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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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越來越熱,校方卻駁回了給高一高二開空調的提議,在周一早上把帶頭提議的幾個學生批得狗血淋頭。

回教室之後杜宏罵道:“我們校長是用□□子想問題的嗎?”

“神他媽高三辛苦,就咱們高一高二一點苦就不能吃。”

“學生會會長呢?他不是也是咱們高二的?”

“你別說,我聽我朋友說宋主席沒在請願書上簽字。”

“不會吧,他們沒拿過去?”姜茵聽見最後一句轉回頭,懷疑這句話的真假,“宋神不是這種人。”

“拿了,就是沒簽。”杜宏翻白眼,“你們這些小迷妹適可而止啊,什麽宋神,一波送走了事。看看咱們班時大佬吧,不比這個狗賊好?”

姜茵呸他一臉:“屬性相同,搞不動。”

坐在他們身後的連鴻運聽著他們的對話,用草稿本扇著風,微微一笑。

屬性不相同就搞得動?天真。時哥手都給你打斷。

連鴻運揚頭看了眼坐在他身邊的時良,對方這會兒正撐著臉靠著墻打瞌睡。

只是睡得不□□穩。

“時哥?”連鴻運猶豫地叫了聲。

然後他就看見他時哥像被他嚇著了似的,臉直挺挺地砸向桌子。

這砸下去得出一臉血!

“……哎喲臥槽,”連鴻運反應慢了半拍,而後大聲吼道:“時哥!!”

他這一嗓子直接讓教室全安靜了下來。

連鴻運邊吼邊抓住了時良的衣領:“操,時哥!你醒醒啊!”

這都還能睡著!

時良猛地睜開眼,入眼就是四個大大的“哲學生活”。

就離他只有一厘米。

時良鼻梁高,要再晚一秒,他鼻梁就碎了!

“沒事吧時哥?”連鴻運松開他,心驚膽戰地後怕。

手都在抖。

他沒想到他一嗓子竟然能把時哥嚇成這樣。

“沒。”時良的眉眼中盤著一團郁氣,理好衣領風輕雲淡地說:“遇到了鬼壓床而已。”

“……”連鴻運拿著紙扇的手微微顫抖,蹬著地面誇張地後退一大截距離,驚恐地歪著頭,傻了。

時良唇角的弧度略有深意,但他還是說:“騙你的。”

連鴻運嚶了一聲。

時良擡手,卻驀地發現他的手上戴著雙黑色皮革半掌手套。

小半只手掌還露在外面,襯得膚色很白。

時良表情變了變,思忖半晌,對連鴻運勾了勾手指。

連鴻運咽了咽口水。

時哥的眼裏時常洇著壞水。

他害怕。

“過來。”時良漸漸不耐煩。

於是連鴻運乖巧地挪回來:“怎麽啦時哥?”

“隔壁班校草是誰?”時良問。

“誰?!”連鴻運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說什麽啊時哥?再說一遍?”

時良不滿地蹙眉:“隔壁班校草你認識嗎?”

連鴻運眼裏流露出迷茫。

前面的姜茵偷聽他們對話,啪地拍桌,不能容忍還有人不知道六中的校草是誰,回頭科普:“隔壁班校草宋嶼啊,宋神!六中蟬聯兩任風雲人物top.1難得一見可見不可得的優質alpha!”

……這校草的修飾詞好雞兒長。

時良無語。

杜宏對她做了個收聲的動作:“宋吹打住。”

隨後認真道:“時哥,你看咱們隔壁班最人模狗樣的alpha,那就是他。”

“你怎麽想起問這個?”連鴻運按捺不住好奇心,嬉笑著問

時良睨了睨他,似笑非笑,玩笑般道:“沒什麽,我喜歡他。”

連鴻運:“??!”

他的小夥伴顯然沒有解釋的意思,丟下這枚重磅炸彈就閉上了嘴,只靜靜盯著手上的手套。

宋嶼這個名字有些耳熟,時良心裏尋思。那麽,剛才那道聲音說他渴望alpha的撫摸也是真的?

