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忽然，毫無征兆的，靈冰直起了身子，也不管被纏繞的頭發，一把就全部揪斷，狂嘯了起來。那聲音那麽大，叫得撕心裂肺，將窗上方才還在歡快鳴叫的小鳥全部都嚇走了，現在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在屋子裏回蕩，在山谷裏回蕩。靈冰只是不斷地連續著這一個單純而毫無意義的字，但卻好像把心肺都掏了出來，讓聽者覺得她這是在把所有的痛苦都化為了這個字，並且，在渴求死亡——將死之人在向死神發出熱情的召喚。

來吧……帶我走吧……帶我去和蕭郎團聚吧……

當靈冰已經認為自己下一瞬就要死了的時候，風吟子突然將手抵在了她的額頭上，註入了一道靈光，因為這一道光，靈冰瞬間就安靜了下來。再想開口的時候，發現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就像一個人在一片黑暗裏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她可以“聽到”自己所有的思想，但是她能做的，只有逃，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逃，卻永遠都找不到哪裏是通向光明的大門。

“靈冰，你不用白費力氣了。現在你所有凡人的骨頭都被拆了，已經被一身仙骨所替代。”

是麽……怪不得是骨頭散架般的疼痛呢，原來真的是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已經被換過了。

“你已經修煉成了仙，所以這些前塵往事，你的所有成仙之前的記憶都會被抹去，包括蕭離，所以，你忘了他吧。”

風吟子的話語，就像在山谷裏一樣，有不斷的回聲，又像有數不清的人，在靈冰的耳邊不斷重覆著，無論她怎麽把耳朵掩起來，卻還是不斷地傳入，在腦海裏一點一點啃食她的意識。

靈冰已經徹底無力，只能仰躺在床上，頭發散亂，那些長發幾乎有她整個人的高度那麽長，還有幾縷從床上垂到了地上。她的眼神空洞，再也不去理旁邊的風吟子，也已經放棄了掙紮。就那麽靜靜的，看著床頂的墻，思緒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開滿了牡丹的院子，到處都是牡丹，散發著濃郁的芬芳，最中間的那株，是綠色的。

綠色的牡丹。

她想起來了，這好像是她的家。她家裏的院子，父親母親專門為她布置的院子，因為她喜歡牡丹，更鐘情那株最中央的綠色的牡丹。她曾經在這裏無憂無慮地歡笑過，過著她不愁吃穿的大小姐的生活。

視線流轉，看到在那一大片的牡丹叢中，有一個少女，還有一個少年。少女穿著淡綠色的水紗裙，上面還繡有幾只淡紫色的蝴蝶，在那裙子上就好像是真的蝴蝶停在上面一般。她用幾根釵子就固定了發髻，但是從釵子的材質和樣式來看，件件都是價值不菲的。

靈冰嘴角有一抹嘲諷的冷笑，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市儈了呢？好像是自從離開了家，跟著蕭郎私奔了，再也沒有那種大小姐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舒適日子，連生活都是靠著拼盡所有的努力才換來一點點錢勉強維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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