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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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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快跑……不要管我……”一個磁性渾厚的聲音高喊著。杜六葉側頭看時,卻見夏候瑾之手握長槍,以一敵十,全身是血的在奮戰。

而李令月手持連弩,臉上血雨交加,她哭喊著,“不……不行——”

是應該走,他們怎麽會淪落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境地?杜六葉悲從中來,不能坐在這裏等死,走!必須走……

“吩咐大家,讓所有人都撤離,游到對岸去……”雖然杜六葉也知道,雨勢實在太大了,而且很多人身受重傷;還有一部份可能還不會游泳。可是,能怎麽辦,那些官兵像瘋了一般,已經殺紅了眼。

“得令——”守真俯身,她亦是滿身泥濘,卻是神情堅定。隨即她便高喊了起來,按照杜六葉的要求,帶著眾人撤離。

但那禦吏帶著如此多的官兵,哪裏肯依。聽說他們要跑,更是如狼似虎的撲了上來,見人就砍。哀嚎慘叫之聲,震得杜六葉頭皮發麻……

她艱難的起身,格開幾名官兵砍過來的大刀,踉踉蹌蹌地朝李令月走近,低聲道:“月兒——”

李令月正哭得肝腸寸斷,夏候瑾之怎麽說,她都不肯離開;但她已經箭盡弓斷,只能無力的揮動著手中的長劍。

見杜六葉過來,夏候瑾擋一搶掃到幾個官兵,朝她大喊,“帶她走,快帶她走……”

杜六葉怔了怔,看著他,不知道應該說什麽。而李令月卻搖頭道:“我絕對不會一個人走的!我再也不想丟下你。”

夏候瑾之雖是皺眉,凝眸,卻難掩聲音裏的感動,他嘶吼,“你快走啊!相信我,我一定會想辦法脫身的……”

眼見著一群官兵又提刀沖了過來,他急忙用槍橫擋,還不忘朝著她們喊:“杜六葉,快帶她走啊——”

杜六葉醒悟過來,哪裏還有時間考慮更多,她拉起李令月的胳膊,低聲勸道:“月兒,快點走,你也知道師姐水性不佳,咳——咳——”

李令月腥紅著眼睛,回頭,是啊!師姐受傷嚴重,而且她向來不善水性,上次在宮裏差點被淹死。雖說守真她們後來也教了她幾次,讓她學會鳧水;可師姐始終不擅長這個。她最後望了望在暴雨中拼殺的夏候瑾之,扶起杜六葉蹣跚地朝河邊走去。

杜六葉的心裏卻有些愧疚、有些自責……更多的是無奈,她心說,對不起!要這樣騙你,但是,我只希望你能夠活下去。

她大口大口咳嗽起來,鮮血不斷的噴湧而去。李令月嚇得失去了理智,邊哭,邊胡亂地喊道:“師姐……堅持住,師姐……”

河水湍急,又冰又涼。守真帶著不少百姓,走在前面。有些人因為水勢兇猛,已經被大浪卷走了。現場一片哭爹喊娘,如同人間地獄。

只是她們還沒有走出幾步,就聽到那禦吏在喊,“放箭——”

李令月托著杜六葉趕緊往水中撲去,這樣劇烈的動作,她能感覺到,杜六葉痛得渾身打顫。

隨之而來的是滿天的箭雨,“嗖——嗖——”

不斷的有人慘叫,不斷的有人倒下。

李令月只感覺四周一片陰冷,她單手拉住杜六葉,用力的往前劃去。師姐為了自己,放棄了洛陽的榮華富貴,錦繡前程,無論如何,自己一定要讓她活著回去。正想著,可能是因為敏感,她忽聽到右後方,有破空而至的箭聲。下意識的,她撲在杜六葉的背後,“噗——”

冰涼的箭,刺穿了她的身體,她感覺四周都是血的腥氣,水真涼……她很困……

“月兒——”有人在叫她。

※※※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李令月發現,自己睡在一間簡陋的木屋房子裏。之所以說是木屋子,是因為她睜眼觸及之處,全是木質的家具。

松木的房粱,散發著好聞的油脂清香,被子帶著米湯漿洗的溫暖。她舒了口氣,還以為自己活不了呢!

可一旦清醒過來,痛苦便如同浪潮般,向她襲來。往事一幕幕的在他眼前劃過,夏候瑾之,杜六葉……

對,他們都怎麽樣了?這麽一想著,她就想坐起來,可隨即牽扯到後背的傷口,痛得她直眥牙。

“哎呀——”她趕緊捂住後背,動彈不得。

聽到響動,有人推門而入。

是嵐煙,她看到李令月醒了過來,喜出外望,放下手中的茶,高興道:“主子,你總算醒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說著說著,她忍不住抹起眼淚來。

李令月握著她的手,急忙問道:“師姐呢?她怎以樣了?”

嵐煙反握住她的手,抽著鼻涕說道:“主子放心吧!杜姑娘是醫者,就是幸虧她為主子餵了許多藥!我們又請了這鎮上只好的醫者來,你們才沒事拉!”

沒……沒事了?李令月側躺著,昏睡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一醒了,就感到傷口如同被刀刮般的痛。沒事,就好啊!

“那夏候瑾之呢?”她又想一個人來,那天的大雨,血腥還在鼻端。她惴惴不安地的擰著被子,生怕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他……他……”嵐煙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偷偷的背過身去,抹了抹眼淚。

李令月頓時覺得天都塌了,腦子一陣眩暈,難道夏候瑾之已經離開她了嗎?怎麽會這樣,不可能的……她的眼淚就像珠子斷了線,滾落在枕頭上。

見她哭了起來,嵐煙又急了,手忙腳亂的勸道:“主子……主子,你別擔心,說不定夏候公子,已經跑了……跑了……

雖說官俯也不準人去河邊收拾,嗚嗚……”

看來是兇多吉少了,李令月的心都沈了下去,也感覺不到疼痛了。她麻木的仰面躺著,仿若心死。她想起那一樹樹的純白色的花,和花後露出側顏的少年,清俊薄怒……而自己再也看不到他了。

當年,自己不應該跟他搶風箏的,還仗著公主的身份欺壓他。

身份?權勢?

這不是母親心心念念,最為迷戀?最想得到的東西嗎?

為了權勢,富貴,幾個兄長都死了。這或多或少的,都跟母後脫不了幹系。就算她沒有親自動手,殺死長姐長兄,卻也從來沒有盡到一個母親應有的責任,保護好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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