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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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天還殘留著夏末的燥熱,《天下》的拍攝已經在收尾,片場眾人壓力小了很多。

演員之間的氣氛也不像電影剛開拍時那樣生疏,沒戲的時候聚在一起打打鬧鬧,開開玩笑。

這天下午是淩書和陸野的殺青戲,拍完這場就意味著《天下》正式殺青了。

雖然還有後期制作,也可能會喊他們補錄一些鏡頭,但整個劇組人員不會再這麽齊全完整了,大家也都要奔赴新的戰場。

淩書抱著劇本在研究最後一場戲,這場戲是整個電影的最後一幕,至關重要,人物細節和感情的收放不能出一點差錯。

在他旁邊,剛剛拍完另一場戲的趙澤坐在小凳子上,一邊嗑瓜子,一邊把戲服的下擺撩起來,光著兩條大毛腿乘涼,畫面簡直辣眼睛。

兩人身前,李軒和其他幾個演員支了張小桌子正在鬥地主,他操著一口不包準的普通話,正在罵罵咧咧地噴上家不會出牌,上家當面就懟了回來,兩人又進行了一輪雞同鴨講的口頭切磋。

趙澤嘴皮子利索地吐出瓜子殼,一邊指點李軒出牌,一邊用肩膀拱了下在劇本上寫寫畫畫的淩書,問:“今天殺青了,後面什麽打算?還有新戲嗎?”

淩書搖頭:“沒有新戲。”

趙澤一頓,說:“需要我幫忙留意下嗎?沒有通告就沒有小錢錢,好不容易積累的人氣也會逐漸流失,還是要盡快工作。”

李軒一邊笨拙地理牌,一邊點頭:“系啊系啊,鵝丫闊以幫忙。”

淩書擡起頭,道謝並婉拒:“沒有接到新劇本,但接了個新綜藝,可能會花不少時間。”

昨天沈柏已經聯系他了,說這檔綜藝基本定下來了,他幹脆又請對方幫了另一個忙,希望節目制作團隊同意他以自己的私人名義去簽合同。

簽完合同後,他又給鄭峰發了短信,不出意料,對方又是一個氣急敗壞的電話過來,跳腳指責他違背公司規定,私下接通告。

淩書早就摸清楚了他的為人,貪婪又膽小,又想拿錢,又不想得罪太子爺,所以他先氣定神閑地告訴鄭峰,自己的酬勞可以分一半出去,然後又明裏暗裏暗示他,如果吳哲找茬,就去找公司的老板解決。

畢竟吳哲再怎麽打壓他,公司老板——吳哲他爹,肯定還是想從自己身上撈一把的。

鄭峰聽明白他的意思,又告誡了他幾句,這才掛了電話。

想到這裏,淩書嘲諷一笑——對鄭峰這樣的人來說,這招還真是屢試不爽。

趙澤奇怪:“綜藝一般花不了多少時間吧?不都是一次性的,即使時間長,也不過一周一次而已,不耽誤你拍戲吧。”

淩書笑著解釋:“這次不一樣,以後開播你就知道了。”

他是簽了保密協議的,還沒官宣的東西不能亂說,而且他參加那檔節目最重要的目的是減肥,能不能成功還是個未知數呢,萬一失敗了,徒惹人笑話。

趙澤看他神神秘秘的,好奇心更甚,奈何淩書只笑而不語,最後被他纏的煩人了,幹脆起身拿著劇本去找申傑,讓他給講講戲。

申傑正和陸野聊天,看到淩書時招招手,說:“正好,來,給你們兩個講下最後這一場戲。”

淩書乖巧應好,老老實實坐在陸野身邊。

“這是電影最後一幕,已經統一天下並且開創了和平盛世的魏玄墨也終究逃不過英雄遲暮。”

“魏玄墨縱橫沙場一生,又在朝堂上開疆辟土,不管多少功過,總會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只是再厲害的人如今也已垂垂老矣,所以陸野在這一場裏,眼神中既有著老人的渾濁,又有著對這個世間權柄的留戀,你欣慰於自己這一生沒有白活,卻也惶恐於即將從自己掌控的世界上消失,這是一種很覆雜的感情,懂嗎?”

