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絕不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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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雨夾雪,地上積了薄薄一層。青黛的遠山,連綿起伏,褐色的枯草,帶著被雨水洗涮過的桀順,俯向一邊……沿著河岸,攀爬至山頂。

哪怕是抱著手爐,井兒依然覺得非常冷,她忍不住跺了跺腳。可白雪初融,四周濕氣氤氳,處處一遍苦寒。

她們已經隱在這山腳下站了半天,官道那邊稀稀拉拉,不時有馬車和行人經過。也不知道公主和執事在這裏等什麽?她們統一穿了黑衣的鬥篷,寬大的狐裘遮住大半的面孔,若不是熟人,定然認不出她們來。

枯燥、無味……可井兒見守真她們站得筆直,跟公主一樣,不願意捧手爐。難道她們不怕冷嗎?常年習武的人,跟她們普通人,果然有些不同。

其實她也想過習武,但是杜六葉說了,她骨骼粗壯,起步又晚,或許適合射擊。因此她常跟在守真後面,求她教自己。守真脾氣爆燥,多有不耐,還是杜六葉性子溫和,特地為她制了一把精巧的連弩,可以藏於袖中,並且還能多箭齊發。她愛不釋手,從此更是勤加練習。

“來了……來了——”幾聲嬌喝吸引了她的註意力,井兒也朝著官路上看了過去。

什麽呀?來了?遠處的官道上,好像是衙差押著一行人,喝斥怒罵著,正慢慢騰騰地往這邊走。難道公主和執事,在這裏一直是在等什麽囚犯嗎?井兒興致頓失,無聊地踢了踢腳下的石子。

李令月卻已經如箭一般的急奔而去,杜六葉立刻跟上,一把拉住她,並且朝著她搖了搖,那意思分明是勸她,要克制……

“師姐?”李令月小聲央求道。

“你先等一等……”杜六葉知道她的心意,但有些情情,欲速則不達。她又回頭,朝著守真耳語了幾句,守真領命,帶了幾個人,向著那群官差而去。

也不知道守真向那群官差說了些什麽,總之他們停了下來,分散了坐在官道旁邊的幾處草堆上休息。那些衙役甚至掏出隨身攜帶的酒壺來,邊喝著,邊聊天……

見時機成熟,杜六葉才點了點頭。李令月向著一棵碩大的松樹走了過去,因為她發現,守真帶著夏候瑾之,憩在了那裏。她一面暗讚杜六葉做事妥當;一面快步小跑了過去。

“瑾之——”她呼喊著……

夏候瑾之早見守真過來,就明白了怎麽回事。只是,他跟李令月的熱情,形成了很鮮明的對比;他則顯得非常的冷靜,或者說是冷漠。

李令月正張開了雙臂,想要去擁抱他,想不到,夏候瑾之卻往後退了幾步……

李令月全身立刻僵住了,像是瞬間被人石化了一般,世間的萬物剎那變成了灰色。怎麽回事?什麽意思?夏候瑾之為什麽往後退了幾步?是她看錯了嗎?一定是她眼花了。李令月想著,又小心冀冀地往前走了半步,努力調整自己的音量,“瑾之?”

卻依然在顫抖,好像是聲音,又好像是她的腿。

那不是自己的聲音,連身體也不是自己的……

夏候瑾之卻別過臉去,不再看她。

沒有誤會,她沒有看錯。夏候瑾之,的確是不願意與她交談。只是,為什麽?

“怎麽了?”聲音開始哽咽起來,李令月吸了吸鼻子,強抑止抽動的肩膀。

她是那麽渴望見他,整夜都在擔心他,完全沒有睡意。盼星星,盼月亮,盯著沙漏,一刻也不停歇……

好不容易等來了這一刻,杜六葉安排好了一切。只是,為什麽?她哪裏做錯了?

寂靜,像是過了幾千年那麽久。除了風聲在山間呼嘯,偶爾雅雀驚飛,再也沒有其它的聲音。

“沒什麽……”夏候瑾之嘶啞著嗓子,顯得非常的疲憊,他似乎是幾天幾夜沒有睡覺,消瘦而虛脫。

李令月心中湧起的仿徨和委曲,在聽到他的聲音後,全部被心疼打敗。她怯怯地走了過去,抱住他的腰,終於忍不住哭出來,“你怎麽了?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不理我?”

李令月發現近來,自己真是特別的脆弱,敏感,而且好哭了。動不動無法控制地淚如雨下,她實在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可是,在看到夏候瑾之的這一刻,她就是做不到……什麽都做不到……

她抽抽噎噎的,仿佛烏陰的天,被人捅破了一道口子,滂沱的淚雨,根本無法停下來。

夏候瑾之任由她抱著,也沒有動彈,更沒有說話。直到李令月哭得累了,他才緩緩地嘆氣道:“李令月,從今往後,我們都沒有辦法在一起了。你是天上的月亮,我只是地上的爛泥,終究也沒有辦法走到一起。你明白嗎?”

說到最後,他狠狠地用力,一把推開了她。李令月本來這段時日以來,就不思飲食,不過都是用意念撐到這一天而已。不防夏候瑾之就這樣突然地推過來,她一個站立不穩,推倒在泥潭之中。

頭上的帽子也掉了下去,她紅腫著一雙眼睛,顯得極為無助。

“為什麽?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如今是一個被流放的囚犯,所以才這樣說?”

倔強的哭腔,帶著強制的冷冽,卻只溢出堅網。

“沒錯,你說得也沒錯!呵呵,如今我夏候瑾之只是一個階下囚而已,配不上你,高貴的公主。”說這些話的時候,夏候瑾之的眼神,三九天的冰渣滓,還要讓人覺得寒冷。

隨即他又自暴自棄地退了幾步,似笑似哭,又似瘋似狂地喊道:“可你也不想想,這到底是為了什麽啊?啊?為了什麽?我舅舅,待我如生父,甚至比生父還要好啊!你也知道,我的父親,娶了妾室之後,就將我們母子掃地出門。

是我舅舅,一手將我拉扯大。他沒有參與謀反,他何曾參與謀反?你的母親,忠奸不辨,竟然還是把他處死了。哈哈哈……

你覺得我們,還有可能在一起嗎?”

最後那句話,像一把鈍刀一樣,凝集著曠野的風,刺在她的心臟上。有片刻,她甚至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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