?”

後來一次機緣巧合之下,她被某個唱片公司發現,當時想著只要進入娛樂圈,只要被大江南北的人認識了,或許有一天,她親身父母也會找過來。

“可我大概想太多了,出道三年,發了四張專輯,該認識我的也都認識了,還是沒有等來他們,關註和攻擊我身材的人倒是一大把。”吳言妮自嘲一笑。

“他們在誇讚我的歌聲時,總不忘補上一句‘唱歌挺好的,就是個胖妹,可惜了’,我就鬧不明白,他們聽歌都是用眼睛的麽?你好好聽就是了,可惜個毛線啊?”

淩書剛剛還有點沈重的心情被她那熟悉的刻薄話語逗笑了,補了句刀:“是啊,耳朵沒聾,眼睛倒瞎了。” 吳言妮“噗呲”一聲。

“所以你來到《閃電》,只是為了堵住他們的嘴麽?”。

沒想到對方再次搖頭:“也不全是,只要我的歌還有人聽,那種攻擊就無所謂。”

她嘆口氣補充道:“我不知道我父母長什麽樣,可能他們都很瘦,就我基因變異了才胖成這樣,我怕他們認不出來這是自己女兒,所以才想要來這裏。”

“或許等我瘦下來了,他們就能看出我長得像媽媽或者像爸爸,就會來找我。”

淩書看著姑娘眼中天真的向往,心裏很堵,這種想法很幼稚,但如果不是極度渴望,誰又會不管不顧地去把它付諸實踐?

他調整了下自己的語氣,輕快道:“那你可得努力了,等你瘦下來,他們一定會找上門的。”

吳言妮點頭,說:“謝謝。”淩書第一次看到她不帶任何嘲諷意味的笑容,單純而溫和。

“好了。”她站起來:“謝謝你犧牲睡覺的時候聽我扯這些廢話,早點休息吧。”

淩書搖頭:“這怎麽能算廢話呢,你可是我在歌手屆的偶像呢。”他這話倒不是拍馬屁,吳言妮這個人看似刻薄冷漠,但她的歌卻總奇妙地含了一股溫情和期待,他確實很喜歡。

吳言妮沒再說什麽,翹著嘴角回了宿舍。

第二天吃早餐時,梁心摸到淩書身邊來,說:“我昨天打聽到了一個消息,你猜是什麽?”

淩書瞥了她一眼,冷酷道:“我不猜。”

“哎呀,你猜下嘛。”揣著消息的人抓耳撓腮。

“你想說就說唄,等下就要去訓練了,不要浪費時間。”他這個被強迫知道消息的卻八風不動。

梁心還想糾纏,眼角突然掃到剛走近的吳言妮,撇了下嘴,也不賣關子了,立刻就敞開了話匣:“這消息可是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導演嘴裏掏出來的,你知道胡卓家裏發生什麽了麽?”

那邊被掏出一兜消息的導演撩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都快被這姑娘煩死了,沒見過這麽聒噪的,趕緊說了你趕緊滾,還老子清凈。

淩書沒想到她還有這個本事,看了眼坐在對面的吳言妮,問:“發生什麽了?”

“據說小胡哥這次回去,是因為他弟弟出了事。”梁心再沒有剛剛那興奮的語氣,把她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他家裏條件挺差的,有個半身癱瘓臥病在床的父親,還有個腦子燒壞了的弟弟。”

“他母親很早就跟人跑了,父親和弟弟都是靠他一個人。”

這次來參加比賽,胡卓也是為了那獎金,他把弟弟和父親托付給了親戚和鄰居,可親戚家的小孩子看他弟弟傻,逗地人摔進了湖裏,差點就沒了命。

淩書皺眉:“還有這樣的?”

“是啊,你別看他每天笑嘻嘻的,但生活著實艱難又倒黴,去年自己還生了場大病,幸虧有心人看他們家實在可憐,幫了他一把。”梁心嘆口氣,越說越覺得胡卓不容易:“要不是那個好心人,他現在都不知道在哪裏。”

“那他身材是怎麽回事?還有,為什麽他之前從沒提過這些?”對面的吳言妮實在沒有忍住,終於開口問了出來。

按理來說,胡卓出自條件艱苦的人家,又生了場大病,不應該這麽胖的,這不合常理。

梁心翻了個白眼,卻依然回了她,都這個時候了,也沒必要再鬧那些小別扭:“他病是好了,但那些藥物的副作用也很大,所以他才變成了這樣。”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為什麽不說,那我也不知道,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把苦難掛在嘴邊的。”

餐桌邊沒人再接她的話,極端的安靜中透著一股壓抑,哪怕是根針掉落在地上,大概也會驚到他們。

淩書抿抿嘴唇,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麽。

胡卓第一天頂著那副非主流造型時,他還吐槽過,可對方只是笑嘻嘻地說習慣了,他也就沒再問過。

再往後相處的日子裏,這位大兄弟總是端著一副老實面孔,有時候也會使壞,又憨又狡猾,但不論什麽場合,什麽奇葩的任務,淩書楞是從沒聽他抱怨過一句。

現在想想,那些他們認為奇葩的艱難的比賽,與胡卓原本的生活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這一整天淩書都心不在焉,他一直在腦子裏計算著自己還有多少存款,算到最後很是沮喪。

為了自由,他所有的積蓄基本都轉給了林父林母,現在很有點捉襟見肘的意思。

最後他把所有的戶頭都過了一遍,勉強巴拉出三萬塊錢,在訓練結束後,一咬牙,擡腳去找了節目組導演。

可等他走近辦公室時,那裏面已經有人了,他聽著吳言妮的聲音,停在門前。

“我想給胡卓捐點錢,但不想讓他或者任何其他人知道,可以通過節目組嗎?”她還是一慣的清冷語氣,明明是在幫人,說的卻像是要給別人送葬。

“為什麽不去找個慈善組織呢?”節目組導演有點猶豫,涉及到錢的事情,大家總是很謹慎的。

“流程太慢了,我覺得他可能等不了,你們應該知道他的賬號,直接把錢打過去就行了。”

“那你打算捐多少?”

“兩百萬吧。”

“多少?!”導演一嗓子差點破了音,他勸道:“嘶,吳歌後,這太多了,你考慮下吧,少捐點,你敢捐這麽多,我懷疑他都不敢要。”

吳言妮搖搖頭,說:“這個錢對我來說不算多,不捐給他我也不知道花給誰,如果還有希望,胡卓還可以拿這個錢去給他父親和弟弟看病,說不定能治好。”

聽到這裏,淩書就擡腳走了,對比之下,他那三萬塊錢簡直羞於見人,還是攢著等以後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三萬塊錢,真的好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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