這一場,最重要的是陸野的眼神戲。

淩書聽著都覺得難,他擡頭看了眼陸影帝,卻發現對方只是面色平靜地點點頭。

行,他服氣。

他與他陸哥之間,還是差了一個銀河的距離。

申傑繼續說:“魏玄墨一生英勇,半生帝王,最後他去世前,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虛弱無力的樣子,只留了追隨他一生的魏竹在床前,主仆兩人進行最後的告別。”

“這裏鏡頭會給魏竹特寫,相較於你的主子,你的情感只包含兩樣,一種是不舍,一種是不忍,對主人辭世的不舍,同樣也對他承受病痛的不忍。”

淩書點頭,表示理解。

說完這最後一幕,申傑慢慢合上劇本,感慨道:“好了,這可能是給你們說的最後一場戲了,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合作,去吧。”

淩書聽這話難受,當初他能進《天下》劇組,多虧了眼前兩人,在整個拍攝過程中,這兩人也都對他極好。

此次過後,他大概很難再碰上與他們同時合作的機會了,這麽想著,下一場戲還沒開拍,他眼神中就已經露出了不舍。

陸野不喜歡這種傷春悲秋的氣氛,他懶散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看來你們都很舍不得我,只是怎麽辦呢,下部戲我可能要接個大尺度的了,沒辦法夜禦五女的申導和大概一輩子都只能做純情小胖仔的林同志,你們還要跟我合作嗎?”

話音剛落,兩本劇本同時從淩書和申傑的方向朝他飛過來。

陸野笑得囂張,邊躲邊面色誠懇地調戲:“惱羞成怒了?但我說的是實話呀,小林子,你到現在還沒交過女朋友吧?申導,你要不要試試,等試完你就知道自己真的做不到的,相信我。”

淩書滿臉通紅,不曉得怎麽反駁,申傑黑著臉道:“有多遠給老子滾多遠!”

陸野哼笑一聲,往片場那邊滾了。

淩書剛才醞釀的那點情緒全沒了,他鄭重地跟申傑鞠了一躬,才轉身追著陸野而去。

最後一場戲,整個劇組的人都跑來圍觀。

申傑喊“Action”,攝影機開始動作,兩人慢慢入戲,周圍寂靜無聲。

他們兩人的臺詞不多,只要按照申傑的指導,以眼神中的情感表達為主。

戲中人只沈浸在自己的角色裏,而戲外眾人卻看得心潮起伏。

不管是陸野還是淩書,對自己角色的把控都精準的可怕。

他們明明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可演起六七十歲的老年人時,步伐形態以及微微顫抖的雙手,沒有一處不逼真。

兩位相互陪伴了五六十年的主仆,一個躺在床上,一個弓著身子站在床邊,他們顫抖著嘴唇想要說什麽,卻又無話可說,這麽些年,該說的也都說完了。

年老的魏玄墨掙紮了半天,渾濁的眼神開始渙散,最後猛喘兩口粗氣,氣息減弱。

他放在床邊的長滿老人斑的枯手緩緩垂下,小廝魏竹從喉嚨裏發出一聲粗糲哀嚎,最終跪在床邊,額頭放在已經沒有了聲息的魏玄墨手上。

申傑沒有立刻喊“卡”,眾人看不到魏竹的表情,只從他和床榻之間的空隙裏,看到一滴墜下的淚珠,“啪”地打在腳踏上。

攝影機拉遠,特寫變成近景再變全景,燈火輝煌的華麗房間裏,一代英雄最終隕落,只留下小廝魏竹跪在那裏的孤寂蕭索的身影。

圍觀眾人都紅了眼眶,那心性脆弱的,已經完全被帶入戲中,小聲哽咽起來。

趙澤拉著李軒的袖子擦了擦眼睛,一邊抽泣一邊道:“陸影帝就算了,小林的演技什麽時候也這麽厲害了,這麽煽情的氣氛,他們怎麽演出來的?”

