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夏目-曉與邂逅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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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貴志曾經見過時間之河。

兩次。

第一次時他年紀尚小。那時候他剛剛獲得一個朋友, 他以為朋友和他看見了同一個世界。直到他和朋友無意間經過時間之河,夏目看見的是斑斕的河水, 朋友卻看見了幹涸的河床。

那是他第一次被朋友欺騙,在他以為自己並非孤身一人以後。

第二次時他上了高中,夏目貴志被塔子阿姨和滋叔叔收養,在八原遇見了很多同伴。同伴或人或妖, 貓咪老師、田沼要、名取周一、西村……他們之中有威風凜凜的大妖怪、膽子不大的小妖怪、能看見妖怪的除妖師、只能應約感受到神秘的寺廟傳人、什麽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他們讓夏目貴志意識到了, 就算眼中的世界不盡相同,他也並非孤身一人。

夏目貴志就是在這時與時間之河重逢。

高中生夏目貴志走上了歸還友人帳的道路, 在經歷了大大小小妖怪造成的事件以後,他對神秘測的事物有了一定的認知。

因此再次看見時間之河, 他並不害怕,反而懷念的走到河堤邊上。

然後, 他看見了一段記憶。

記憶裏出現了夏目貴志的外婆夏目玲子。

在歸還友人帳的途中,夏目貴志遇見了很多次這樣的場景。

那些場景有時讓他好笑, 有時讓他悵然。

記憶中的玲子經常對妖怪發出挑戰, 取得勝利後會要求妖怪把名字寫到友人帳上。

也許正統的神道之人會將友人帳視為號令妖怪的法寶,但對於玲子來說,這只是一本記錄了妖怪朋友的名冊。

玲子因為寂寞才會以此結交妖怪。

然而妖怪和人類的壽命如何對等?

玲子如朝露般逝去, 一部分妖怪甚至不知道這個事實, 索要名字時常把夏目貴志當成夏目玲子。

如今玲子又有一段怎樣的故事?

那是一個蟬鳴陣陣的秋日。

玲子不小心誤入了森林深處。

卻被中心溢出的點點神光吸引。

她找到了一條斑斕的河流。

河堤上坐著一位銀發銀眼的青年, 從玲子的角度,可以看見青年精致的側臉。

“餵!你是妖怪嗎!”

玲子大大咧咧的問。

“妖怪?”青年指了指自己,搖搖頭道:“不是。”

“那你是什麽?”

穿著水手服的少女直接坐到青年旁邊。

“森林裏的妖怪都不敢往這邊走, 說這裏有相當可怕的存在。”

青年的臉上面無表情,沒有回答玲子的問題,反問她:“那你來做什麽?”

“本來是想找你打一架!可是看見你的臉我反而下不去手。”

玲子苦惱的端詳青年的五官。

“雖然冷冰冰的像個人偶,但長得好看,聲音還好聽,我也是一個正常的少女嘛!”

青年聞言對玲子舉起手。

玲子不明所以,以為是擊掌的意思,剛想把手放上去,就穿過虛無的幻影,什麽也沒碰到。

“就算你想打架,我也做不到。”

青年淡淡的解釋。

“真是寂寞呀。”

水手服少女晃了晃手。

“我的話,別人看見我都當沒看見。你的話,別人直接看不見。你說我們誰更慘一點?”

“寂寞?”

青年銀色的眼睛澄凈得可怕。

“那是什麽?”

“你一直坐在這裏,動也不動,是在看什麽?”

“有個家夥說有機會回來請我喝酒,我在等祂。”

“這就是寂寞呀。”

水手服少女雙手合十,擊了個掌。

“等待的過程不是很寂寞嗎?”

“哦。”

青年移開了目光,繼續盯著河對岸。

“真冷漠。”

玲子一邊抱怨,一邊突發奇想。

“反正沒人等著我,我以後來陪你一起等待怎麽樣?”

