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杜六葉點頭，見她終於清醒過來，心裏稍有寬解。

要是她料得沒錯，必是武則天故意如此為之，為的就是殺雞駭猴，給李族宗氏一個警告。而李令月，當然也是宗室之一……

杜六葉讓她自己思考了幾息，又補充道：

“所以，不管是有意無意，假如皇上有心如此，這段時間你便哪裏都不要去了。只安安靜靜地呆在瑤光臺！”

其實，李令月今天在外的表現也很好，像是被嚇破了膽子一般，這樣反而有利於自保。人群中肯定混淆了許多宮中的眼線，只要他們能夠把這種風聲傳到武則天的耳朵裏，大概她也會收到這滿意的結果吧？

兩人就這樣在閨房中低聲細語，忽聞一陣敲門聲，二人俱是一悸，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要知道，李令月屏退所有仆從，只留了守拙候在門外，就是有心與杜六葉剖所思所想。而這府中之人，大多是皇上指給她，瑤光臺應該早就跟個篩子一般，處處透風的。李令月最為信任的，當然是玄青觀的人。她們都是師傅和師姐教出來，為人忠城本份，是目前她唯一可以依賴的臂膀。

怎麽守拙會這個節骨眼上敲門？她應該是最了解杜六葉和李令月的人。除非是有什麽急事。杜六葉點了點頭，李令月方高聲道：“進來——

“吱”的一聲，門開了，守拙肅立穩當地進來，沈聲稟道：“公主殿下，皇上有請杜大人現在過去。大監正在外面候著……”

杜六葉看了李令月一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意思是說，怎麽樣？皇上對於我們的行蹤，當真是了如指掌。

既然是武則天有請，杜六葉自然也不敢再耽擱。只得叮囑李令月幾句，讓她按時服藥，好生休息，過幾天再來看她雲雲。

候在外面的大監，仍舊是禦前近侍楷嘉。杜六葉與他見過禮，又塞了些銀兩與他，才邊走邊與他寒暄，想打探一番皇上找她，到底所謂何事？

平日裏，杜六葉對於武則天身邊的人，都非常的大方，所以一般跟杜六葉相關的差事，他們都樂得親自跑腿。見杜六葉待他這樣的“客氣”，楷嘉臉上也是笑瞇瞇的，只說也沒什麽事！估計皇上不過是悶了，想找個人解乏而已。

杜六葉也是端著笑，仔細與這些人周旋。要知道這些活在深宮，常伴君則的內侍，都混得跟人精似得。最是明白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拿喬捏樁，從容應手。如今朝堂局勢，武氏得寵而李氏被排擠，而杜六葉與公主走得這樣近。他們當然也會見碟下菜的！

不過杜六葉仍舊不死心，依然是與他攀談著，卻打探到，說什麽是千金大公主也來了。

杜六葉想了許久，才回憶起來，到底是哪個千金公主？難道是高祖的女兒？太宗李世民的妹妹？也就是李治的姑姑？千金大公主？

古來帝王子嗣眾多，這千金公主又是高祖晚年所得。如今雖然年事甚高，卻依然健在，按輩份算起來，她還是武則天的姑婆婆。她居然進宮了？來做什麽？

正想著，一行人已經到了集仙殿，見他們進來，武則天顯得興致極高，笑著招手道：“來，杜愛卿，快過來！朕新認了一個女兒，你看怎樣？”

啊？新認一個女兒？你的女兒正在瑤光臺，嚇得半死呢！杜六葉心裏想著，便朝著堂上望去，除了一個頭發斑白，滿臉皺紋的老太婆子，哪裏還有其他人？

這老婦人看起來應該也有八九十歲了，因為養尊處優，皮膚到也非常白晰，穿金著銀，盡顯華貴。莫非她就是千金公主？杜六葉猜測著……

正當杜六葉還在左思右想，胡亂猜測的時候，武則天又笑吟吟地介紹，“這位千金大公主，便是朕新認下的義女，杜愛卿不是總勸朕，以和為貴，用仁德治天下嗎？哈哈哈！朕覺得，愛卿你言之有理。今日便收下這義女！也算喜事一樁，你們便都留在宮裏用膳吧！”

見武則天說完，杜六葉還楞在原地，那千金公主趕緊謙卑的過來見禮，她長得比常豐腴，衣著華麗，珠寶金有些晃眼。眼角笑成一朵菊花，向杜六葉喜悅道：“杜大人，老身有禮了！”

也不知道什麽心情，杜六葉難以控制的往後退了一步，趕緊避開。不管怎麽說，她仍舊是公主之尊，杜六葉哪裏敢受她的大禮？杜六葉不過是一直在出神而已……再說了，這位千金公主，以後可了不得，在她有生之年都會享盡榮華富貴；而且還默默影響了朝政的走向。

只是她這麽大年紀了？認了武則天做義母？以後以母女相稱？要知道，武則天年紀比她還小呢？

這些人還真是能屈能伸啊！為了生存，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但是，反過來想想，武則天把人逼得這個份上，也是真是……一言難盡。

杜六葉勉強的扯了扯嘴角，擠出一絲笑容，說道：“參見千金公主，殿下吉祥……”

她是尷尬到實在不知道說什麽了，只得敷衍得胡扯。沒想到話一落音，武則天就哈哈大笑道：“嗳，杜愛卿你錯了，她如今可不是什麽千金公主，朕已賜名為延安公主！以後可切莫弄錯了！”

延安公主？杜六葉一怔，是向她保證，她從此往後就可以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嗎？從前她看歷書，總覺得這一節未免太不可議，有可能是史官杜撰。可當這一切清清楚楚地擺在自己面前時，杜六葉的心情，那簡直是覆雜到難以形容。

那延安公主，卻渾似未覺，又向著武則天恭敬道：“啟稟皇上，為祈求皇上能夠鳳體安康，卻常恨自己不能出家，在佛前長祝，兒臣就特地帶了一樣禮物來。”

“哦？是嗎？”武則天神情舒展，是少見的春風得意，她揚眉道：“什麽禮物？”

那延安公主朝著殿外招了招手，就見一名身材高大魁梧，濃眉大眼，五官周正的僧人，大步踏了進來。

細看之下，杜六葉既驚心，又有一種早有預料的淡定……他來了，還是來了！該來的總會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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