李軒不滿地拉回自己的衣袖,倒是覺得很自豪:“秀林本來夠很膩害!”

趙澤一想,也是,當初連他的戲都能壓,這人會弱到哪裏去?

而且很明顯,淩書從進劇組之後,演技提升的飛快,還有種遇強則強的本事,跟陸野對了幾次戲,一次比一次狀態好,確實很難得。

三十秒後,申傑喊了“卡”,淩書和陸野站起來,卻沒說話。

他盯著看回放的申傑,有點忐忑,最後那滴眼淚,申傑一開始並沒有提到,是他自己入戲太深,沒控制住。

奇妙的是,片場其他人也都心照不宣地沈默著,似乎都在等著什麽。

終於,申傑點頭說了句:“可以,過了。”

這一句話句就像開關,一按下來,屏息的眾人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哦也,殺青了殺青了!!”

喊完都沖著淩書和陸野奔來,興奮的眾人不敢鬧陸野,就懟著淩書推推搡搡,本來還有人試圖把他擡起來,結果一群人蹲下半天,楞是沒挪動這份重量,最後只得放棄。

淩書一邊躲開眾人的魔瓜,一邊擦眼淚。

最後申傑看不下去了,拿著喇叭喊:“都給我散開散開,兔崽子們,要翻天啦!”

鬧騰的人群和工作人員一聽到他的聲音,眼睛發著幽幽綠光,齊刷刷地轉過頭看著他,像是發現了新的目標。

申傑感覺不妙,這些人興奮過頭,完全沒有了顧忌,看樣子是要搞事情。

下一秒,他放下喇叭,轉身就往休息室跑,可已經晚了。

三分鐘後,淩書看著被一群人丟上天、一邊還在罵罵咧咧的申傑,笑出了聲。

陸野看著他又哭又笑的胖臉,拍拍他腦袋,自作多情道:“不用這麽舍不得你陸哥,以後還有機會見面的。”

淩書:……

不好意思,真沒有舍不得影帝您。

但對方一個眼神輕飄飄地掃過來,他立馬就老實了。

看他收斂了那股不以為然的氣息,陸影帝這才收回視線,慢悠悠道:“要真是太想我了也沒關系,送你個殺青禮物,以後可以睹物思人。”

然後他撥了個電話給範剛:“把東西拿來。”

五分鐘後,範助理拎著個黑色袋子磨蹭過來,他一言難盡地看了眼自己老板,又轉頭看了眼淩書,眼神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心虛。

陸野伸手想接過他手上的袋子,扯了兩下卻沒扯過來,他不耐煩地看著不撒手的範剛,問:“幹嘛?”

範剛哆哆嗦嗦道:“老板,你,你要不要考慮下,換個禮物?”這樣的東西送出去,真的會沒盆友的!

陸野非常不耐煩:“換什麽換,瞧不起我的東西?”

淩書好奇地看著打機鋒的兩人,本想推拒的話頭到嘴邊轉了個彎,又咽了回去。

他開始想知道陸野要送他的東西是啥了。

範助理不敢跟自己老板硬剛,最後同情地看了眼淩書,松開了手。

陸野接過袋子轉給淩書,嘴上還不忘誇自己:“這可是我想了幾天的禮物,對你有好處的,拿著吧,以後看到它,你就會想起我對你多好了。”

範剛捂臉,不忍心看淩書的表情,掩面而去。

淩書慢慢打開黑色袋子,只看了一眼就:……

真是一萬頭草泥馬從心裏奔騰而過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禮物大概會給所有人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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