——其實他也沒算在騙連鴻運,剛才他睡覺時的確被魘住了。

而他的耳邊有人一直在重覆幾句話。

【你喜歡隔壁班校草】【渴望alpha的撫摸】【手套不能取哦】

又有些神經質地歡快:【人設給你了!拿去!】

莫名其妙。時良表情有些古怪。他有那麽饑|渴嗎?都整出幻覺了。

病越來越嚴重了。

——沒錯,他有病。

時良是皮膚饑渴癥患者,天天都想被人擁抱,被人撫摸。

但這說出去太過羞恥,時良整天克制,不讓人靠近自己。但這並阻止不了他的渴望。

現在,大概,孽力回饋了。

晚上下了晚自習,時良掃了輛小黃車,掛上耳機,慢吞吞騎回家。

幾個alpha紮堆走在前面,時良本來想繞開他們,卻在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在繞開他們和聽墻角之間遲疑了半瞬,選擇了後者。

腳尖點地,停下車。時良腿長,撐著單車,取下耳機擡眸,金色發絲襯得膚色愈發白潤,在黑暗中極其醒目。

夜色漸濃,要開始降溫了。

“時良?”清潤的嗓音說起這個名字時幹凈利落,既不拖沓也不停頓,接著有點冷淡地繼續道:“有點印象。”

“哪個Omega能活成他這樣。”有個alpha說,“alpha都打不過他,絕了。”

“不過長得怪好看的,我操,那雙眼……”另一個alpha欲言又止地頓下來,又說,“據說他恐a。”

“恐就恐唄,以後難道還能找個beta?”之前說話的那個alpha說。

他們都知道為什麽。

Omega不像alpha,beta,他們有發情期,雖然有抑制劑,照樣很難捱。所以再恐A也找不了beta。

時良知道剛才那個alpha想說什麽,冷著眼繼續聽。

那雙眼勾魂奪魄,上挑的眼尾漂亮得攝人心魂。

時良心裏厭惡,動了動手腕,腳尖勾起腳踏,剛戴上一邊耳機便又聽他們說:“不對吧,我今天聽說時良承認喜歡咱們嶼哥來著,怎麽會恐a?”

時良動作一頓。

嶼哥。

宋嶼?

“是嗎。”他聽見有人漫不經心地輕笑了聲,語氣平淡無奇,沒有絲毫波瀾,“我知道了。”

“Omega太粘人了。”剛才那個alpha說,痛心疾首,“真的,我這個柔弱的alpha招架不住。”

緊接著宋嶼輕輕哼笑了一聲。

時良歪了歪頭,瞥見手上仍舊沒消失的手套,沒再聽下去,手指用上力,按下車鈴。

“叮鈴——”

前面那一行alpha下意識分開,讓出一條道。

單車從他們中間穿過,擦身而過的剎那,宋嶼似乎聞到了空氣中飄來的清香。

時良卻在即將駛離的時候慢下來,偏過頭眼眸微轉,夜色下看不清他的表情,眸中流光卻明亮得惑人。

宋嶼驀地對上這麽一雙眼睛,心中微悸。

他們短暫地對視了幾秒鐘,時良很快就轉了回去。

於是宋嶼便看到了他腦後紮起的小揪揪。

“剛才那個Omega是誰?”

時良騎車離開時聽見身後有人問,隨著他的離開聲音漸漸淡了下去。

微涼的晚風也沒法消散耳尖的熱氣。

時良舔了舔幹燥的唇,渾身燥熱,也有些無力。

他克制了這麽久,卻在剛才看見宋嶼的第一眼,好不容易築起來的高墻就搖搖欲墜,險些崩塌。

就對視的那一眼,他就想讓宋嶼過來抱抱他,摸摸他,最好再親親他。

想到這,時良不由激動得渾身戰栗心尖發顫,眼尾染上欲色。

時良猛地按下剎車,混沌的頭腦清醒過來。

漣漪戛然而止。

半個小時之後,時良冷靜下來,垂眼看著還沒消失的手套,面無表情地將拇指插|進掌心和手套貼合的那條縫隙。

但他才剛曲起手指,掌心便傳來鉆心痛楚,飛快地從十指蔓延至全身,抓住了心臟。

時良痛得全身都出現了不明顯的痙攣。

“——操!”

【提醒過你你還動它,自找苦吃。規則說的話能是兒戲麽?】

中午那道雌雄莫辨的聲音又出現了,語氣中帶著星星點點的幸災樂禍。

時良咬牙咽下痛苦的呻|吟,用力捏住不住痙攣的手抵在心口,半撐在洗漱臺上狼狽地喘著氣,艱難道:“規……則?”

【下次不順從規則的話就會沒命哦寶貝。】

時良帶著痛楚哂笑了一聲,眼神變得有點沈:“神經。”

【……】規則人性化地頓了頓,又繼續說:【你愛的人會陪你一起死。】

規則以為時良會接下來會直接答應,但時良偏偏不依著他的打算走:“死一起那不更好?”