青年不為所動。

玲子就當對方答應了。

從那天起,玲子時不時就會來到這裏,她常常對著青年自說自話。

一開始的時候,青年很少有反應。

時間長了,青年也會回應她。

玲子來得更起勁了。

“總覺得有一天我會離開這裏,友人帳上的名字越來越多,很少看見新的妖怪了。”

一日,玲子絮絮叨叨的對著青年說話。

“我也想去大城市看看,一直呆在鄉下好無聊呀!聽說大城市很熱鬧,什麽時候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你說那些人類不喜歡你。”

青年實事求是的總結。

“我也沒想他們喜歡。我有一友人帳的妖怪朋友。”

少女恨恨的踢開河邊的石子。

“有些妖怪是被你脅迫。”

玲子腳上一頓,差點沒保持住平衡摔下河堤。

“你太過分了!實話實說很遭人討厭!”

“也沒人喜歡我。”

“笨蛋,你知道什麽叫喜歡嗎?”

“不知道。”青年不以為意,他指了指斑斕的河水。

“不小心掉下去的話,會打亂自己的命運,這是一條代表時間的河。”

“哇!”

玲子好奇的湊到青年身邊。

“你果然不簡單!你是這條河的守護神?難道你就是傳說中的神明大人?”

青年沒有否認。

玲子開玩笑的問一句:“既然如此,神明大人能指引我今後的命運嗎?”

她對答案不抱希望。

這是一位寡言的神明,情緒波動少的可憐,不通一點人情世故。玲子和祂相處得還算舒心,起碼可以盡情向祂傾訴。

沒想到神明告誡她。

“你會死。”

玲子瞳孔微縮。

“如果你一定要離開,你會死。”

半晌後,回神的玲子問了另一個問題。

“未來的我在微笑嗎?”

“微笑?”神明回憶了一下微笑的概念。

“在。”

“未來有人看見我了嗎?”

神明想到自己窺見的畫面。

“有。”

玲子心滿意足。

“那我就更要往前走了。”

玲子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多麽好的未來呀!”

“為什麽?只要你留下來當我的巫女,就不會死去。”

神明難以理解玲子的選擇。

“因為我是人類呀。”

玲子一派輕松。

“既害怕又渴求,我就是這樣的人類。我果然無法放棄神明大人口中的未來。”

她第一次像個普通小女孩一樣蹦蹦跳跳。

“我不懂。”神明一邊搖頭一邊看向玲子,沒有雜質的銀色眼睛顯得堅定又認真。

“曉,我的名字是曉。”

玲子一楞。

“玲子,我是夏目玲子。”

“我會記住你,你是玲子。”

神明向玲子承諾。

“我也是!曉是我唯一的神明朋友。”

少女笑靨如花,星眸璀璨。

她頭也不回的奔赴自己的未來。

夏目貴志沒想到自己能見到玲子記憶裏的神明大人。

那時候他剛剛從八原到東京讀書。

大城市的繁華偶爾會讓他無所適從。

沒課的時候,他會帶著貓咪老師找一個偏僻的公園呆上一段時間。

然後他不小心遇見了兩撥人針鋒相對的場景。

說是兩撥人也不確切。因為其中一方人數眾多,總共有十來個成年人。

另一方卻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十幾個成年人追在少年身後,場面極其不要臉。

夏目貴志正要幫忙。

就發現那個少年幾下子把沖在前面的成年大漢撂倒在地。

“都說了讓你們別追著我!”

少年背對夏目貴志,他看不見少年的模樣,從聲音就能聽出對方非常不耐煩。

“一而再再而三的,我對當吉祥物沒有興趣!”

“夕月君,家主只是想請你做客,希望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領頭的青年神色倨傲,他說著就掐了張符咒,看樣子是想繼續用強。

夏目貴志感受到靈力的波動,隱隱明白並非普通的滋事。

他沒有猶豫,直接把力量聚集在手中,捏成拳頭。

少年頃刻發現夏目貴志的存在。

“誰?”

