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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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何人?”莫曼芙咬了咬牙,畢竟是個姑娘家,壯起膽子才質問道。

不以為意,嫣雪又笑:“大家可是誤會了什麽?《葬雪》只是民女自己作的一首曲而已,故認為王爺不會奏。天下同名之曲很多,不知那首葬雪是何高人之作,三位都知曉,嫣雪之曲能與它同名,真是莫大榮幸。”

真的是……只是同名這樣巧合的事情麽?

雖然是將信將疑,不過想到嫣雪常年在風依樓那種煙花場所,也不可能知道江湖上的什麽事情,想至此,墨華和莫曼芙松了口氣。意識到莫曼芙的質問可能有些唐突,狠狠瞪了一眼她,墨華出來圓場:“誤會而已,還望嫣雪姑娘不要放在心上。”莫曼芙被那一眼有些嚇住,畢竟對方是千金尊貴的太子殿下,雖然她也是連威鏢局的大小姐,但一比較的話立刻就見分曉。

夙風清拱手道:“請嫣雪姑娘指點此曲。”

她拖著薄紗到琴臺邊坐下,兩手輕輕搭在了弦上,但演奏撥弦之時卻好似兩手騰空在弦上空,絲毫沒有與琴弦接觸,但卻撥出了聲音。

此葬雪非彼葬雪,似葬雪而非葬雪。

橫執那支溫潤質地的玉笛,夙風清慢慢跟上嫣雪,氣息平穩。

待夙風清跟著琴聲吹了一遍,嫣雪便脫去了外面的紗衣,裏面也是一件似西域舞姬的舞服,與莫曼芙那件大紅的不同,這件是很淺很淺的紫色,幾乎是白的。嫣雪從來跳舞都是穿著紗衣,不知這次是為何。

她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一排撥片綁在手指上,又從架子上選了一架燒槽琵琶,上面的花紋古色古香,渲染開了一種更加濃厚的氣息。

嫣雪將上面的四個榛轉動了一下,試著撥出了幾個清脆的聲音,音準滿意之後才走到中央,向著夙風清微微點頭,示意夙風清可以開始。

曲音悠揚婉轉,仿佛從遠方飄渺而來,夙風清氣息平穩,之中完全聽不出換氣的空檔。和初見她時一樣,不知為何,竟下起了雪。腳步越來越快,腳踝上的鈴鐺聲越來越急,雪越下越大。

外面白茫茫一片,竟將他們困在了江心。

“怎麽辦?”墨華臉上全無笑意,默默走到夙風清身旁。

他將玉簫收起,處變不驚,淡淡看了眼嫣雪,嫣雪也在看他們。她慢慢披上紗衣,走到窗前:“好美的雪,只是不知什麽時候能停。”

莫曼芙在一邊望著,總覺得嫣雪好像有什麽奇怪的地方,眼睛仿佛是沒有瞳孔一般的空洞。

“你們看,那江上還有一個披著蓑衣的老翁。旁邊還站著一個孩童。這麽大的雪,不知他們能否平安回去?”嫣雪從懷裏掏出一支釵,輕輕插入了發間。

夙風清嘴角又勾出一絲笑意,依舊是那般柔和,一笑暖紅塵。

拿起玉簫,緩慢吐氣,吹起了一支曲。

音韻不像剛才那支葬雪一樣急,而是很緩很慢,好似在倚樓聽雨,聽訴離別之愁,撐著把油紙傘,看著懷中人,靜靜睡去,讓人不經意間沈浸其中。

他整個人就靜得像是一副潑墨畫,又好像隨時都可能被水暈染開,散去。

風托起了他的發絲衣袂,寧靜陶醉的感覺,沒有喧囂聲。在這聲音裏面,可以什麽事情都不用想,只需要側耳傾聽美妙樂聲便可,如同天籟般美妙,仿佛是置身在仙境之中。

隨著樂曲,那些雪竟霎時化為縹緲細雨,恍惚間,那人如同他在鳶紗閣初見時一樣。執一把絹傘,散著秀發站在雨中。

那時,他為她親手插上發簪,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只是覺得,心裏有某一處好像有些酸澀。

“真是好曲,王爺精通音律,民女拜服……”她還沒有說完,便倒地了。

夙風清忙從恍惚間清醒過來,看向聲音來源時,已見墨華沖上前扶住了嫣雪,倒在了他的懷裏。他不自覺的笑意散去,皺了皺眉。

醒來時,嫣雪正躺在床上,旁邊兩名侍女見她醒了,忙問她有沒有不舒服。她掙紮了一下想坐起來,發現全身無力,旁邊的香爐又將她熏得昏沈沈的,便示意她們將香爐拿開些。

一個小丫鬟連忙欠身道:“奴婢去通知殿下王爺姑娘您醒了。”語畢便要急匆匆往外走。

她勉強開了口,阻止她:“不必了。麻煩幫我打盆水來梳妝。”

“可是殿下吩咐了,要姑娘您在床上好好休養。”侍女臉上有些為難,躊躇著道。

呵呵,她自嘲,她一個青樓女子,若是連容貌都沒了,還怎麽能生存下去?

見那侍女遲遲不動,嫣雪便自己翻開被子,下了床剛剛著地,卻是一個趔趄,連站都站不穩了。

侍女急了,趕忙上來攙扶她才沒有讓嫣雪摔倒,又忙轉頭對旁邊的侍女說:“楚兒,你照顧姑娘,我去打水。”旁邊的侍女聽聞,過來繼續攙著她,將她扶到床上面去。

嫣雪抿起那沒有一絲血色的嘴笑了一下。

不多時,另一名侍女將水打來了,楚兒將嫣雪扶到銅鏡前,拿出一套淺紫色的紗裙,還特地說這是太子殿下送來的,替她穿上的時候臉上有一抹不明所以的笑容。楚兒又為她梳理了烏發,細細畫好了妝容,沒有濃妝,只是描了一下眉,然後在額間點上一顆朱砂,僅此而已,卻已經是遠山眉黛,鳳眼入鬢。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那霧卻久久沒有散去。楚兒攙著嫣雪,緩慢而小心地穿過太子行宮裏面的長廊,生怕雨天霧氣濃重地滑,嫣雪會摔跤。

看到輕輕叩門的是嫣雪,墨華倒是一點都不驚奇,只關切地問道:“嫣雪姑娘醒了?可還有什麽不適?”

“我……怎麽了?頭昏沈沈的,怎麽會……”抿了抿蒼白沒有一點血色的嘴唇,嫣雪下定決心艱難地問道。

“姑娘不記得了?”墨華疑惑,上下打量著她,在看到嫣雪穿著的那身紫色紗衣的時候心情頓時好轉,“不記得便不要記得了。我已為姑娘準備好了宴席,請姑娘裏屋就坐。”

墨華笑著將嫣雪扶了進去。楚兒的眼睛裏面已經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從來沒看到太子殿下對一個姑娘又送東西,又擺宴席的,而且那種人中龍鳳、自命不凡的架子完全收了起來,不覺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

她到底怎麽了?當時好像不是自己在控制自己的身體,卻又不知是誰控制了她。

只是嫣雪的眸色暗下去了幾分,由淡紫色竟然轉變成了像殘陽一般的血色,帶著她特有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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