規則萬萬想不到竟然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你舍得?】

時良忽視這句話,擡起右手問:“為什麽有這個?”

【好看。】

時良嘴角一抽,低下頭翻出通訊錄黑名單。

【你竟然不信我?】規則不敢置信地說,通過時良的眼睛瞅了眼手機上的備註,【你竟然懷疑你有病?!】

時良嘆了口氣:“而且病得不輕。”

規則:……

【你哪來的病!】規則抓狂,【實話實話吧,人設給你了,你就算不答應也擺脫不了嘻嘻。】

時良:“……”那你給我說還有意義?

【剛才那個讓你產生渴|望的alpha就是宋嶼。】

時良還記得那股仿佛從靈魂深處升起來噬骨的渴望,不由得停住了把號碼從黑名單挪出來的動作。

規則就知道成了。

“答應我一個條件。”時良將手機倒扣在洗漱臺上,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冷靜地談判。

但也說不上是談判。

因為規則爽快地同意了。

快到時良差點以為規則在誆他,險些當場後悔。

“一年時間和宋嶼在一起。”時良重覆了一遍它的要求,“用不了這麽久。在一起之後我做什麽就沒關系了吧?”

【沒這麽容易。】冥冥中規則冷哼了一聲,【宋嶼現在十分極其不喜歡你,望你知。】

時良想起剛才回來路上聽到的對話,不可置否。

【所以你要纏著他,黏著他,勾引他,讓他徹底愛上你。】

“是這個道理,”時良聽它說完,才點頭慢吞吞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恐A?”

【啊這?】規則說完就溜。

時良沒等到下文,才意識到規則跑了。

“?”哪來的坑逼?

渴望Alpha的撫摸……這他媽特指宋嶼吧。時良身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熟悉又陌生的顫栗重新席卷上來。

時良閉著眼睛,緊閉的睫毛輕顫,咬住舌尖打住了幻想,卻忍不住蹭著床單往被子裏縮了縮。

第二天早上時良出門的時候已經只剩下十幾分鐘,在離學校還有一條街的時候就已經聽到六中響起上課鈴,當即掉頭往學校後門走去。

時良不知道翻過多少次墻,做起來得心應手。

但他剛跳上去坐在墻頭,墻根冷不丁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下來。”

時良下意識低頭看過去。

墻根正站著一個身姿修長挺拔的alpha,時良看下去的時候他正清清冷冷斜擡起眼看著他。

於是時良輕而易舉地就將對方的長相收攏在眼下。

alpha的容貌清雋,戴著一副金絲鑲邊眼鏡,書卷氣渾然溢於言表,眉梢卻難掩與天俱來的攻擊性和侵略感。

人模狗樣,看著就讓人心底躥火。

時良微瞇起眼,聽得聲音有點耳熟,仍舊掛在墻頭穩坐不動,一頭金發在太陽光下耀眼奪目:“你誰?”

宋嶼眉心不著痕跡地出現幾道淺淺豎痕:“學生會。”

“名字。”他簡短道。

“哦。”時良思維轉得飛快,躍身跳下來,拍拍身上的泥塵閑庭信步錯開alpha揚手準備開溜,“再見。”

宋嶼伸手攔下他,再次強調:“你的名字。”

“我不給alpha名字。”時良笑嘻嘻道,“除非打架。”

視線落到橫在胸前的手臂上,昨晚那股燥熱又騰升起來。

時良不自覺往前走了半步,想靠上去,卻又很快清醒過來,往後退了幾步。

宋嶼眼神登時變得有些微妙:“你是omega。”

“我讓你把我當omega了?”時良詫異轉眸,表情不太好看。

“……抱歉。”宋嶼說。

他收起紙筆,趁時良不備探手勾起校服兜冒出一截的校牌繩,把裏面的校牌拉出來。兜裏的東西纏在一起,劈裏啪啦掉落一地。

alpha看了眼校牌,用兩指夾著,另一只手揭開筆蓋:“高二十六班時良,遲到翻墻,扣兩分。”

他看了眼時良剛染的招搖過市的發色,又繼續道:“違紀染發,扣三分。”

時良剛要發火,擡眼驀地看到了alpha掛在胸前的校牌。

明晃晃的高二十七班,宋嶼。

時良:……

剛起了個苗頭的火忽然就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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