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嫣雪依舊不動聲色，只是看著他，和樞突然覺得臉上好像燒著了一般，不自在地轉過頭去準備告辭。而正當他準備起身的時候，嫣雪卻突然抱住了他。那個懷抱一點都不重，只是輕輕的，如雪飄落在地上的時候一樣輕，將和樞攬在了懷裏。

這個懷抱，使他憶起，以前的凝雪總是喜歡從遠處跑過來，然後一下抱住他，說什麽“最喜歡師兄”的話，而他總是要把她推開，板著臉說“男女授受不親”，小小的凝雪卻是根本不吃這一套，嘟著嘴說“什麽男女授受不親，應該是師兄師妹親親”，緊緊抱著尚逸寒，說什麽也不肯放手。

很多很多年，都沒有人像凝雪那樣抱過他了，他很多時候都在懷念小時候凝雪抱他的樣子，那個懷抱是那麽溫暖，以前都不懂得珍惜，現在卻那麽貪戀，不想失去。

而現在，令他沒想到的是嫣雪竟然會抱住他，雖然是那麽輕的擁抱，只不過是一個攬懷的動作，可他已經很滿足了，因為和樞從來都沒有想過，失去的時間裏面的事情竟然還會再重來一遍。

嫣雪的頭埋在和樞的頸間，依附在他的耳畔輕輕說道：“謝謝你，師兄。你陪我來桓國，還要受很多苦處，真是有愧與你。”

和樞楞神了一下，然後輕輕拍了拍嫣雪的頭，道：“傻瓜，我是陪雪兒來桓國的，自然是開心萬分，又怎麽會責怪與你。雪兒要記住，我永遠都會站在你這邊的，即使這人世間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你，我也會幫你背叛所有人。”

放開了和樞，嫣雪再也沒有說一句話，繼續梳理著自己的頭發。他忽然發現，自己在貪戀嫣雪的懷抱，那樣的清除感受到的溫度，直到現在和樞都不太敢相信那竟然是真實的。

百無聊賴地打了一個哈欠，用來掩飾自己的不安和怦然心動，和樞盡量使自己的聲音也隨意一些：“你總是這樣，若即若離的。不過雪兒真的是很聰明，知道像祁嘯這樣的人，不會喜歡太過於熱情的，會很容易生出討好的嫌疑；也不會喜歡太過於冰冷的，那樣就沒有了正常的情感交流；不喜歡太過於聰明伶俐的，會擔心危害到他的利益；也不喜歡太過於愚笨不語的，那樣根本不配被他喜歡。所以你只在那一晚流露出了一個女子的傾慕之情，而其他時候卻都是那樣冷冰冰，讓他想念不已；你只在一些重要的地方流露出自己那真正的聰慧，而多數時間選擇了沈默，既不會讓他覺得你非常聰明，也不會覺得你是笨的人，更是對你欣賞有加。他所有的標準，你都抓得很準，而且自一路上就在表現，並不是等到某一個時間去做這些事情，更有一種日久生情。”

嫣雪依舊一個字也不說，只是笑笑，好像表示她默認了。

昔日單純美好的雪兒，如雪花冰塊一般晶瑩的雪兒，如今卻已經學會了洞察人心，而且能夠看得那麽透徹，她可以根據人心所想而讓自己做出改變。所以可以說，現在的嫣雪本身就是一塊白布，面對不同的人，她可以畫上不同的顏料去取悅對方，而自己卻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性格，或許她自己根本就沒有性格。

那時師傅對她提出這樣要求的時候，凝雪只是不屑地說，如果真的成為了那樣沒有自我的人，不是很可悲嗎？她才不要為了達到那些目的而去背叛自己，她寧願不要達到目的，也不想將自己變成那樣的人。

那天師傅看著她，嘆了一口氣道，雪兒，很多事情都是由不得你的，你遲早會變成那樣的人的，這世間的險惡，你不得不用那樣的方法去應對，只有做到那樣，你才是真正的無敵。

她並未放在心上，而那句話真的是一語成讖。

呵，為了達到目的，喪失了自我又如何，背叛了自己又如何，只要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不久好了麽？

“我困了，先回去睡了，”和樞看看還在梳頭的嫣雪，他將手裏的那本《花鏡》擱在了桌子上，“你也早點休息吧。”

金光一現，方才還在屋子裏面的人頓時沒了影。

和樞走後，嫣雪將手裏的木梳放下來，重新拿起了那本書，然後再次割破了那根食指，將血液滴到書頁上，那血一碰到書頁，立刻化為了一團火焰，好像是跳動的精靈，燒掉了一張紙。

嫣雪將手指含在嘴裏，再拿出來的時候又是完好無損。

燒掉的那張紙，正是關於六月雪的。

以前的凝雪，早就死了，不需要存在，應該徹底地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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