他警覺的回頭。

“怎麽又來一個。請我做客是假,軟禁我想方設法把我的靈力化為己用才是真。”

少年滿臉戾氣,隨即打了個響指。

等到夏目貴志回過神。

一群成年人七倒八歪的躺在地上哀嚎,特別是拿符咒的那位,臉上全是腳印。

貓咪老師變回了原型,擋在夏目貴志面前。

“小鬼,我們和那群下三濫可不是一夥的,笨蛋夏目想救你罷了。”

貓咪老師變回了三花貓。

少年沒有理會地上的手下敗將,而是微妙的看向夏目貴志。

“你是誰?”

夏目貴志看著紫發金眸的少年,除開發色眸色,他和玲子記憶中的神明大人一模一樣。

少年一定不知道,他打量夏目貴志的時候,臉上是不自知的困惑與懷念。

“夏目,我是夏目貴志。”

夏目貴志有一種奇怪的直覺,少年是神明的轉世。

知道夏目貴志的名字以後,少年收起了敵意。

“不知道為什麽,看見你的樣子和聽見你的姓名我不想繼續動手。”

兩人一貓坐在公園一角。

夏目貴志不顧貓咪老師的抗議,獻出了準備好的下午茶點心。

“我是夕月曉,謝謝夏目桑的招待。”

冷靜下來的少年顯得彬彬有禮。

夏目看著少年眉宇間難以隱藏的煩躁與陰郁。

“曉君,我能這麽叫你嗎?”

少年停下咀嚼,咽下食物後才開口:“夏目桑叫我曉,讓我有一種不真實感。”

他慢條斯理的取出紙巾擦了擦嘴。

“有時候感覺自己和世界充滿隔閡。”

夏目貴志突然想起了名為曉的神明不自知的寂寞。

“怎麽稱呼才能讓你感受到自己在人間呢。”

“有一個人叫我夕月……”

少年像是在回憶,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說了莫名奇妙的話。夏目桑讓我覺得很面善。”

夏目貴志搖頭。

“夕月。”

夕月怔楞。

“我這麽稱呼夕月沒關系吧?”

夕月看著那雙和煦溫柔的蜜棕色眼睛,腦海裏隱約閃過一雙同色的璀璨星眸。

“沒關系,我很久沒聽見別人這麽叫我了。多謝夏目桑,我今天很開心。”

夕月起身,對著夏目貴志揮了揮手,然後消失在這間不起眼的小公園裏。

盡管夏目貴志遇見了神明的轉世,但東京那麽大,他和夕月也許只有萍水相逢的緣分。

沒想到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三番五次遇見了少年與人相鬥的場景。

每次少年打敗敵人,他們就會找個角落說幾句話。

久而久之,夕月對他的稱呼變成了貴志桑,夏目貴志也知道了很多關於夕月的事。

比如那些追在夕月後面的人都是神道成員。有些人想勸他修行,有些人想請他鎮場,而有些人不壞好意,覬覦著夕月滿身的靈力。

“我到東京三個月了。三個月來,他們鍥而不舍的追在我身後,沒完沒了。舅舅一家只是普通人,我不能讓他們擔心,只好和這些家夥躲貓貓,實在不行就揍一頓。”

很難想象守禮的夕月有這麽暴力的一面。

有時候夏目貴志會感到違和,似乎能在夕月身上能窺見神明的影子。

夏目貴志不知道當年的神明為什麽會成為人類,可是夕月一直在很努力的作為人類生活。

夏目貴志希望夕月如願以償。

隨著兩人交往的加深。

夏目貴志知道夕月有一個離家出走的幼馴染。

哪怕被神道人員窮追不舍,夕月也沒有放棄過尋找幼馴染的蹤跡。

夏目貴志曾經問過夕月需不需要幫忙,他可以通過名取桑尋求解決的辦法。

夕月對於神道的追蹤毫無反應,他只是迫切的懇求夏目貴志,想要借助名取桑的渠道,尋找幼馴染的蹤跡。

“不快點找到阿治的話,也許某一天,他會死在沒有人知道的角落。”

夕月的話裏盡是痛愴,眼中的期盼卻支撐著他繼續往前走。

夏目貴志終於明白了,夕月的煩躁與陰郁,冷靜與瘋狂,全都系在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的失蹤讓夕月與人間若即若離,卻又拖住了夕月離開的腳步。

那是他的毒藥,是他的道標。

不久後場面突然改變。

夕月與神道的鬥爭越來越激烈,一位傳說中大人物及時制止了事態的發展。

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他將夕月收為弟子,夕月成為神道未來的精神領袖。

一切塵埃落定,夕月對夏目貴志感嘆。

“沒想到我還是成為了吉祥物。”

“夕月很厲害,如果想成為真正的領袖,一定能做到。”

夕月不置可否。

他突發奇想的對夏目貴志說:“我教貴志桑如何正確的運用靈力吧!貴志桑完全是仗著天賦把靈力聚在拳頭上。”

“這樣不好。”

夏目貴志想拒絕。

“老師已經答應了。他教導我,我依靠自己的理解教你,貴志桑以後可以幫我管理八原。”

“八原?”

夏目貴志每年暑假會和夕月一起回八原,他知道夕月需要在那裏呆一段時間。

“就是貴志桑的老家。我的力量源於八原,今後很有可能會成為八原之主,貴志桑來幫我吧!我可不喜歡工作呀。”

夏目貴志想到那條斑斕的河流,想到銀發銀眼的神明,想到穿水手服的少女。

他鬼使神差的應了聲“好”。

不僅如此,夕月還帶著他去了一趟彼岸。

夏目貴志終於見到了外婆玲子。

“曉那個家夥除了我還交上了其他朋友呢。”

作為臨時獄卒的玲子憤憤不平,面對一臉茫然的夕月,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朝夏目貴志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的外孫!”

玲子在見了夕月和夏目貴志之後決定轉生。面對鬼燈的不滿,她直接把剛見面的外孫賣了。

“本來我留在地獄就是為了見貴志一面,我當時還對女兒女婿說讓他們放心去投胎。我也該退休了,大不了我把貴志抵給你。”

看起來二八年華的玲子對鬼燈打包票。

“貴志是個好孩子,鬼燈你知足吧。”

夏目貴志看著他們當著本人的面商量自己死後的去留,哭笑不得。

夏目貴志無疑是感激夕月的。

哪怕只有一面,他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外婆玲子。

而不是在妖怪的記憶裏想象玲子是怎樣一個人。

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可是夕月的幼馴染一直沒能找到。

一年、兩年、三年……

在很多人的努力下,夕月逐漸變得平和。

但夏目貴志明白那只是冰山一角。

冰山之下,掩藏著隨時會爆發的巖漿。

他們的努力對於夕月來說是杯水車薪,如果找不到那個人,夕月遲早會變回無欲無求、無悲無喜的神明。

夕月十八歲那年,二十二歲的夏目貴志大學畢業,他憂心忡忡的回到八原。

他在秋天接到夕月的電話。

“貴志桑,我找到阿治了!”

夕月屬於人類的部分空前活躍。

夏目貴志感到由衷的慶幸。

我的朋友,我多麽希望你如願以償。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就是夏目視角的夕月的過去。

少年夕月真的很暴躁,神道沒能討到多少好,完全是物理+精神的雙重打擊!夕月的異能和體術配合起來太不講道理了!但是,狀態最不穩定的時候,一直被小蚊子圍著嗡嗡嗡,忙著找噠宰的夕月也很煩呀!

夏目指的是玲子和貴志~

我到現在也沒搞明白玲子是貴志的奶奶還是外婆,貴志爸爸到底是入贅還是玲子的兒子。

這裏采取玲子是外婆,貴志爸爸入贅的說法。

這段時間謝謝小天使們的支持呀!不知不覺又過去了一個月啦!

感謝在2020-06-29 17:59:04~2020-06-30 17:59: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望天三更 1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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